宁朔县
“程司业,郑司业。”张书主动上前见礼。
两人起身回礼,程司业笑着道:“恭喜张侍读乔迁新居。”
郑司业礼数周到,却板着脸站在一旁,一点没有客套寒暄的意思。
张书也不恼,郑司业今日肯来,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他一向极少参加这样的宴席。
她含笑道:“多谢两位司业赏光,今日人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程司业摆手笑道:“张侍读客气了。”
张书又提了几句两位司业夫人在后花园里,一起结伴听戏玩牌,十分自在,让他们不必挂心。
郑司业闻言,表情明显放松了些。
他鲜少参加这样的宴席,他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原本还担心夫人在后头不自在,想着早些回去,可听张书这话,夫人在园子里似乎待得不错,心里顿时安心了一些。
张书忽然道:“前些日子,晚辈偶然得了一幅画,瞧着像是鸣鹿山人的真迹。只是晚辈眼拙,不敢妄下判断,不知两位司业可否帮着掌掌眼?”
程司业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知是什么画?”
“是一幅《松间鹿图》。”
郑司业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动:“当真?”
张书笑道:“两位司业若是有兴,我这就让人将画取来。”
程司业当即道:“若不麻烦,便有劳了。”
郑司业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看看也好。”
张书立即让巧笑去取画。
等待的间隙,程司业道:“祭酒怕是要后悔没来了。”
张书道:“祭酒事忙,改日他老人家若得空,我再将画送过去请他品鉴。”
其实张书也给吕祭酒下了帖子,只是那帖子就是客气一下,她知道吕祭酒是不会来的。
吕祭酒年事已高,连宫里的宫宴都十数年不曾参加过了。
郑司业忽然问:“这画是从何处得来的,花了多少银钱?”
这话问得直接,却不算唐突。
张书请他们鉴画,这画的来路与价格,本也是判断真伪的重要依据。
张书轻摇团扇,笑道:“前些日子在城南一间旧书肆里偶然瞧见的,店家只当是寻常旧画,要价也不高,拢共不过两贯钱。”
此话一出,两位司业心里就觉得,张书这画大概率不真。
鸣鹿山人早年画技平平,后来专攻走兽才渐渐有了些名气,尤以画鹿最为精绝,待画技真正登峰造极时,已至暮年。
可惜后来因故,他的传世鹿图极少,如今若真有一幅晚年真迹,莫说千金,便是万金,也自有人抢着要。
两贯钱买来的真迹,怎么听都觉得荒谬。
不过,两人也听过张书不少传闻,知道她眼力过人,于古玩鉴定一道颇有心得,常有意外收获。
甚至还有人说,早年间张侯爷读书应举、置宅安家,都是靠女儿捡漏攒下的银钱。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却也不免想着,万一呢?
巧笑很快将画取了过来,寻了一处干净的长案,将画徐徐铺开。
画轴一展,程司业和郑司业立即凑近细看,神情俱是一震。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不多时,附近闲谈的宾客便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程司业俯着身子,指尖虚虚点在画上,连声赞妙,郑司业虽未出声,目光却紧紧黏在画上,半晌没有移开。
闻讯而来的牧掌院及几位翰林院官员,一见落款,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牧掌院细看许久,忍不住道:“这像是鸣鹿山人的真迹啊!”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呼。
可听说这画是张书只花两贯钱买来的,四周又静了一静。
当即就有人提出异议,说此画未必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