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娘
接下来的时间里,建安侯夫人和秦云黎便在屋内轮流试了数套衣裙。
雪娘在一旁适时替她们搭配首饰、变换发式,中间又往前头取了好几趟衣裳。
几人一边试衣梳妆,一边闲谈起来。
建安侯夫人打量着雪娘,见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举止却落落大方,接人待物进退有度,不像是普通百姓人家养出来的。
方才雪娘不仅能迅速记下她们说过的衣裳,盘发时还能脱口说出几个发式的典故,显然是读过书的。
如今洛都虽有学堂招收女弟子,甚至有了专门的女学,但愿意送女儿去读书的仍是少数,且多是家境优渥又开明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又怎会让女儿到铺子里当女侍呢?
听到建安侯夫人的疑问,雪娘一边为她梳着发髻,一边含笑道:“夫人好眼力,雪娘确实在青岚书院读过几年书。”
一听到“青岚书院”四字,建安侯夫人心里便有了数。
青岚书院在洛都也算有些名气,束脩不低,入读的多是商贾之家的子女
雪娘继续道:“家里原做点布匹生意,也曾小有积蓄,只是兄长不争气,染上了赌,把家产败了个干净,我爹气得当场吐了血,没几日便去了。
兄长知道闯下大祸,连夜收拾了包袱,连个口信都没留下就跑了。我娘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下面还有年幼的弟妹,家里能出来挣口饭吃的,也就只剩我了。”
这些伤心往事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是云淡风轻,脸上不见半分悲苦之色。
秦云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到这铺子里来的?”
雪娘脸上透着一丝感激与庆幸:“说来也是命里的造化,张侯爷和县主初入洛都时,租的宅子就在我家隔壁。家里遭难那阵子,赌坊的人三番五次上门讨债,追得紧了,还想拿我抵债。我实在没法子,便搬出了张侯爷的名头,想着借侯府的身份吓退他们。”
她怕两人误会,忙补了一句道,“其实那时候两家也没什么深交,只是晓得隔壁住着赶考的举子,父亲偶尔会让弟弟妹妹带些礼物上门求教,一来二去,也就混了个脸熟罢了。”
那时候父亲还担心张侯爷瞧不上商户人家,没想到张侯爷半点架子也无,每回弟弟妹妹去问功课,都耐着性子讲解。
那时候他们全家都没想到,隔壁那位年轻温和的张举人不仅中了状元,还封了侯,连张家小姐也得了县主爵位,如今更入了翰林院。
这世上的事,当真是让人半点也料想不到。
秦云黎忍不住追问道:“你搬出了张侯爷的名头,那些人难道就这么信了?”
“哪有那么简单。”雪娘笑道。
“一次两次还算管用,可那些人也不傻,再来便不怎么信了。有一日我出门买菜,发现身后竟有几个高壮汉子一直跟着我,他们腰间还别着麻绳。”
听到这里,建安侯夫人和秦云黎均面露紧张地看着雪娘,就听她继续道:“我吓得腿都软了,可又不甘心就这么任人摆布,心一横,就准备去张侯爷和县主,希望他们能看在往日比邻的情面上,略施以援手。”
其实那时的雪娘对张家是否会帮忙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