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芽占旧枝
雨滴打在庭前的青石板上,声音轻软得像春蚕嚼叶。
就在这时,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从半掩的窗扇间掠了进来,在梁下绕了半圈,旋即收翅,轻巧地落在窗边那只陶盆里。
是只喜鹊,浑身被雨丝打得微微泛潮,抖了抖翅上的水珠,歪着脑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吕祭酒摘下叆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道:“今日先到这里吧,明日将武课的名册一并理出来再作定夺。”
他看向张书,温声问了一句:“可带了伞来?”
张书摇了摇头,“不知祭酒这里可有多余的伞?”
吕祭酒无奈道:“不巧,我这就一把,不过——”
他望向程司业,“介之那边兴许有备用的。”
程司业已经站起身来,笑道:“我那确实有多余的伞,我去给你取来。”
“老师您坐着,我去拿。”
郑司业不等他说完,已利落地起身往外走。
祭酒的公廨与司业的公廨是相邻的两个院子,几步路就能到,走快些,不打伞也无妨。
再说,也只有他能冒雨跑这一趟了,吕祭酒与程司业自不必说,张书今日又是这般穿戴。
郑司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吕祭酒和程司业也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坐了大半日,肩背都僵硬了。
吕祭酒扶着腰,忽然笑着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好啊,腿脚利索。”
程司业也捶了捶自己的肩颈,深有同感。
张书笑而不语。
若她没记错,郑司业今年也该四十多了,不过在吕祭酒和程司业面前,还真算得上是年轻人了。
她也觉得坐久了有些憋闷,起身走到廊下,屋外的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门前的青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石阶的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被这场雨一浇,愈发鲜绿。
院中有一棵桂树,春雨绵绵,枝头的新芽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一层层嫩绿压过经年深绿。
她望着满院的新旧交叠,心中忽然一动,低声叹道:
“石阶一夜碧苔青,细雨斜风入砚池。
从来造化无偏宠,明日新芽占旧枝。”
郑司业正好踏上台阶,听见张书这几句,他收伞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她。
张书注意到他的目光,抿嘴一笑:“见笑了。”
吕祭酒和程司业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向张书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意外。
吕祭酒道:“往日只知你精通律法算学,倒不想,竟还有这样的诗才。”
他们认识张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似乎还是头一回听她作诗,张书平日不以诗作见称,倒是她的父亲张知节,偶尔有佳作流传在外。
郑司业将伞递过去,难得夸了一句,“张郎中才名在外,人所共知,今日听张侍读这几句,方知家风有继。”
张书嘴角的笑意一僵,觉得郑司业这夸奖不怎么中听啊。
程司业也含笑附和道:“触景生情,信手拈来,张侍读这四句,足以见胸中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