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襦裙,簪花戴钗
郑司业心里高喊了一声。
张书今日竟是完全一副女儿家的打扮,一身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浅淡的海棠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杏色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海棠玉佩。
头上簪了一支银簪并几朵绢花,耳畔垂着两粒圆润的珍珠,衬得她整个人鲜亮明媚,与往日那副利落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书走近时,吕祭酒三人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清甜柔软,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张书这一身打扮,若是在寻常街市上遇见,倒也没什么不对。
可这里是国子监,庄严肃穆、翰墨飘香的国子监。
郑司业只觉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张书却是轻笑一声,道:“郑司业,今日可是休沐,这样的日子,我总不好穿着官服招摇过市吧。”
她看着面前三人,含笑道,“三位今日不是也没穿官服吗?”
吕祭酒、程司业以及郑司业,今日穿的都是寻常读书人最常穿的直裰。其实平日在监内,学官们也极少穿着官服,多是这般打扮。
郑司业反驳道:“可你之前也不这么穿啊。”
张书此前授课,通常都穿最普通的素色衣裙,青蓝两色轮换,头上也只束着发带,简洁利落,通身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像今日这样,一身粉色襦裙,簪花戴钗,如此鲜亮的女子妆束出现在国子监里,还真是头一回。
张书摸了摸胸前的发辫,笑得天真活泼,道:“从前我是先生,又太过年轻,自然要穿得庄重些,免得镇不住场子。今日嘛——”
她眨了眨眼,“是休沐,我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郑司业嘴角抽了抽,只觉她这话里处处是荒谬,偏又不知从何驳起。
他望着张书脸上那抹少女十足的笑容,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莫说郑司业,便是吕祭酒和程司业,方才那一瞬也着实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回过神后,他们才恍然发觉,张书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只是她平日的言行举止太过沉稳,身形也比寻常少女高挑一些,气质里自有一股超脱年纪的从容与淡然,总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她的真实年纪。
吕祭酒捋须笑道:“倒是鲜少见你穿这样的衣裳,乍一看还真有些认不出了。”
程司业也笑着对郑司业道:“惕守,何须大惊小怪,当初在张家,张侍读不也这么穿吗?”
郑司业下意识反驳:“这不一样!”
家中和国子监,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他迅速瞥了张书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总觉得张书这一身打扮实在太过鲜亮,和国子监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幅工笔海棠图,不小心落进了山水墨卷里。
突然,他神色微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张书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意。
不知从何时起,国子监内,好似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男监生除了穿监内统一发放的学衫之外,每逢休沐日入监,大多各随己便,穿自己的私服。家境殷实的,锦袍玉带、鲜衣华服,并不少见。
可女监生呢?
她们无论旬休还是平日,只要踏入国子监,似乎就只有那一身素色学衫可穿。
张书今日这一身打扮,只为打破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宣告一件事——
这国子监的门,女子进得,女子的衣裳,自然也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