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开
不少人走出殿门时,还是神情恍惚,不敢相信,他们酝酿了整夜的那些话,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其中更有几个性子刚烈的,昨夜已下定了决心,即便皇帝当真准了张书的奏疏,他们便是当朝撞柱、以死相谏,也要将这道动摇国本的荒唐之议挡回去。
可谁能想到,从皇后临朝到皇帝点名,再到退朝散班,整场早朝竟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一个缝隙都没给他们留。
那满腹的慷慨激昂,那满袖的弹章奏本,就这么生生憋在了肚子里。
就在众人茫然无措之际,一道粗犷洪亮的嗓门忽然炸开:“乖乖!照张侍读这么说,我那乖孙女往后也能捞个官当当?好啊,真是好啊!”
众人心头火起,怒目而视,却又齐齐顿住,说话的是威武郡公,开国元勋,军功盖世。
在场谁人敢与他呛声?
老郡公浑然不觉众人的视线,对身边人笑道:“我早说了,我家可儿比她那几个兄弟强得多。你瞧瞧那几个小兔崽子,哪个考得进国子监?真是给爷爷长脸,哈哈哈!”
“郡公说得极是。”
五军都督府同知郝广含笑附和,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家宝宝也不差,也是凭真本事考进国子监的,推广白薯新法那桩差事她办得也极为漂亮,陛下都夸过她不止一次,前年她任务完成要离开,当地百姓十里相送,都舍不得她走呢。”
威武郡公连声赞叹:“了不起,了不起。”
又朗声叹道:“我家那几个孙子就差点意思了,在校场上没一个打得过他们妹妹。你瞧瞧,文不成武不就,往后怎么顶门立户?还是孙女好啊。”
临山侯也凑了过来。
“我家宛儿,前些日子国子监月考,考了第五。”
“了不得,了不得······”
数位须发斑白的勋贵老臣渐渐聚拢,也有一些较为年轻的侯爵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攀比起自家女儿、孙女的学业才德来。
说到兴起处,抚掌大笑,声如洪钟。
百官原以为这几位大人久不涉朝政,今日破例上朝,必是来为礼法纲常压阵的。
谁知他们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下了朝反倒聚到一处,言语间对张书的奏疏很是推崇。
怎么回事,这朝堂,怎么一日之间就变得如此陌生了?
众人无言地望着他们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爽朗的笑声顺着御道一路远播,刺得人耳根发麻。
他们此时再傻也明白了,这几位今日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若没有旁人授意,他们又怎会在散朝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避讳地大谈女官之事?
这些郡公、侯爷,平日里可从未这般夸赞自家女儿孙女。
往日里提及家中女眷,不过是几句“温良恭俭”的场面话,哪有今日这般如数家珍、引以为傲。
他们向来不涉文官之争,不参与党同伐异,朝中威望却不言而喻,个个都是手握丹书铁券的开国勋臣或是其后裔。
他们的态度,十有八九便是皇帝的态度。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心头猛地一跳,他们交换眼神,回头朝大殿深处望了一眼,神色复杂难言。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重臣们了。
太子、燕国公、孟阁老、吕祭酒、王尚书······
有这些人在,总不至于让那荒唐之议轻易过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