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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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张知节终于将题名录写完,窗外一抹霞光正挂在西边天际。

  田儒确定无误后,将题名录放入一只髹漆木盒中,合上盖子,取过一张预先备好的封条,两端用糨糊压实,再以朱笔在封条与盒盖接缝处一一画押。

  做完这些,他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在座五十八位同僚,正色道:“本次乡试,诸位的勤勉辛劳,田某皆看在眼里,此番为国家抡才,诸位数万卷子一一过目,无一草率,诸君上无愧于陛下,下无愧于本心,田某得与诸君共襄此事,实为所幸。”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道:“差事已毕,诸位今日早些安歇,明日放榜之后,便可各自归家,与家人团聚了。”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齐齐拱手还礼。

  田儒将木盒捧在怀中,朝众人略一颔首,大步出了至公堂。

  在田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后,堂内紧绷了整日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众人彼此笑着拱手寒暄,互道辛苦,张知节同房的几位阅卷官结伴过来,约他一道去膳厅用饭。

  廊下晚风拂面,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回廊,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堂役,见到诸位大人便垂首退到一旁。

  张知节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

  他神色如常地与人谈笑自若,直到与那堂役擦肩而过,转过回廊时,才不经意地偏过头,扫了那人头顶一眼。

  只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与人说笑着往膳厅走去。

  用过饭,张知节刚回到自己屋里,凳子还没坐热,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少年便提着一把铜壶走了进来。

  张知节笑道:“正想找人打热水,你就来了。”

  那少年放下铜壶,咧嘴一笑,“小的就知道大人回来头一件事便是洗漱,所以早早去灶房抢了热水,旁人还没排上队呢。”

  “有心了。”

  “这是小的分内的事,大人您太客气了。”

  “也没想到,在这贡院里头,竟还能见到你。”

  潘水生麻利地将铜壶搁在盆架旁,又把洗脸的布巾整整齐齐搭好,老实道:“这里给的钱多,我就来了。”

  张知节笑了:“你倒是实诚。”

  潘水生是洛都人,今年十八岁,幼年念过两年书,后来家境败落,便再没进过学堂。

  从前他没个正经差事,平日里靠打短工过活,后来他舅舅托了关系,把他塞进翰林院做了杂役,平日做些清扫活计。

  乡试考官们锁院不能归家,也不许带自家随从,贡院便从外头招杂役进来伺候,首选自然是翰林院这等清贵衙门的熟手。

  因为一月多不能回家,所以开出的工钱比平常略高一些,水生立即报名并有幸被选中,也是凑巧,被分到了张知节住的院子里。

  身为翰林院的杂役,他与张知节自然是认识的,但又不仅仅是认识。

  两年前的一个冬日,张知节见他手上冻疮生得厉害,便给了他一小盒治冻疮的药膏。

  就这么一桩小事,水生却记在了心里,此后每逢张知节来翰林院办公,他必定抢着帮忙打扫送水,极为用心。

  张知节上前提了铜壶倒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先前说与你同房的有田病了,好些了没有?”

  “应该已经好了吧,其实要不是撞见他吃药,我都不知道他生病呢。”

  “还是要多谢你提醒我。”

  水生连忙摆手:“这不算什么,大人若是不知情跟他有所接触,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杂役们都是数人挤一间大通铺,有田便是与水生同住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