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上）

　　张书转身对他们道：“放下吧。”

　　箱子稳稳落地，那沉重的闷响，昭示着里面所盛之物着实不轻。

　　张书摆了摆手，四位力夫又躬身退了出去。

　　农官们看到张书时很是吃了一惊，户部衙门里，除了厨房帮厨的灶娘，或是平日里洒扫的婆子，可从未见过其他女子入内，更何况是这般年纪小小的小娘子。

　　可待看清了张书的样貌，立即明白了她的身份，她与张知节实在有几分相似。

　　可与此同时，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禧乐乡君来户部是做什么？

　　看这架势，并不是像是为了家事而来的。

　　察觉到农官们的惊异，程文方和郑司业不约而同地看向张书，张书却望向张知节。

　　张知节正要开口，王承恰在此时到了。

　　他一进屋内，所有人纷纷行礼。

　　王承摆了摆手，看向面带疑惑的农官，缓缓开口：“其他的也不多说了，今日召你们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视线落到那那两口贴着封条的箱子上，“这是国子监今日选拔学习白薯新法监生们的考卷。”

　　农官们顿时面面相觑，有人猜到了某种可能，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听王尚书继续道：“这些卷子，需要你们连夜批阅，时限只有一日，明日一早，便要张榜公布入选名单。”

　　“一日？！”

　　有农官忍不住惊诧出声。

　　其余人亦是满脸难以置信，纷纷望向王承和国子监三人，又看向那两口沉甸甸的箱子，这里面少说也有上千份考卷，只给一日时间批阅，他们只有十数人，这如何使得？

　　况且他们不过是九品农官，如何有资格给国子监这些未来的国家栋梁批卷？

　　更重要的是，他们种了十多年的地，四书五经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瞧着农官们脸上的疑惑与犹豫，郑司业看了眼低头沉默、假装事不关己的张书，心中暗骂，却不得不上前一步解释道：“诸位，此卷乃是专为选拔日后与诸位共事，协同推广白薯新法的监生们所设，考教的都与农事相关，没有比诸位更合适的阅卷人了。”

　　郑司业其实是半个时辰前才知道，张书安排的阅卷人是户部的农官们，这番话正是方才张书对他解释的原话。

　　张知节接着解释道：“此番行事的确仓促了些，但也是为了选拔公平，不给他人提前运作的机会。”

　　农官们脸上的惊愕渐渐化为恍然，继而又生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程文方也开口道：“我与郑司业、张博士此番同来，便是为了与王大人共同监督批阅之事，确保无有偏私，无有疏漏。”

　　王承点了点头，沉声道：“今夜我等共同监场，你们只管秉公批阅，不必有后顾之忧。”

　　顶头上司如此发话，农官们即便心中仍有些慌乱，也只能老实点头应下，只是对一夜之间阅完上千份卷子仍感压力重重。

　　王承不知试卷具体内容，心中同样有此疑惑。

　　但他觉得张知节与张书都是心中有数之人，不会给农官们布置不可完成的任务。

　　于是挥手道：“既如此，便开箱阅卷吧。”

　　话音一落，门窗霎时紧闭。

　　门外院外，数名皂隶肃然伫立，严阵以待，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半步，室内烛火依次燃起。

　　郑司业和程文方亲自上前撕去封条，箱盖掀开，那一沓沓糊了名的试卷便映入眼帘，静静等待着众人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