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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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头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转身就扑进了闻声出屋的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腿。

  院子里的石家人听着,才知道是孙老大媳妇在哭求。

  孙家今年的地也全毁了,孙老大走投无路,打算将刚满十二岁的闺女卖给人牙子,换点粮食给久病在床的老娘抓药。

  石老大媳妇听着隔壁那几乎不像人声的哀嚎,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丈夫的脸,一把抱起儿子,转身就逃回了屋里。

  家里的光景她清楚,她怕,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家。

  这几日,村里这样商量着卖女卖妻的场景已不是头一回了,可能再过几天,人牙子就真的要上门领人了。

  石老大低下头,望着手里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沉默得像块石头。

  次日晌午,村里的破锣被敲得震天响响,村长石老根沙哑的嗓子挨家挨户喊:

  “都听真了!朝廷的恩典下来了,县里开了义仓,赊给咱麦种,还有荞麦种!八十日就能熟的荞麦!女眷们也能去领麻丝,领回家织布,按尺算工钱!过几日还有鸡崽,也是赊给咱养!”

  他喘了口气,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一句:“免——两年——田税!朝廷给咱们免两年田税!”

  最后那句话刚落下,几扇紧闭的破木门猛地被拉开,探出几张枯槁的脸。

  “免税!?真的免税吗?!”

  “赊?拿啥还?”

  “拿秋后的收成还!拿织出的布还!拿养大的鸡下蛋还!”石老根捶着胸口,老泪纵横:“这是活路!朝廷给咱留的活路!”

  石老汉听着,眼皮颤了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皲裂的、沾着泥垢的手,良久,他撑住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

  晒谷场上已经聚了些人。

  县里来的小吏守着几口打开的麻袋,里面都是种子,粒粒饱满,另一边堆着成捆的麻丝。

  石老汉和两个儿子沉默地排在队伍里,轮到他时,小吏抬头瞥他一眼:“姓名?家里几亩绝收?”

  “石大山,七亩七分。”

  小吏看向一旁的村长石老根,老根连忙使劲点头,小吏这才在册子上记下。

  里正在一旁看着,和村长一同在那页纸上摁了手印,算是为石老汉担,担保他说的亩数不假,也担保他是本分的庄稼人。

  最后轮到石老汉,他伸出粗糙的拇指,在朱砂印泥里重重一摁,又在那张粗糙的麻纸欠单上,摁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小吏这才先舀起一瓢麦种称重,边称边说:“按亩赊的,一半麦种一半荞麦,秋后收成,官抽一成抵种钱,麻丝要吗?”

  石老大和石老二赶紧连声应道:“要的要的!家里媳妇手巧,一准儿织好!”

  “这里,画押。”

  至于鸡崽,小吏说还没运到,得再等几天。

  鸡崽不比种子,不是谁都能领,怕有人领回去就宰了吃,须得是村长和里正都觉得可靠、肯下力气好好养的人家,他们才敢作保让人领走。

  在石家人走后没多久,孙老大领着妻女,佝偻着背排在队伍里,轮到他们时,孙老大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去接官吏递来的种子和麻丝。

  石老汉和两个儿子抱着分到的东西往家走,经过自家田地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倒春寒彻底杀死的麦田。

  风刮过,一片寂静里,他仿佛听见土地深处,还有些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艰难地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