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麻瓜在搞巫师集会？
聚会的地方在镇子外面的一片树林里。空地不算很大，但站上几十个人绰绰有余。
头顶的树枝交错着，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圆形的光斑。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
空地中央摆了几张长桌，上面铺着深色的桌布，摆满了吃的喝的。
几个穿着袍子的人正在桌边忙活，有的在往杯子里倒南瓜汁，有的在摆弄一盘看起来像是馅饼的东西。
空地边缘竖着几根木杆，上面挂着布条和彩色的小旗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啦啦地响。最显眼的是空地前方那棵大橡树，树干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画了一顶分院的帽子，帽檐上写着“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安格斯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了一圈。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只看当前一切的外表，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来到巫师界了。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和真正的巫师几乎没有区别——深色长袍，尖顶帽子，有的手里拿着魔杖，有的在袍子别着学院徽章。他甚至看到一个人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做工精细，看起来像是花了不少钱定制的。
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的。
很显然，这些人没有魔力。
呃，但至少只看外表，他们很像不是吗？让这些哈迷们快乐点也挺好的
安格斯正要收回目光，余光扫到了空地对面的两个人。他愣了一下。
金斯莱·沙克尔和尼法朵拉·唐克斯站在一棵树旁边，两个人穿着普通麻瓜的衣服——金斯莱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唐克斯穿了一件皮外套，头发是棕色的，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下午出门的打扮。
但他们的站姿不太对。太警惕了，肩膀微微绷着，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安格斯的眉头皱了一下。这里难道混入了黑巫师？不然为什么傲罗会来？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塞巴斯蒂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憋着笑的调子，“当现场没有黑巫师的时候，你不就是这里最大的黑巫师吗？”
安格斯一个肘击往后顶了过去。他的肘尖精准地撞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肋骨上，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对方“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你又对我摄神取念！”安格斯压着声音说。
塞巴斯蒂安捂着肋骨，脸上还挂着笑。“我没对你摄神取念。你那表情太好猜了——看到傲罗就皱眉，不是在想黑巫师还能想什么？”
安格斯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塞巴斯蒂安说得可太对了。
另一边，金斯莱和唐克斯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同步地变了一下——嘴微微张着，眉头往上挑，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迟疑。
金斯莱的目光从安格斯移到塞巴斯蒂安，又移到奥米尼斯，再移到后面提着购物袋的莫特莱克和走在他旁边的芙瑞妮希娅，最后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身上。他的嘴张得更大了。
唐克斯的表情也差不多。她的头发差点就变颜色了。
还是邓布利多先迈开了步子。他穿过人群，走到金斯莱和唐克斯面前，脸上挂着一个乐呵呵的笑容，“金斯莱，唐克斯。真巧，你们也来了。”
金斯莱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呃……你好，邓布利多教授。”
唐克斯站在旁边，撇了撇嘴，“我都说了吧，这个集会根本不是什么巫师的非法集会。”她压低了一点声音，“顶多算是麻瓜的非法集会……但这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金斯莱没有接话。他还在看着邓布利多身后的那支队伍，目光在格林德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又移回安格斯身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金斯莱语气算不上质问，但有一种职业性的警惕。
安格斯朝他走过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我们纯属是来凑热闹的。”他侧过身展示身边的一切，“看看有没有巫师不小心混入。”
奥米尼斯跟在安格斯旁边，声音幽幽地从他肩膀后面传过来：“显而易见，是有的。”
金斯莱的嘴角抽了一下。
唐克斯倒是放松了不少。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跟安格斯分享什么秘密，“我们收到线报，说这附近有一场‘巫师集会’。魔法部担心是黑巫师的秘密聚会，派我们来调查一下。”
“结果呢？”安格斯带着笑意明知故问。
唐克斯耸了耸肩。“结果就是一群麻瓜在玩游戏。他们在读那本关于哈利·波特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名字，“——那本书。反正没什么大事。”
金斯莱看了安格斯一眼。“你们真的是来凑热闹的？”
“不然呢？”安格斯耸耸肩，“你觉得我会没事跑到树林里来参加麻瓜的聚会？”
金斯莱显然想说“你这个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但他没有说出来，或者不太敢说出来。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摆了摆手，“算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待会儿就走。”
安格斯点了点头。他正要转身走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嘿——你的魔杖很漂亮！”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袍子上缝着几颗银色的星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安格斯插在口袋里的那根魔杖露出来的那一截。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姑娘。
“非常感谢。”他礼貌地说。
那个姑娘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看看吗？”她问，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情，“我还没见过这种款式的。是手工做的吗？”
安格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递了过去。那根魔杖在从口袋里抽出来的过程中闪了一下——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银光，像是阳光在金属表面滑了一下。那个姑娘的眼睛更亮了。
“哇，”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握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这个木头的纹路好特别。你从哪儿买的？”
“定做的。很久以前了。”
“太酷了，”姑娘说着把魔杖还回来，满脸真诚地笑着，“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巫师。我是说——那种感觉，不是衣服，就是你站在那里那种样子，一种气质？”
安格斯接过魔杖，放回口袋里。他看着那个姑娘，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
姑娘笑着走开了，袍角在落叶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跑回她朋友那边去了，手指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跟她们描述刚才看到的那根魔杖长什么样子，打算也找木工定做一个。
安格斯正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群穿袍子的麻瓜围成半圆听那个中年男人读书，余光忽然扫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头看过去。空地另一侧，四个人站在一起，正低头翻看一个摊位上摆着的东西。
其中一个女人——棕色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魔杖在比划——安格斯认出来了。琳达。之前在普拉克利遇到的驴友团里的那个，后来在伦敦也碰过一次。
她旁边站着三个他也见过的人，米丽娜、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还有一个留着胡子的胖男人。
他们果然也来了。安格斯看着那几个人，倒也不算意外。上次在伦敦遇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相信魔法真实存在了，聊起《魔法石》的时候兴奋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这种集会他们不来才奇怪。
琳达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安格斯。她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抬起手朝他挥了两下，声音隔着半个空地传过来，带笑又带惊喜。
“安格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会来这个集会！”
安格斯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弯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人畜无害。
“我对神秘学相关的内容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夹起来了，天啊，听起来简直年轻了好几岁。身边的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直接目瞪口呆。
那边的几个人走了过来，米丽娜笑着朝他点头，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留着胡子的胖男人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魔法石》。
安格斯往旁边让了半步，侧了侧身，让站在他身后的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露出来。
“这是我的朋友们，”他说，右手朝塞巴斯蒂安的方向抬了一下，“这是塞巴斯蒂安，这是奥米尼斯。”
他又转向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这几位是之前在普拉克利结识的好心人。当时我迷路了，他们帮了我很大的忙。”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看了安格斯一眼。
当然，那种目光安格斯很熟悉——他见过很多次，每次他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无辜的、善良的、温和无害的角色时，他的朋友们就会这样看他。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绷着，像是在用力憋住什么。奥米尼斯倒是面无表情，但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显然也在憋。
还是塞巴斯蒂安先动了。他朝那几个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到位，故意学着安格斯的声调，“幸会。安格斯跟我们提过你们。”
“你们好你们好！”琳达看上去很高兴，“没想到安格斯的朋友也这么好看。你们是在伦敦上班吗？还是也住在附近？”
“算是吧，”塞巴斯蒂安说，“我们住得离这里不算远。”
奥米尼斯在旁边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话，但表情很客气。
琳达和米丽娜又跟安格斯聊了几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读到什么新的关于神秘学的书。安格斯一一应着，语气温和又耐心，偶尔笑一下，偶尔偏头思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对神秘学感兴趣的正常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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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站在他旁边，面带微笑，实际上后槽牙已经磨了一下，他看着那些麻瓜对安格斯露出信任的表情，在心里笑得不行。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他们面前这个一副无辜小白花样子的男人，是当今巫师界名头响亮的黑巫师啊，他杀过的人比这些麻瓜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多。
当然，塞巴斯蒂安什么都不会说，他只是继续保持微笑。
嗯，恰到好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琳达和米丽娜说他们要去空地另一边看看，还有另一个小组在讲解魁地奇，她们想过去听听。安格斯点了点头，跟她们道别，看着几个人走远了。
他转身的时候，正好听到金斯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如果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金斯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安格斯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群麻瓜。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这里一切正常那我就不多待了”的尴尬表情。
唐克斯站在他旁边，粉色头发在头顶上翘着几根，她眨了一下眼睛，“你先回去吧，”她说，“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她朝空地另一边抬了抬下巴，那边摆着几个小摊子，桌子上铺着绒布，上面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手工做的书签、画着魔法图案的明信片、几本封面印着星星的童话书，还有用木头削成的小扫帚挂件和塑料魔杖。
唐克斯转向安格斯，语气带着一种开玩笑的随意，“表哥？”她俏皮地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跟魔法有什么关系吗？”
安格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小摊，认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