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石》的影响
塞巴斯蒂安伸手指了指风铃，说了句什么，奥米尼斯偏着头听了，然后点了点头。
右边，莫特莱克提着四五个购物袋，脸上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芙瑞妮希娅走在他旁边，手里只拿着一个小手包，步伐轻快，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小摊，然后对莫特莱克说一句什么。莫特莱克就会叹一口气，默默地再往手里多挂一个袋子。
安格斯又把目光移到身后。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尺的距离。格林德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目光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邓布利多走在他旁边稍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从路边小摊买的纸杯咖啡，偶尔低头喝一口。
两个人之间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接触，但那种“我身边有个人但我假装他不在”的氛围实在太明显了，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得到。
安格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都空着，没有人走在他旁边，没有购物袋，没有人在和他讨论房屋的外墙涂料，也没有人递咖啡给他。明明同行的人有这么多，怎么一个个的都和别人走在一起，就他一个孤零零地走在最前面？
他叹了口气。
“莫特莱克，”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集会的地方到底在哪？”
莫特莱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气喘，“Pluckley。叫Pluckley。他们说那地方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英国最闹鬼的镇子？对，闹鬼镇。”
安格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Pluckley。他记得这个名字。去年的万圣节，他就是去那里找到了已经变成幽灵的维莉克特。而在那里他看着那个曾经是他母亲的女人飘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然后又变成一种扭曲的恐惧。
「我真的没有告密——」
安格斯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加快脚步来到安格斯身边，一左一右。
“怎么了？”塞巴斯蒂安问，语气尽量轻快，但眼睛里带着担忧。
“没什么。”安格斯他把视线从路边的房屋上收回来，重新看着前方，“只是想到了前几年万圣节的事，也是去Pluckley。不过是找一个人。”
奥米尼斯没有说话，但他往安格斯身边靠近了半步。他的肩膀几乎贴到了安格斯的胳膊，体温隔着一层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暖意。安格斯感觉到他在。
“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安格斯微微蹙眉，维莉克特把我认成了迪尔梅德。西莱丝特也是，而她爱的又是安温。甚至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儿子已经死了。”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求助地看了奥米尼斯一眼。
奥米尼斯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自嘲地说：“可能是我配不上被爱？或许我本来就不需要爱吧。那也不用再去奢求什么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两个人眼里都带着一种“该怎么哄”的疑惑。
但安格斯已经换了个话题，“你们刚才在看什么？那幢房子？”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就是觉得那个风铃挺有意思的。麻瓜的东西，用风来发声。”
奥米尼斯说：“我觉得那幢房子的外观设计也很有意思。”
“你对建筑还有研究？”安格斯问。
“只是观察。”奥米尼斯说。
他们就这样聊起来了，声音不大，脚步不紧不慢，像三个普通朋友在傍晚散步。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依然保持着那个距离走着。邓布利多靠后一点，喝完了纸杯里的咖啡，把杯子折了折，塞进口袋里。格林德沃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格林德沃终于开口了。
邓布利多没有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了格林德沃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前方。
“然后呢？”邓布利多说，“等你回来发现你又放出来一个异世界的诡异物种。而且那个物种想要毁灭所有——所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你会把那个预言告诉我。明明你表现得那么讨厌安格斯，却字里行间都是要保证他留在霍格沃茨。”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他继续走着，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收紧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邓布利多说，“你的目的本来就是他。”
又安静了几步路。风吹过来，把路边一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看向他，“什么时候你也会为别人做事了？”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布利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杀不了他。”格林德沃说，“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
他偏过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奈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再厉害的人，遇到一个完全杀不死、还能用魔法控制住自己的怪物——他能怎么做？”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安格斯的背影在日光下走着，身边跟着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三个人并排，影子叠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你又和安格斯联手的原因？”
格林德沃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短，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他可不觉得自己和我联手了。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而已。好在那个人确实消失了。死不死的已经无所谓了。”
他耸了耸肩，动作很轻。“反正我的枷锁已经消失了。”
邓布利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目光不是审判，也不是质问，只是安静地落在格林德沃的脸上，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看过的画，现在又重新拿出来端详。
“那你的野心呢？”邓布利多问，“也消失了吗？”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着，脚步不快不慢。他们经过一间挂着风铃的屋子，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这么多年了，”格林德沃终于说，“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性如何了。”
他偏过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可一边是曾经打败过我的你，”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一边是安格斯那个小不死的。我身边也没有了曾经的部下。只我一个人，还能做什么？”
邓布利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动，又像是警惕。
“你还想推翻保密法，”邓布利多说，“或许和以前一样想要奴役麻瓜。”
格林德沃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实一些，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和的东西。
“没有必要了。”他说。“巫师已经能够活在阳光下了，未来只会更好。因此，我的‘传教’也不会再有太大作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本被翻过很多次的书，封面有些卷边，书脊的折痕很深。他把它递给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画着一个戴着圆眼镜的男孩，额头上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旁边是几个烫金的大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麻瓜们都说你是个慈祥善良又有意思的小老头。”格林德沃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调侃，又像是某种更柔和的东西。“我买了这本书。他们说得没错。”
邓布利多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格林德沃，然后他把书收进了自己的袍子里。“我会读的，但……”
他顿了顿，最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但人是不会满足的」
…………
安格斯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了。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坐在咖啡馆外头的铁艺椅子上喝东西，有的站在小摊前面翻看着什么，还有的成群结队地走着，手里拿着地图或是手机。
然后他看到了好几个人穿着巫师袍。他们头上还戴着尖顶巫师帽，形状和霍格沃茨学生戴的那种很像，只是材质看起来不太一样，有的是绒布的，有的是棉麻的，还有一顶亮闪闪的，像是缝了亮片。
安格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些人，体内的魔力感觉不到任何回应。
他看出来了——那些穿巫师袍的人里面一个都没有魔力。他数了数，走过去的七个人里有六个是普通人，只有一个，穿暗红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是个真正的巫师。
他走在人群里，步子从容，袍子在风里微微翻动，和一个穿黑色袍子的麻瓜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麻瓜甚至还和他愉快的打了个招呼，说：衣服真不错！
安格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是《魔法石》带来的效果。几个月前，巫师们出门还得小心翼翼地换衣服，把自己塞进麻瓜的衬衫和长裤里。然后还要被人当做怪人，指指点点。
现在，他们没有像以前一样，因为不了解麻瓜又不得不出门，所以只能穿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最终搭配得奇奇怪怪。
而是穿着属于巫师的袍子，鲜艳的或黯淡的，保守的或时髦的。他们没有被人投以奇怪的目光，反而是有几个穿袍子的麻瓜友好地打了招呼，路人也只会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过去。
安格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他想到了乔安妮。那本书在莫特莱克和芙瑞妮希娅的操作下，加上书本身确实足够优秀，很快就爆火了。
一开始是孩子在看，后来成年人也开始读了，地铁上、咖啡馆里、公园长椅上，到处都能看到那本封面画着圆眼镜男孩的书。到处都有人在讨论——哈利波特下一部的故事，还有伏地魔死没死。
而安格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叫多比的家养小精灵会出场，会警告哈利不要回霍格沃茨。一个叫吉德罗·洛哈特的骗子教授在教黑魔法防御术。然后哈利会在女生盥洗室里和一条蛇怪搏斗，用一把剑把它刺穿。
他在想，等今天这个书友会结束后，他得给乔安妮送点东西去。
巫师特产，像是霍格沃茨厨房做的太妃糖，或是蜂蜜公爵的新口味糖果，或是从对角巷买来的几瓶墨水，颜色会变的那种。全都送给她，让她写进书里。或者不用写进书里，当成补充设定也行。
她写得越细，巫师世界就越真实。越真实，就越有人分不清真假。他们也许会隐隐约约觉得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因此看到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件会下意识怀疑，但马上又告诉自己这是想象力太丰富了，政府也有了解释的话术：是哈利波特粉丝搞出来的伪魔法现象。
这样一来，就算有巫师不小心在麻瓜面前用了魔法，或是掉了什么东西，也不会变成什么严重的大事。只会变成一个可以在社交场合讲出来的、有趣的巧合。
安格斯想着想着，没忍住露出了笑容。他经过一个穿着紫色巫师袍的麻瓜小女孩时，小女孩正抱着一个塑料魔杖，对着路边的路灯拼命地挥舞，同时还喊着什么。路灯当然没亮，但她挥舞得很认真，还等了两秒钟，像在等魔法发生。
安格斯放慢脚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微微抬了一下右手，指尖动了一下。路灯亮了一瞬。很短暂，不到一秒钟，光线像被什么碰了一下，闪了闪又灭了。
小女孩愣住了。她抱着魔杖，仰头看着那盏路灯，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路边的行人，但安格斯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路人都没什么两样。
小女孩眨眨眼睛，笑了。她举起魔杖，对着路灯喊了一声：“灯光灯光亮起来！就像邓布利多教授做的那样！”
这一次喊得比之前更大声。路灯没亮，但她不在意，举着魔杖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追上了前面的父母。
安格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他没有回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第一部时大家都在等待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吧。
那等第三部出来的时候呢？
安格斯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到时候麻瓜们看到天上飘着黑色的、像破布条一样的物品，会不会脱口而出“摄魂怪”？会不会有人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着书里描述的那种吸走快乐的东西，然后在心里悄悄哆嗦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连自己站在街口笑了多久都没注意。
莫特莱克提着购物袋走到他身边，喘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安格斯瞥他一眼，转移话题：“你和芙瑞妮希娅和好了？”
莫特莱克没敢吭声，芙瑞妮希娅一脚给他踢开，仰着下巴走过来说道：“什么叫和好？一开始也不算闹掰嘛，这老东西闹闹脾气也正常，毕竟他小心眼～”
安格斯撇撇嘴，“你还真宽容，换我都恶心死他了，你还能容忍？”
“各玩各的嘛～”芙瑞妮希娅摇晃着手里的包包，笑得明媚，“反正我又不吃亏，他才不配碰我呢。”
安格斯这才想起之前他们在莫特莱克宅邸的时候芙瑞妮希娅怼莫特莱克的那些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安格斯看向已经走到最前面的莫特莱克的某个部位，说：“他是……下面那个？”
芙瑞妮希娅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太好了，你终于懂这些东西了，猫头鹰先生。没错，是这样的。”
安格斯竖了个大拇指，“你干得漂亮。”
“我审美好着呢，确实‘干’得很漂亮。”妮希娅又俏皮地眨眨眼睛：“更何况他是个不错的玩具，而且也颇有姿色。”
安格斯看了眼莫特莱克那张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得意地一撩头发：“那是当然，毕竟有几分像我已是绝色。”
芙瑞妮希娅嘴角一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