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
咒语落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但安格斯总能找到缝隙钻过去。有时他甚至故意放慢半拍，让一道咒语擦着肩膀飞过，然后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慢了半秒。”他对一个黑头发的男生说，“你念咒的时候嘴巴动了但魔杖还没到位置。”
男生点了点头，重新举起魔杖。下一道咒语快了许多。
安格斯又躲过了两道，挥出一道“腿立僵停死”，击中了一个矮个子女孩。女孩站住不动了，大喊了一声“咒立停”，恢复过来，又朝他扔了一个“昏昏倒地”。安格斯偏头躲开，脚下却忽然一绊——
一道咒语打中了他的袍角。不算完全命中，但足以让他的身体微微偏了一下。他平衡了一瞬，站稳了，然后看到那个棕头发的女生正举着魔杖，脸上带着一种实验般的满足。
“不错，”安格斯冲她点了点头，“你的战斗思路的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女生的脸亮了一下。
但安格斯没有让她高兴太久。他左手一抬，打出一道“塔朗泰拉舞”，那个女生的腿立刻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她一边跳一边喊解咒，但喊出来的字被自己的脚步切得断断续续的，旁边几个同学忍不住笑起来。
“别笑！”安格斯看向那几个学生摆摆手，“你们快救她呀！”
另一个男生赶紧挥杖：“咒立停！”女生的腿停了，她站稳后脸微微有些泛红，但魔杖重新举起。
战斗继续。草坪上咒语的光交错飞舞，学生们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袍子沾了草屑和泥土，额头上全是汗。
安格斯的速度比最开始快了一些——他在给他们施加压力。但压力是有分寸的，每一道反击咒语都挑着空隙落，打中了也只是短暂的控制效果，几秒钟就能解。
“你们认为这就结束了？”安格斯一边躲咒语一边说，说不上是提问还是教育。
没有人回答。学生们忙着施咒和躲避。
“你们对反咒掌握得不错，但只会反咒就够了吗？”安格斯的声音从草坪另一端传来，“假如对方真的想杀了你，你们会因为自己会咒立停、能解除对方的咒语就活下来吗？”
一个女生在闪避的过程中，大着胆子回道：“教授，那我们要怎么办？”
“动脑子。”安格斯说，“你知道的多，不代表就一定会赢。”他挥出一道红光，射向一个刚刚试图偷袭的男生，“但我威胁过你们了，你们要想活下来——”
一个男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统统石化！”
咒语射中了安格斯左肩。安格斯的动作明显地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男生。男生的脸上从惊喜慢慢变成紧张，像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旁边的同学也静了一瞬。
安格斯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你确实有点进步——不过——”
他一抖魔杖，一道闪着银光的魔咒射向了正准备暗喜的那个男生，精准地打在了他胸前的领带上。“不过，你刚才只顾着瞄准我，忘了保护自己。我只要稍微一抬手，你就会被击中。”
被击中的男孩“呃”了一声，打好的领带软塌塌地落下来，像条死蛇一样垂在胸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格斯走到男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把他的领带拉回原位。
“这招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能让你的对手分一下心。”他说，“但记住，下次一定要把敌人全身石化。”
那男生赶紧点头，重新握好魔杖。
“好了，回到原位，围住我。只要我的魔杖不落地，你们都还是猎物。”
“是，教授！”
二十几根魔杖齐刷刷地对准了他，杖尖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有学生开始绕着圈走，试图包抄他的后路，有学生躲在树丛后面只露半个脑袋。安格斯站在草坪正中央，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圈，视线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战斗的过程中，你们可要有点团队意识啊，同学少了一个也没发现吗？”安格斯一语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去寻找到底少了谁，都忘了自己其实还在战斗中了。安格斯无奈扶额，一个咒语直接把所有人吹飞了出去。
——
下课后，安格斯沿着走廊往城堡里走，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间，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亮块。他开始想午饭的事。
霍格沃茨的用餐时的礼堂他很久没去了，吃惯了家里的饭菜后，他有点不太想吃学校的饭了。
那干脆不吃了。
他正这么想着，拐过一个弯，看到了两个人。塞巴斯蒂安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苹果。
奥米尼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手指摸着书页边缘，脸朝着安格斯来的方向。
“下课了？”塞巴斯蒂安把苹果核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顺便问道。
“刚下。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吃饭。”奥米尼斯合上书。
“我本来打算不吃了。”安格斯有些疲惫地说。
“就知道。”塞巴斯蒂安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吧。我们跟你一起。礼堂还是——”“不去礼堂。”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看着他。
安格斯想了想，“厨房。我自己做。”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的，“那就赶紧走！”塞巴斯蒂安一手拉着一个人，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步子很快，“快点快点，我饿死了。”
厨房入口在一幅画着水果的油画后面。他们推开门，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出来——烤面包、炖肉、新鲜蔬菜的味道混在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气息。
家养小精灵们正在忙碌。有几个站在凳子上够架子上的调料瓶，有几个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动作快得像机器。看到安格斯走进来，好几个小精灵停下手里的活，朝他们看过来。
“格林教授！”一个小精灵尖声说，“您来了！好久没见您来厨房了！您想吃什么？我们给您做——”
“不用不用。”安格斯摆了摆手，“我自己来。给我一些食材就行。”
小精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其中一个跑开了，不到半分钟就捧着一个大篮子回来了，里面码着新鲜的蔬菜、肉块、奶油、面粉、香草。另一个小精灵捧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把刀和几个碗，还有一个擦得锃亮的平底锅。
安格斯在长桌前站定，看了看那些食材，开始挽袖子。
“塞巴斯蒂安，把那边的洋葱和胡萝卜切了。切成块就行，不用太小。”他又指了一下角落的架子，“奥米尼斯，帮我把那罐醋和那瓶芥末酱拿过来。左边第三个架子，对，就那个。”
塞巴斯蒂安拿起刀，动作熟练地开始切洋葱，切了几刀眼睛开始发酸，他眯起一只眼偏过头去。“这是什么新奇的折磨手段吗？”
“少废话，切你的。”安格斯把牛肉块放进平底锅里，油热得很快，肉块贴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一下子冒出来。他撒了一点盐和胡椒，用铲子翻了翻，肉块表面很快变成了漂亮的棕色。
奥米尼斯端着醋罐和芥末酱回来，放在桌角。“还有什么？”
“帮我看着那边的汤。搅一下，别让它糊底。”安格斯说。
奥米尼斯走过去，拿起长勺，在汤锅里慢慢搅着。蒸汽扑在他脸上，酸胀的眼睛有点舒适。
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格林教授！闪闪可以帮忙吗？”
安格斯转过头。多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新毛衣，底下是一条裤子，虽然不太合身但洗得很干净。他旁边站着闪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裙子，裙摆有些皱，但看得出来是认真熨过的。
“多比，闪闪，”安格斯笑了一下，“真是好久不见。”
“多比和闪闪在帮忙清理厨房后面的储藏室！”多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快乐，“我们看到格林教授进来了，格林教授要做饭！多比可以帮忙吗？”
“我也可以帮忙。”闪闪说，声音小一些，但带着一点认真的热情，“闪闪的厨艺虽然不是很好，但闪闪可以洗菜。”
安格斯看了他们一眼。多比穿着那件新毛衣，虽然大了点但看起来精神抖擞；闪闪穿的小裙子很干净，脚下踩着一双小小的皮鞋。两个小精灵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回话。
“行。”安格斯说，“闪闪帮我洗土豆，削皮。多比——你帮我把那边的面粉和鸡蛋搅拌好。”
两个小精灵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跑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多比跳上凳子，把面粉倒进一个大碗里，在中间挖了个坑，把鸡蛋打进去，拿起叉子开始搅。闪闪蹲在墙边的水池旁，拿着一个刷子刷土豆皮，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动作。
塞巴斯蒂安切好了洋葱和胡萝卜，把案板端过来，推给安格斯。“接下来呢？”
“倒进锅里，和肉一起炒。”安格斯说，把洋葱和胡萝卜倒进平底锅，锅里发出更大的一声滋滋响。洋葱在热油里迅速变软，香味飘出来，和肉香混在一起。
厨房里只有滋滋的声音，咕嘟的声音，刀具碰案板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句说话声。
馅饼放进烤炉的时候，安格斯关上了炉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四十分钟。”他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就能吃了。”
塞巴斯蒂安已经在桌边坐下来了，手里捏着一个大鸡腿，“我不介意等四十分钟。”
“你不介意是因为你嘴从来没停过。”奥米尼斯无奈极了。
塞巴斯蒂安朝他扔了一小块骨头。奥米尼斯偏头躲开，骨头块从他肩膀上方飞过去，砸在了墙上。
“没扔中。”奥米尼斯掐腰，“还有你不要乱扔垃圾！”
“哎呀我捡起来不就好了嘛！”塞巴斯蒂安用了一个飞来咒。
安格斯靠在灶台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们两个觉得心情都好多了，就连僵硬的肌肉都放松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浅色的头发照得发亮。
多比从梯子上跳下来，走到安格斯旁边，仰着头问道：“格林教授，需要多比做别的吗？”
安格斯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多比的头。
“不用了。”他说，“等着吃就行。”
多比点了点头，又坐回梯子上去了，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他旁边坐着闪闪，两只小精灵挨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屋子里的锅和碗，看着升腾的蒸汽，看着阳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
四十分钟后，馅饼出炉了。皮烤成了金棕色，表面油亮亮的，边缘的花边酥得轻轻一碰就掉屑。炖牛肉在盘子里堆得冒尖，酱汁浓稠，深红色，油光闪亮。洋葱汤盛在浅口碗里，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汤面上撒了一点切碎的香芹，绿的衬着黄的，颜色很好看。
多比和闪闪分到了小份，坐在桌角的小凳子上，拿着小叉子小心地吃。闪闪吃了一口馅饼，眼睛亮了亮，又吃了一口，然后开始吃得很慢，像是在不舍得吃完。
安格斯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放着一盘炖牛肉和一块馅饼。奥米尼斯坐在他左边，用勺子舀汤，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塞巴斯蒂安坐在他对面，已经开始吃第二块馅饼了，嘴角沾着一点肉汁。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做馅饼是什么时候？”塞巴斯蒂安含含糊糊地问。
“不记得了。”安格斯说，切下一小块馅饼皮放进嘴里。“很久以前了。”
“在格林庄圆的时候？”
安格斯神色一黯，“我现在不想提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