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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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觉得自己有些力竭了。他的手臂在发软,但还是没有松开眼前的人。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倦。

  安格斯轻轻抚摸着迪尔梅德的脸颊,用拇指擦去他的泪水。迪尔梅德惊恐地发现他的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开始皱起,白发也越来越多。他的脸上出现了老年斑,眼眶凹陷下去。

  “不……不行。”迪尔梅德有些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手,想把自己的魔力收回来。但情急之下他有些抓不住。眼前的人的身体器官显然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老树。

  “我……我担心我控制不住……”

  “你能控制住的!”塞巴斯蒂安已经快被急死了,他在光圈外面急得跺脚,声音都劈了,“你能不能不要一靠近他就自动降智?!你对付我们的时候多嚣张啊!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法!”

  银蓝色的光旋转、扩散、停滞……最终开始向回缩。那光芒像一个被慢慢收拢的网,一圈一圈地缩回来。地面上的裂纹也在一点一点地合拢。

  迪尔梅德额头沁着汗珠,咬着牙拼尽全力将魔法收回。

  安格斯虚弱地倒下。他的腿已经撑不住。迪尔梅德连忙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对不起……”迪尔梅德说,他的眼泪滴在安格斯的衣领上,“真的对不起……”

  迪尔梅德伏在外表逐渐开始返老还童的安格斯肩膀上哭泣。而看似虚弱的安格斯的右眼睁开一条缝,对另一边的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两个人差点没骂出声。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翻了个白眼。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但安格斯仍然保持着虚弱的语气说:“不是我的,也不是安温的。”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收起了火焰墙,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驺吾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赫敏蹲在一堆碎石后面,捂着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把魔杖收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迪尔梅德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眯着眼睛,因为光线太刺眼。但他看着安格斯,嘴唇动了动。

  “你现在还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格斯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也许吧。”他说,“反正没死。”

  ————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长期护理病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谁送来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正旺。

  安格斯靠在枕头上,半坐着。他的头发没有恢复原来的颜色——金色里夹着几缕白,不多不少,和他来圣芒戈之前一样。

  但脸上的皱纹退回去了,只有眼角还有两道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浅蓝色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那道从下颌延伸下来的疤痕。

  奥米尼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小银叉子。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大小差不多,码在床头柜的盘子里。叉起一块,递到安格斯嘴边。

  安格斯张嘴,嘴唇刚碰到苹果,听见了奥米尼斯的问题,顿了一下。

  “所以,”奥米尼斯说,“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了,对吗?”

  安格斯咬了一小口。苹果很脆,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眼睛看着奥米尼斯,表情很无辜,含混地问:“森模寺情?”

  奥米尼斯没有笑。他拿着叉子,又戳了一块苹果,但没有递过去,而是用叉子的平头轻轻戳了一下安格斯的嘴唇。

  “别跟我装傻。”他说,“我知道你懂我在说什么。迪尔梅德,安温,所谓的什么时间裂缝,平行世界,bulabula……”

  他把叉子收回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靠近安格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微微眯着,看起来很认真,甚至有点压迫感。

  “告诉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安格斯哼咛了一声,抓起被子蒙住头。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耍赖的味道。

  “我不知道。”

  窗边有人拉窗帘的声音。塞巴斯蒂安把遮住阳光的那层薄纱拉开,让更多的光涌进来,然后端起窗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一边搅拌一边朝安格斯的病床走过来。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奥米尼斯旁边坐下,勺子碰着杯壁,发出叮叮的声响。

  “哦,安格斯。”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带着一种“你又在闹”的无奈,“拜托,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逃避任何问题的。”

  他举起手里的牛奶杯,朝安格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需要加蜂蜜吗?”

  被子底下没有回应。

  奥米尼斯转过头,对塞巴斯蒂安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微笑。

  “给他多加点。”奥米尼斯说,“而且还需要让他这个身材肌肉焦虑症患者多吃点高糖高脂的食物。这有助于我们的小安更快清醒不是吗?”

  塞巴斯蒂安顿了一下,耸耸肩。

  “有道理。”他拿起床头柜上那罐蜂蜜,舀了一大勺放进牛奶里,又拿起方糖罐,用夹子夹了两块,“那我再加点方糖。”

  被子猛地被掀开。安格斯露出半个身体,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翘在头顶上。他瞪着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哦,拜托,你们放过我吧。”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觉得呢?他死了?还是没死?”

  他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他都被我的魔法打碎掉了,算死了吗?”

  奥米尼斯慢条斯理地从塞巴斯蒂安手里接过牛奶杯,放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搁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回答,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苹果,放在嘴里自己吃了。

  “可他说他不会被杀死。”奥米尼斯嚼着苹果说。

  “没错。”安格斯说,“问题就在这里。他说他不会死,可我们眼里他好像是死了。我之前猜测必须要同时杀死他们,但如果他像中国那些美丽的青花瓷一样被打碎就是真的死掉了,就代表我的猜测是错的。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他就没死。”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算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

  奥米尼斯把苹果核扔进床边的垃圾篓里,用纸巾擦了擦手。

  “反正我现在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他说,“好像一切事情都回到正轨了一样。”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然后慢慢吐出来。

  “这事儿可不能瞎说。”他说,“毕竟如果真的回到正轨,那我们可就要回到那个充满一堆垃圾家人的十九世纪了。”

  他看向奥米尼斯。

  “你全家都是疯子,当然除了你。”

  他又看向安格斯。

  “你全家都是变态,而且包括你。”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安格斯摇头晃脑。

  “而我叔叔显然脑子有病,”塞巴斯蒂安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或许该去麻瓜界做个前额叶切除手术。”

  “所以,我才不要生活回到正轨。”他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哦拜托我的亲亲好朋友们,我还担心安温死了会导致我们回到过去呢,我的害怕可是真心实意的。”

  安格斯接过牛奶,端到嘴边,正要喝,忽然想到了什么——安妮。他顿了一下,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又看了奥米尼斯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牛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哦,shit!”安格斯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塞巴斯蒂安,“你的手艺堪比洛哈特了。这杯牛奶简直像是他那杯下了毒的红茶。”

  他皱了皱鼻子,好像那个味道还留在嘴里。

  “真巧,上次那杯东西也跟圣芒戈有点关系。”

  奥米尼斯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我觉得还行。”他说。放下杯子,对安格斯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不定我们也给你下毒了呢?因为你是个混蛋?从小就是。”

  安格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那个微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温和又得体。

  “谢谢,”他说,“但我今天承受的夸赞已经够多了。”

  阳光又往西边移了一点。窗台上的绿植的影子拉长了,投在白色的墙壁上。走廊里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隔壁病房有人在大声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语气倒是很愉快。

  塞巴斯蒂安把那杯被嫌弃的牛奶端走了,重新开始搅拌,好像打算再抢救一下。奥米尼斯靠回椅背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亮。

  安格斯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我其实很担心,”安格斯突然说,“我觉得我现在真是怕了这些谜语人了。安温的话值得深思——不管他有没有死,但我希望答案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嘿朋友,那请问你知道吗?”奥米尼斯贴近他,安格斯疑惑,“知道什么?”

  另一边站着的塞巴斯蒂安耸耸肩,“我猜,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说,你其实也很像爱德华·尼格玛。”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一个治疗师走进来,看了看安格斯的脸色,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牛奶和空碗,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她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听见了吗?”塞巴斯蒂安对奥米尼斯说,“他会活得好好的。”

  “谢谢我现在不是盲人。”奥米尼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