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安格斯把纽特拽到一边，“驺吾能帮我回去。我需要它。你之前帮过我，所以我现在帮你。”
纽特眨了眨眼。他的皮箱在他脚边微微晃了一下，好像里面的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帮我？”他茫然地问。
“帮你把时间对不上这事解决了。”安格斯说，语气平常极了，“你现在本该在哪？”
纽特想了想。“巴黎，蒙莫朗西街。”
“尼可·勒梅的家。”蒂娜语气显得非常忧心。纽特点头。“对。我、蒂娜，还有我们的麻瓜朋友雅各布。都在那儿。呃，可能还有个昏倒者，差点把我们几个关起来那种。”
安格斯决定不追问昏倒者的事。他转头看向邓布利多。
“你那位好朋友尼可·勒梅的家具体在哪，你应该知道吧？”
邓布利多温和地笑了笑，“当然知道。尼可泡茶的手艺比他的炼金术好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嘴角带着一点狡黠。
安格斯抿着唇笑着指了一下他，“我就知道你中年时也会很调皮。”但就在这会儿，他盯着邓布利多的胡子看了一会儿，又想起特拉弗斯那张不信任的脸，安格斯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之前在维莉克特那里掌握了一部分时间魔法，那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如果他能用出时间魔法，那他可以真的帮一帮纽特，因为他能保证自己可以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间。如果不能用……那他现在就通过染上时间魔法的驺吾回去。
于是安格斯将魔杖对准自己。
现场安静了几秒，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安格斯从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小伙变成了一个带着几缕白发的中年男人。五官更深邃了，眼角添了几道皱纹，但也多出几分年轻时没有的稳重和儒雅。
邓布利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现在变得可信多了。”安格斯立刻得意起来。稳重和儒雅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从他脸上消失了，露出底下那个得意洋洋的本尊。他伸出手，对邓布利多俏皮地眨眨眼。“那我们走吧？”
邓布利多握住他的手。幻影移形的感觉涌上来——身体被拆散又重新组装起来的眩晕。几秒钟后，他们的脚踩上了巴黎的石板路。
蒙莫朗西街很安静。灰白色的石头房子，深色木门，铁艺栏杆在墙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纽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皮箱。他看见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安格斯，又愣了一下。“邓布利多校长——您怎么来了？你是？”
“进去再说。”安格斯侧身挤了进去，靴子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客厅不大，但很暖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一个很老的白发男人坐在扶手椅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正是尼可·勒梅。
他看见邓布利多就露出一种老友之间才会露出的笑。然后他看见安格斯，笑容顿了一下。“这位是……”尼可迟疑地问。
“我的学长，”邓布利多今天显然心情很好，“安格斯·格林。”
尼可眼睛亮了一下。“格林？你之前老提的那个格林？”他的目光在安格斯身上转了一圈，“你身上的魔法好像是……”
安格斯没来得及说话，客厅另一头的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头来。深色头发，深色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蒂娜·戈德斯坦恩。“纽特？”她叫了一声，一扭头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她身后又探出一个脑袋。圆脸，棕色眼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麻瓜外套。雅各布·科瓦尔斯基。他刚开口就瞧见了邓布利多和安格斯，“哦，有客人。”他冲他们挥了挥手，但脸上那股忧愁和担心怎么也赶不走。
安格斯和邓布利多交换了一个眼神。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一下头，安格斯就一挥魔杖强行把在场所有人拉到自己所在的客厅，紧接着自己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讲事情经过。
他说得很快，跳过了一些细节——比如安温是什么，比如迪尔梅德是谁。他只说关键的：他通过驺吾来到这里，需要邓布利多跟他离开帮忙，同时也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更好的办法对付安温。他的语气很平淡，一时间听不出来这件事有多紧急。
纽特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另一种困惑。“所以你是从未来来的？”纽特终于问。安格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未来怎么样？格林德沃赢了吗？”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不太好说。”这个回答似乎让纽特更困惑了，但安格斯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尼可·勒梅在扶手椅里动了动。毯子在他膝盖上滑了一下，他随手拉了回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安格斯说不上来的光——他好像终于感觉出安格斯身上的魔法力量是什么魔法了。
“时间魔法，”尼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多少年没见过有人用时间魔法了。”
“那你现在见到了。”安格斯说。他的语气不算傲慢，但也绝对算不上谦虚。
客厅安静了一下。壁炉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一块烧红的木炭从炉箅上滚下来，溅起几点火星。
雅各布站在壁炉边，手里端着茶杯，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看看安格斯，又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纽特和蒂娜，眉头皱在一起。“等一下，”雅各布开口了，声音有点犹豫，“你是说你是从未来来的，而且未来还有更危险的人，比那个格林什么还要危险？”
“格—林—德—沃，”安格斯温和地笑了笑，“格林是我，谢谢。”
雅各布没理会这个纠正。“所以未来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人？而且没人能打得过？”
安格斯抿了下唇。“我可以做到，但……也不太好说。所以我来找帮手了，不是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他的眼神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轻松。
雅各布显然在担心他和奎妮未来的幸福生活，看到安格斯疲惫的眼神就更担心了，于是他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跟那个敌人打架，最好是出其不意？”
安格斯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和与安温对战的场面，略微有点尴尬。“差不多。”
雅各布把茶杯放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摸不到，于是又去翻自己的手提箱。那手提箱看起来跟他本人一样皱巴巴的，搭扣有点松，他用两只手才掰开。他一边翻一边说：“本来是打算找到奎妮……万一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用的。但现在我觉得那东西对我来说可能没什么用处，不过现在看来对你而言可能更有用。”
安格斯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他掂了掂，觉得分量不错，果断揣进兜里。“谢了。”
“你会用吗？”雅各布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对我而言，”安格斯说，带着一种老派的自信，“只有不够了解的，没有不会用的。”他把玩了一下那个道具，心里高兴极了。管它是什么东西，多一个意料之外的道具就多一份胜算。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那是一种孩子得到新玩具时的得意，跟他的中年外表不太搭调。
然后安格斯终于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我觉得我可以走了。”
“等等你说什么？”雅各布一个猛跳就要把东西夺回来，动作很突然，差点把旁边的蒂娜撞到。“你、你刚刚说要去对抗格林德沃！我看在这份上才给你的，结果你拿了就跑啊？”
安格斯侧身躲开，动作很快，像条泥鳅。雅各布的手从他衣袖旁边滑过去，只抓到了一把空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壁炉架。
“可我跟格林德沃也是旧相识啊，避嫌懂吗？”安格斯把东西塞进口袋，拍了拍，“阿不思不好动手，我就好动手了吗？而且我觉得纽特能做好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纽特。纽特的表情很复杂，满脸写着“放过我”。
但安格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盯着纽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哥哥是不是有个未婚妻？叫莉塔？”
蒂娜的目光立刻落在纽特身上。纽特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拿皮箱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安格斯没有回答。“莉塔·莱斯特兰奇。”安格斯问：“对吗？”
纽特的脸色更差了。“格林德沃不久后会在拉雪兹神父公墓开集会。”安格斯说，语速很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莉塔·莱斯特兰奇会死在那里。”
客厅安静了。连壁炉里的火都好像小了一些。纽特愣在原地，像被钉住了。雅各布张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纽特的声音有点干。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从未来过来的。”
雅各布忽然冲过来抓住了安格斯的手臂，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说有个集会？格林德沃的集会？你知道未来的一切对吗？你还知道他哥哥的未婚妻，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姑娘，特别漂亮，金色头发，粉色衣服。她叫奎妮。奎妮·戈德斯坦恩。她——她会在那里吗？”
安格斯看着雅各布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他想了想。奎妮·戈德斯坦恩。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迪尔说过，但印象不深。“没印象。”
雅各布的脸一下子垮了，像一块被拍扁的面团。“哦不对，”安格斯突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我想到了。”雅各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安格斯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吵架了是吧？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理解她一下比较好。不然你再想见到她，可就很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
雅各布愣住了，“理解她？什么意思？不、不对，我是说——我很难再见到奎妮？这是什么意思？”
安格斯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只手从雅各布的手里抽出来，表情平静得像一堵墙。“到时候在集会的时候去问她。”他语气不容商量，“不要问我。”
他转身看向纽特和蒂娜。蒂娜的表情写满了担忧。纽特还处于震惊的发懵状态，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好吧。”安格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勾了勾，“我还是去一趟吧。”
邓布利多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去一趟？你要去哪？”
“格林德沃那里。”安格斯的语气很随意，“不过我估计他还没开始集会。你们在此之前有什么该做的事都去做吧，不用因为我和阿不思被打乱计划。”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困惑。安格斯没有解释。他在想一件事。这个时代的自己，也是十八岁失踪的。那这个时代有没有迪尔梅德？如果迪尔梅德在这个时代，他会在哪？格林德沃身边。安格斯在心里把这个答案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你真的要去见格林德沃？”邓布利多仍然在追问。
安格斯看他那副表情，微微扬眉，“怎么，你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