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法国魔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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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的魔杖往下一压。那根安温即将踏上的石柱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块石头,劈头盖脸朝安温砸过去。

  安温在空中转了一下身。那些碎石擦着他身体飞过去,有几块打中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他落在地上连退了两步才稳住。他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射向安格斯,安格斯一个翻身躲开了。那道白光打中了他身后一个正在跑的男人。

  那个男人突然定住了。他的头发从棕变灰,从灰变白,又从白变棕。他的脸在同一秒里从光滑变到全是皱纹,又从全是皱纹变回光滑。他的个子从成年人缩成小孩,又从小孩拉长成老人。他这一辈子的每一个阶段,都在那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然后他倒了。躺在满地碎石中间,一动不动。脸停在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却是白的,身上的皮又皱得像干树皮。

  安格斯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一句话:

  他大爷的。

  这货不仅想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这么惨吗??作为一个无比重视自己建模的人,这简直是生不如死好吗?

  对面的安温盯着他的脸歪了下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安格斯挥舞了一下魔杖,大厅两边的墙壁开始裂了。裂缝从墙根一直往上爬,像树枝分叉一样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然后整面墙都碎了。碎块没落地。它们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在安格斯的魔杖指挥下,朝安温飞过去。

  成千上万块碎石从四面八方砸向安温。

  安温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在他面前撑开。那些石头撞上去,碎成更细的粉末,雾一样散开。烟尘满大厅都是,什么也看不见。

  安格斯从烟尘里冲了出来。

  魔杖已经收起来了,他依旧不按套路出牌,手里攥着那把斧头。斧刃上的古代符文在灰蒙蒙的烟尘里闪着暗沉的红光。他冲到安温面前,一斧头劈了下去。

  安温往后退了一步。斧刃擦着他胸口划过去,切开白袍,在他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血。只是留了一道白印子,像瓷器上的裂纹。

  他的魔杖抬起来,杖尖对准了安格斯的脸。

  安格斯没躲。他的左手从腰侧伸出来,手里攥着另一根魔杖——那根用冥想盆法器做成的守护者魔杖。杖尖顶住了安温的胸口。

  两人对视了一秒,本以为是最终的决战时刻——

  安格斯唰地一声飞了出去。

  一头橙红色的大东西撞上了他。他根本没看清那玩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列火车头迎面撞上,然后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后背撞上一根柱子,又弹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魔杖还在手里,但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嘴里一股铁锈味,嘴角也破了。

  他抬起头想看是什么东西撞了他。

  一只猫。

  橙红色的,大得不像话。身子有火车头那么大,四条腿粗得像树干,尾巴比身体还长。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驺吾?

  安格斯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关在房间里时,在一本来自东方的古籍上看到过这种……神兽?

  安格斯咬着牙吸了一口气。驺吾的鬃毛在空气里飘着,像一团烧着的火。尾巴在空中卷了一下又甩开,扫倒了半根柱子。

  安格斯把目光转向另一边。有个好像是凭空出现的男人站在大厅旁边的柱子那儿,穿着一件旧式深色外套,脸上有雀斑,头发乱糟糟的棕色。他抬头看着那头神兽,嘴巴张着,一脸茫然。

  安格斯从地上撑起来。魔杖一挥,身边的碎石瞬间重新拼成一个举着巨剑的石像守卫。

  管他是谁,坏他好事的多半都是跟安温一伙的,于是他果断命令守卫朝那个男人劈了过去。

  “斯卡曼德!小心!”

  一个女人从驺吾身后冲出来,抓住那个年轻男人的胳膊就往旁边拽。巨剑砍在他们刚才站的地面上,地上裂出一条深沟。

  安格斯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个年轻男人。

  “斯卡曼德?”他不可置信,“你是纽特·斯卡曼德?”

  纽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他看着安格斯,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你难道……是安格尔斯·格林?”他问。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两秒。面前这个纽特·斯卡曼德二十出头,年轻得很,手里提着那只旧皮箱。

  和迪尔梅德给他看的记忆里一样。

  “你不是应该……”

  “很老了?”纽特终于回过味来了,“其实我想说,你应该也是……?”

  安温的笑声从大厅中央传过来。

  安格斯转过头去。安温站在那堆碎石头中间,尽管雪白的衣服上已经沾染了污渍,尽管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痕。但他依旧闪闪发光,依旧从容不迫,

  “你看,”安温笑着说,“我说过我很仁慈的。你那个小阿不思最喜欢的学生——纽特·斯卡曼德。在你死之前,我让你和你永远都见不到的人和神兽都见了一面呢。或许你也可以问问他为什么那么讨邓布利多喜欢?”

  安格斯一下子就明白了。安温把两个时空暂时混在一起了。二十世纪中叶的法国魔法部和现在的法国魔法部,就这么叠在了同一个地方。

  驺吾在安温魔法的副作用下看起来非常痛苦。它的尾巴在地上又扫了一下,扫倒了另外半根柱子。它的眼睛在人群里乱转,耳朵不停地抖。它不是故意要攻击谁,它只是有点疯了。

  而且安格斯能感觉到驺吾更多的攻击欲是放在自己身上。

  “管好你的大猫!”他没好气地瞪了纽特一眼。

  “我试试!”纽特走到驺吾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驺吾的脸。驺吾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从安格斯身上转到了纽特身上。

  安格斯则盯着驺吾渐渐发白的鬃毛。

  纽特解释道:“这应该是那种魔法的副作用造成的,你不用担心,我能让它安静下来。”

  副作用?

  那安温这副样子,是不是也是时间魔法的副作用?

  大厅里,三个石像守卫已经碎成一地石头。安温站在碎石中间,白袍上全是灰,他笑着朝安格斯迈了一步。

  安格斯甩出三道控制咒。银白色的光束从他杖尖射出,一道缠住安温的左手,一道缠住他的右手,一道锁住他的脚踝。安温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微动。

  驺吾的吼声从大厅另一头传来。它在安温魔法的副作用下,加上刚刚的控制魔法,已经彻底失控了。鬃毛像火焰一样狂乱地飘动,尾巴扫倒了一根又一根柱子。

  纽特站在它面前,手伸着,掌心朝上,嘴里一直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完全被吼声盖住了。驺吾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瞳孔缩成一条缝,盯着纽特,愤怒地盯着大厅里所有的东西。

  安温挣开那三道控制咒,魔杖抬起来指向纽特和他旁边的人——一道绿光从杖尖射出。纽特带着蒂娜一起闪身躲过,两个人一起滚到一根倒下的柱子后面。那道绿光擦着蒂娜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她身后的墙壁。

  安格斯骂了一声。他看出来了,安温的目标不是纽特,是驺吾。他要把那只发了狂的野兽彻底激怒,让整个大厅变成战场。那样自己就没法集中精力对付他了。

  纽特从柱子后面探出头。他看了一眼驺吾,又看了一眼安格斯,“你能拖住他吗?”纽特冲安格斯喊。安格斯又甩出三道控制咒。“你说呢?”纽特点了点头,从柱子后面跑了出去。蒂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有停。

  他跑向驺吾,那只发狂的巨“猫”,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有那只旧皮箱。安格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没有时间看了。安温挣开了那三道咒语,魔杖指向安格斯。

  接下来的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安格斯搞不清楚——安温的魔法又快又狠,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安格斯的也不差,他一边格挡一边反击,两个人的咒语在昏暗的大厅里几乎要交织成一张发光的网。

  驺吾偶尔捣乱,石像守卫不断碎裂又重组。

  纽特和蒂娜那边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传过来。驺吾在吼,纽特在喊什么。而安温站在他对面,白袍已经染上了污渍和血迹,但那只握魔杖的手还是很稳。安格斯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是病态的白,像一张纸。他的呼吸也逐渐不稳,胸口起伏得很快。

  安格斯又甩出一个咒语,逼他格挡。然后又一个,又一个。他加快了节奏,不给安温任何喘息的机会。安温挡住了第一个,挡住了第二个,到第三个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一拍。那道咒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焦痕。没有血。

  数不清的咒语扑过去,安温用了某种魔法让那些魔法逆转,安格斯立刻将面前的石块重组成巨大的石像守卫,挡住了那些咒语。

  他敏锐地察觉到,安温的肤色似乎更白了。

  他的猜测是对的。时间魔法有副作用,只不过和迪尔的副作用不太一样。安温的魔法更强,那副作用自然也会更强。而安温不是不在乎,他是在硬撑——好吧每个安格斯都这个死样。

  每用一次那种扭曲时间的力量,他的身体就会被消耗一点。他不是不会死,他只是很能扛。安格斯开始压上去。咒语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不给安温任何思考的时间。他不需要打中安温,他只需要让他不停地用魔法。用哪种都行,普通的也行,时间魔法也行。只要他在用,他就在被消耗。

  安温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他没更好的办法快速杀死安格斯,反而还被安格斯消耗了。

  再强大的魔法也不能凭空索敌,偏偏眼前的安格斯还是最会躲的那个。

  他原以为,自己铺垫了那么久,安格斯逐渐被激发出的不满以及傲慢自大,会让他不那么在意自己那些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和洒洒水一样的魔法。

  但是他忘了,自己也同样傲慢自大,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不是吗?

  同样的优点同样的缺点,那么谁胜得过谁呢?

  安格斯看见他嘴唇动了动,看表情显然不是在暗自说什么好话。

  他没有给安温机会。一道束缚咒缠住安温的脚踝,又一道缠住他的手腕,安温几乎是迅速挣开,安格斯大喊一声:“斯卡曼德!!你还没好吗?!”

  刚挣脱开的安温下意识看向了亮光处,下一秒,和之前的安格斯一样被驺吾撞飞了出去。

  “我想其实你也没想到纽特·斯卡曼德会和驺吾一起来到这里吧?”安格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撞碎了墙,现在跪倒在废墟里咳血的安温。

  纽特此时默默发言:“我们……原本也在…大闹法国魔法部的,在他们的档案室。他大概没想到驺吾穿梭的时候我们会抓住吧…”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干得漂亮。”

  蒂娜对于目前的状况表示非常纳闷,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纽特一眼。

  纽特:“其实我也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安格斯的魔杖抵住了安温的脸颊,“你知道你快要死了吗?”

  安温舔去唇角的血迹,那张苍白的脸在血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艳丽,“你可以试试。”他仍然笑着说:“我其实很期待的。”

  安格斯立刻联系迪尔梅德,“我制服他了。”他在脑海里说。

  那边迪尔梅德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我也是。那么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动手。”

  安格斯的手紧紧握着魔杖,等着。

  “三。”

  安温抬起头,看着安格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安格斯甚至都被他笑得有点头皮发麻,但手仍然平稳。

  “二。”

  安温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

  “一。”

  “嘭!”

  简直就像是一场可怕的爆炸,安格斯和纽特以及蒂娜眼前一白,什么都没有看到。等他们终于能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碎片,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安温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在空气里飘了几秒,然后分散到远方,逐渐消失。

  “他这是炸了?”

  安格斯终于笑了,笑着笑着他猛咳了几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脑海里浮现出了安温的笑容,心中有些不安。他盯着地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安格斯转过头。驺吾站在大厅中央,低着头,鬃毛安静地垂在两侧。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的,正常的,不再浑浊了。纽特站在它面前,手还伸着,掌心朝上,轻轻地按在驺吾的鼻子上。

  “好了。”纽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无尽的担忧,“好了,没事了。你不会再被人控制了,无论是在马戏团,还是在这里。”

  驺吾的尾巴垂下来,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纽特把那只旧皮箱打开,放在地上。驺吾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箱子的边缘,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小,变快,像一股橙红色的水流,哗地一下钻进了箱子里。纽特关上了箱子,将搭扣扣好。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碎石滑落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警报声。

  “那我们就先……”

  “先怎么?走吗?没有我的时间魔法,驺吾只是能穿梭不同地方而已,怎么能穿梭不同的时间呢?”

  安温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听得人浑身发凉。

  “你们的想法是对的。”安温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急不慢的,“但是没想到吧,我没有死。”

  安格斯的手猛地攥紧了魔杖。

  “你要不要猜猜为什么?”那声音笑着说,“是因为迪尔梅德那个好孩子——他没有杀我。”

  安格斯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喊了一声:“迪尔!”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迪尔梅德!”还是没回应。脑子里空空的,那条线断了。像有人拿剪刀剪了一下。

  但没有被人入侵的痕迹,那就意味着,是迪尔主动断开的。

  安格斯站在那堆碎石头中间,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前模糊,耳朵发鸣,直到一只手抓住他。

  安格斯转过头。纽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很腼腆的笑容,似乎有点不太敢直视他,“我们得走了。”纽特声音有些着急地说。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还活着,也就是说驺吾还能打开那种通道。”纽特把那只旧皮箱放在地上,准备放刚进去的驺吾出来。“可我没试过,会有什么危险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你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会死。”

  “走!”蒂娜说,她已经看到那些白色发光的灰尘似的东西开始重组了。

  纽特抓住安格斯的胳膊,蒂娜抓住另一只。安格斯没有挣扎。他们三个人幻影移形到驺吾背上,那只橙红色的野兽蹲了一下,然后猛地窜了出去。它的身体穿过大厅的空气,半空中瞬间出现一道裂缝,像一扇门。橙红色的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三个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