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童年
接下来的八年间,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维莉克特发疯的时候掐他,正常的时候又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那时候不明白,后来也不愿意再去想。
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那些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疼。
但也不是不能忍,或许足够痛苦了,他就能醒过来了?
维莉克特掐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
她退后两步,盯着他,脸上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茫然。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我……我又……”
安格斯没有说话。
他转身推开房门,眼前一阵眩晕,景象扭曲成波纹——
一间更大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魔法图谱,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魔药瓶和魔法仪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埃索伦。
他的父亲。那个他更熟悉的父亲。那个教了他很多东西的人,那个死在很多年前的人。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眼前仍然眩晕着。
埃索伦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安格斯不舒服的神色。
“过来。”他说。
安格斯走过去。
埃索伦拿起桌上的魔杖,指着他的胸口。
“施咒。”他说,“任何一个咒语。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安格斯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埃索伦会一遍一遍地让他尝试,一遍一遍地失败。然后埃索伦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语气会越来越严厉。他会使用所谓的刺激行为试图激发他的魔法——疼痛、崩溃。
最后,他会摔门而去,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间房间里。
但这次不一样。
埃索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以为我在教你?”他问,“我在救你。你这个废物。如果你是个哑炮,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你知道格林家会怎么对待哑炮吗?”
他抬起魔杖,指着安格斯的胸口。
“钻心剜骨。”
——
安格斯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接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埃索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就受不了了?”他问,“这才是开始。”
安格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该死的安温。
他闭上眼睛,缓冲着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
但等他再睁开眼——
一间更熟悉的房间。光线很好,装潢漂亮,这里有堆在地上的书籍,数不清的古怪玩具,还有被锁起来的房门。
安格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和最开始的那扇门一样。
这才是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八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维莉克特偶尔会来看他,正常的时候给他送吃的,发疯的时候掐他脖子。埃索伦偶尔也会来,教他施咒,然后在他失败之后离开。
他一个人待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门忽然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魔杖。瑟坦达,他的哥哥。
瑟坦达走进来,关上门。
他低头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是愤怒,是厌恶,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古怪神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他问。
安格斯没有说话。
瑟坦达笑了笑。
“因为你是个废物。”他说,“因为你让我们所有人蒙羞。”
他举起魔杖。
“钻心剜骨!!”
安格斯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瑟坦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疼吗?”他问,“疼就好。多疼几次,说不定就开窍了。你不要妄想可以找父亲告状,他绝对会很赞同的。
安格斯躺在地上,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个早已逃脱的牢笼,不能成为他的坟墓。
——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安格斯分不清。
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维莉克特,埃索伦,瑟坦达。他们轮流来,轮流折磨他。掐他,用钻心咒,用言语羞辱。然后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他试图反抗,但没用。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没有魔法,没有力量,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一无所有的羸弱身躯。
他试图离开,但门锁着,窗户也被锁死了。
他只能待在这儿。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有时候他会想,这真的是幻象吗?会不会他之前经历的那些——霍格沃茨,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迪尔梅德——才是梦?他其实一直在这里,一直被关着,一直在受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地生长。
但他想起那宏伟的城堡,那神奇的魔法,那些朋友的笑脸。那些东西,真的是一个被关在小房间里八年的孩子能想象出来的吗?
不,不可能。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这里才是假的。
但时间越久,这个信念就越动摇。
有时候他会盯着那扇门发呆,一盯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他会蜷缩在墙角,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真实的画面。但它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开始怀疑自己。
——
有一天,门开了。
不是维莉克特,不是埃索伦,不是瑟坦达。
是一个女孩。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莫瑞安。
他的姐姐。那个他知道了真相之后,观感很复杂的姐姐。
安格斯盯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那个当年唯一给过他希望的人。
莫瑞安走进来,关上门。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你还认得我吗?”
安格斯点了点头。
莫瑞安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她说。
安格斯愣了一下。
莫瑞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个动作很轻,和维莉克特正常的时候一样。
“你不属于这里。”她说,“你知道的,对吗?”
安格斯盯着她,没有说话。
莫瑞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也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安格斯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什么?”
莫瑞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格斯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安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莫瑞安怎么知道?
“我……”他疑惑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不是憎恨吗?她不是嫉妒吗?她想要杀了自己,安格斯从一开始就在冥想盆的记忆里看到过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
莫瑞安摇了摇头。
“罪总有人要来赎的。”她说,“你那边的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醒过来,安格尔斯。”她说,“有人在等你…故人、亲人、朋友……”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格斯想追上去,但身体动不了。
“等等——”他喊。
莫瑞安停在门口,回过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安格斯永远忘不了的神色——悲伤,释然,还有一点点笑意。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说,“祝你好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安格斯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莫瑞安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醒过来,有人在等你。”
醒过来。
他猛地低下头,挽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那行在他变成小孩后就消失了的血字再次出现。
「醒过来」
安格斯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醒过来」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真实的画面。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塞巴斯蒂安欠揍的笑脸,奥米尼斯面无表情的吐槽,迪尔梅德抱着他哭的样子。
那些不是梦。
那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那间小房间,那扇门,那扇钉死了的窗户——全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像是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
然后一切都碎了。
——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睛。
橘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味,窗外安静的街道。
他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
迪尔梅德坐在他对面,正盯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安格斯?”他的声音发抖,“你醒了?”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挽着。但那行血字已经不见了。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周围。埃尔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安格斯慢慢靠回椅背上。
脑子里还有点乱,那些画面还在转,但至少,他已经醒了。
迪尔梅德还在盯着他。
“你刚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眼睛是闭着的,但一直在动。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安格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没事。”他说,“只是做了个梦。”
迪尔梅德愣了一下。
“什么梦?”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橘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暖。
“很累的梦。”他说着,再次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臂。
「醒过来」
仍然触目惊心。
他冰冷的目光盯着身边的几个人,
故人…亲人…朋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埃尔默身上。
安格斯缓缓举起魔杖——
“AvadaKedav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