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门
安格斯手中的魔杖缓缓放下。
绿光击中了埃尔默的胸口。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了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倒了下去。
咖啡厅里一片死寂。
迪尔梅德瞪大眼睛看着安格斯,塞巴斯蒂安的嘴张着,奥米尼斯的魔杖已经抽出来了一半。周围的客人——那几个一直坐在角落喝咖啡的巫师——全都定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格斯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盯着倒在地上的埃尔默,盯着那张慢慢失去血色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安格斯盯着埃尔默的尸体,看着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咖啡厅的墙壁像纸一样皱起来,灯光碎成一片片光斑,那些喝咖啡的客人变成模糊的影子,被看不见的风吹散。地板裂开,露出下面无尽的黑暗。
安格斯站在那片黑暗里,看着一切崩塌。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醒过来」
那行血字还在。但这一次,它开始变淡,从深红色变成浅红,变成粉红,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最后彻底消失。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
——
灰白色的穹顶。流动的光。那些巨大的沙漏和钟表,安静地立在他周围。
时间厅。
他躺在平台的地板上,后脑勺枕着什么软的东西。安格斯侧过头——是迪尔梅德的腿。迪尔梅德正跪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焦急。
“安格斯?”迪尔梅德的声音沙哑,“安格斯,你醒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也凑了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
“梅林啊,”他低声说,“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迪尔梅德,盯着塞巴斯蒂安,然后又看向旁边——奥米尼斯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埃尔默靠在那个巨大的仪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安格斯慢慢坐起来。
身体很沉,像是刚跑了几十英里。脑子里还有点晕,那些幻觉的画面还在转——那间小房间,维莉克特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埃索伦的钻心咒,瑟坦达的冷笑,莫瑞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抬起手,挽起袖子。
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挽起另一只。
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原本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痕,没有指痕,没有血字。
安格斯放下袖子,慢慢站起来。迪尔梅德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推开。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声音有点哑。
“半个小时左右。”塞巴斯蒂安说,“你靠近那个仪器看了几秒钟,只是几秒钟!然后突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呼吸和心跳都在,但就是醒不过来。”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梅林啊,我不敢想在这个时候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那个什么安温没你我们哪儿打得过啊!”
安格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安抚了一下塞巴斯蒂安,又看向那个巨大的仪器。那些齿轮还在转,那些光还在流,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安格斯现在看它,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整个时间厅,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陷阱。
不是针对所有人,只是针对他。
那些幻象,那些折磨,那个声音说“我的孩子”——全都是冲着他来的。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不管是安温还是另一个安格斯,就是想看他崩溃,想看他被过去吞噬。
一直都是这样,从一开始,从一切混乱的开始,就是在针对他。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他收回目光,看向埃尔默。
埃尔默靠在一个架子边,正看着他。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安格斯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担忧,不是算计,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打量。
安格斯不知道这个埃尔默是不是真的。
幻境里的埃尔默被他杀了,但那是假的。真正的埃尔默从他们进来就一直在这外面等着,没有靠近仪器,只是提醒了他一句。
眼前的男人身上似乎没有幻境中“埃尔默‘那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可信的。
安格斯移开目光。
“时间厅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说,声音很平,“我们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陷阱?什么陷阱?”
“专门为我设的。”安格斯余光注意着埃尔默的表情,说道:“那个仪器会把我拉进幻觉。其他人都没事,只有我,,刚刚我的昏迷就是因为这个。”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转身,朝时间厅门口走去。
迪尔梅德跟在他身边。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埃尔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就走了?”他问。
安格斯停下脚步,回过头。
埃尔默还靠在那个架子旁边,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笑。
“时间厅你们不是还没看完吗?”他说,“那么多东西,不看看?”
安格斯盯着他。
“不用了。”他对埃尔默露出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看够了。”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五个人穿过那些架子之间的通道,经过那些沙漏和钟表,走向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安格斯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速度。
身后的那些仪器安静地立在那儿,齿轮转动,光流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推开那扇门,穿过那条走廊,走进电梯。铁栅栏在他们身后关上,电梯开始上升。
安格斯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迪尔梅德站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但没说话。
电梯停了。他们走出电梯,穿过魔法部人来人往的大厅,推开玻璃门,回到德国魔法部外面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凉意,街边的路灯亮着,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安格斯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清醒,干净,没有那种幻境里的压抑感。
“接下来去哪儿?”塞巴斯蒂安问。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埃尔默。
埃尔默站在路灯下,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时间厅应该没什么问题,”安格斯说,“我们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埃尔默挑了挑眉。“法国的时间厅吗?我想你妈妈的好朋友好同事:薇妮·卡斯特尔会很乐意帮我们的忙。而她的女儿也很想再见到你……哦不,”他看向迪尔梅德,”应该是迪尔。“
埃尔默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太晚了,不如我们先去喝杯东西,聊聊天,放松一下。你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幻觉,需要缓一缓才对。”
安格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要喝你自己喝。”他温和地说:“我和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以及迪尔梅德都要尽快赶过去。这样吧,我们在那边汇合。”
埃尔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也温和极了,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相像,“刚好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那就法国见。”
安格斯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埃尔默转身,朝街角走去。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很快就消失在那些建筑的阴影里。
安格斯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同时也收回了笑容。
“走吧。”他说。
他带着四个人离开魔法部所在的那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暗,没什么人,只有一盏快坏掉的路灯在尽头忽明忽暗。
安格斯停下来,转身看向三个人。
“奥米,你抓紧我。”他说,“塞巴,你抓紧迪尔梅德。我们现在幻影移形。”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幻影移形?”塞巴斯蒂安问,“去哪儿?法国?”
“格林庄园。”安格斯说。
塞巴斯蒂安的眉头皱起来。“格林庄园?我们不是要去法国吗?”
安格斯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示意奥米尼斯抓住他。
奥米尼斯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走过来,把手搭在安格斯的手臂上。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几秒,然后耸了耸肩,抓住迪尔梅德。
“行吧。”他说,“你说了算。”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格林庄园那片花园的画面。
然后他猛地转身,带着三个人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
幻影移形的感觉涌上来——那种被钩子钩住肚脐眼、整个人被撕裂又重组的眩晕感。周围的世界开始旋转,德国魔法部的那条街道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们落在那片熟悉的花园里。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有着家的感觉的庄园主楼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阴森,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喷泉在路灯的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灌木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四个人站稳之后,塞巴斯蒂安立刻松开迪尔梅德,朝四周看了看。
“我们回这儿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时间厅是陷阱吗?那真正的门在哪儿?”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庄园主楼的方向。
地下室。
那个堆满骷髅的地下室。
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那些做实验用的器具,那些死去的人。弗兰克和埃尔默说那只是“生意”,和安温没有关系。
但如果那些根本不是生意呢?
如果那一切——那些走私,那些实验,那些骷髅——都是在为某件事做准备呢?
那个比他还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安格斯”,留下羊皮纸的那个。他留下那些话、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在哪儿?
安格斯想起那个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那些石头很老,比上面的部分老得多。墙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他当时没细看,只觉得是装饰。
但如果那不是装饰呢?
“安格斯?”迪尔梅德在旁边喊他。
安格斯回过神。
“走。”他说,“我们去地下室。”
他抬脚朝庄园走去。三个人跟在后面,谁都没再多问。
很快,他们站在一片黑暗中。潮湿的空气,陈旧的气味,脚下是粗糙的石板。
格林庄园的地下室。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吸气——是塞巴斯蒂安,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确实有被惊到。
奥米尼斯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格林庄园?”他低声问,“我还以为我穿越到了一个世纪前,站在你和塞巴斯蒂安经常去的墓穴里呢!”
安格斯似乎也回想起了过去,低低笑了起来,“被吓到了吧?其实我第一次来这里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魔杖,低声念了一句“荧光闪烁”。杖尖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那些架子还在。那些箱子还在,还有那些骷髅。
在魔杖的光芒下,那些骷髅看起来更苍白了。它们堆在角落里,有的完整,有的残缺,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像是在看着什么。
塞巴斯蒂安打了个寒颤。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要去法国吗?门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这里吧?太恶心了。”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举着魔杖,朝地下室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