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厅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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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站在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安格斯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埃尔默。

  “所以你口中的至少七个检查,”他说,“在哪?”

  埃尔默站在门边,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天花板。安格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石板和几盏昏黄的壁灯。

  “还没开始。”埃尔默说。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还没开始?我们都站在这儿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你说的检查呢?”

  埃尔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仰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抬起头,重新打量这条走廊。

  和上面那些楼层不一样。这里的墙壁更旧,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有些地方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那些壁灯的火焰是蓝色的,不是普通的橘黄色,跳动的节奏也奇怪——忽快忽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安静。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没有风,但安格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这是……”他开口。

  “检查。”埃尔默说,“已经开始了。”

  迪尔梅德愣了一下。“什么开始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只是一下。非常短暂,像是有人眨了一下眼。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扫过。冰冷,无形,快得几乎抓不住。

  然后灯光恢复了正常。

  “刚刚那是什么?”塞巴斯蒂安的手已经握紧了魔杖。

  埃尔默没有看他。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时间的波纹。”他说,“或者说是‘时间厅’自带的防御。它会扫过每一个进入这条走廊的人,检查他们身上的时间痕迹。”

  安格斯转过头看他。

  “时间痕迹?”

  “你在时间线上留下的印记。”埃尔默说,“你的出生,你的死亡,你经历过的每一秒。这些都会被检查。”

  他顿了顿。

  “如果检查出问题,你就走不到那扇门前。”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埃尔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安格斯。

  安格斯明白他在看什么。

  他和迪尔梅德,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线的人。他们身上的时间痕迹,在正常的时间检查里,会是什么样子?

  “检查出问题会怎么样?”他问。

  埃尔默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因为走过这条走廊的人,从没有被检查出问题的。或者说……少有人会来到这里,而来到这里的少部分人都是正常的。”

  他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些灰扑扑的墙壁。

  “你看这些墙。这些裂纹,这些苔藓。一百年前的时候,它们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或者说,是混乱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一闪,他们眼中的这个场景突然变得崭新如初,就好像是新建成的那样。

  安格斯盯着突然变换的场景不自觉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应该是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的时间厅都被挪到了这里,就跟幻灯片一样轮流展示。

  混乱的时间,同时也静止的时间,也是和另一个世界融合的时间。

  这和他之前推测的对上了。

  “德国魔法部的人,”他开口,“他们知道时间厅还存在吗?”

  埃尔默摇了摇头。

  “大部分人不知道。”他说,“你随便抓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问‘时间厅在哪’,他会告诉你时间厅早就关闭了,拆除了,不存在了。但如果你带他站在这条走廊里,让他看到这扇门,他会告诉你他一直都知道时间厅在这儿。”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记忆被篡改了。”奥米尼斯忽然开口。他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却出声了,“不是简单的遗忘。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让两个互相矛盾的事实同时存在。平时的时候,他们相信那个‘不存在’的版本。一旦接触到证据,另一个版本就会自动覆盖上来。”

  埃尔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冈特家的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奥米尼斯没理他,他只是转向安格斯。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简单,我怀疑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刻满符文的金属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个世界融合。一部分空间被割裂出来,连接在一起。所有人的记忆被篡改,让两个互相矛盾的事实同时存在。一个检查时间痕迹的走廊,只有“没问题”的人才能通过。

  他想起刚才那种冰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扫过,检查他的时间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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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通过了。他和迪尔梅德都通过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时间厅的“认知”里,他们身上的时间痕迹是正常的?还是意味着那个检查根本分不清两个世界的人?

  又或者……所谓的检查其实被某人操控着,而那个人同意他们进来?

  安格斯忽然开口。

  “导致这一切的人是谁?”他问。

  埃尔默看着他。

  “能把两个不同世界的一个小区域和原世界分开,”安格斯继续说,“能把它和另一个世界的同一个区域连接在一起,还能篡改所有人的记忆,让两个互相矛盾的认知同时存在。做到这些的人——”

  他顿了顿。

  “如果说时间厅和安温没有关系,我是不相信的。”

  埃尔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安格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一百年前就是这样了。”埃尔默终于开口,“这些墙,这扇门,这条走廊,就是这个样子。德国时间厅的事故和当年在这里工作的莫瑞安·格林有关,也就是你的姐姐。”他顿了顿,瞥了眼安格斯的反应,嗫嚅着,但没把话说出来。

  他果断看向那扇门。

  “至于是不是和安温有关,”他说,“我不知道。那些老文献里提到过安温,但没有说它和时间厅有什么关系。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切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安格斯盯着他。

  埃尔默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迪尔梅德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轻:“一百年前就是这样……那他们当年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德国这边的时间厅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埃尔默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他说,“不过那时候你应该不会知道这边的事。”

  迪尔梅德沉默了。

  安格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百年前。迪尔梅德还在莫瑞安身边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两个世界的一部分空间已经融合在一起。时间已经在这里变得混乱。那个叫安温的东西,可能已经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迪尔梅德呼吸急促。

  甚至,原本该成为国际巫师联合会德国代表的莫瑞安会到时间厅工作,也是他造成的。

  可他竟然对于时间厅的情况一无所知?

  或许,他真的被控制了,所以才没办法知道这些吗?而他当年的行动都是被操控的?

  是啊……他当时为什么会让莫瑞安去时间厅?只是为了铺垫时间穿梭的计划,让莫瑞安心甘情愿地自杀?

  另一边的安格斯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门。

  “走吧。”他说,“既然检查通过了,就别在这儿干站着。”

  他抬脚朝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但每走一步,那声音就变得更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壁灯的光芒在身后慢慢暗淡,前面的黑暗却一直没有变近。

  走了大概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几秒,安格斯已经分不清了——他们终于走到了那扇门前。

  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从远处看只觉得厚重,走近了才发现它至少有四五米高,两米多宽。金属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像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活的。在蓝色壁灯的照耀下,它们缓慢地流动,变化,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安格斯站在门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门,那些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微弱。然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不是壁灯的蓝光,是一种银白色的、流动的光。那光芒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

  安格斯的手停在半空中。

  身后传来塞巴斯蒂安压抑的吸气声。

  “这门……”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是开的?”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道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银白色光芒,感受着它落在他皮肤上的温度——不是热,也不是冷,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等着他。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门是开的。”他说,声音很平,“就像是有人在欢迎我们进去一样。”

  安格斯的手推在门上,金属冰凉,但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银白色光芒却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用力。

  门很重,但转轴出奇地顺滑。它无声地向内打开,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完全吞没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看清了门后——

  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不是房间,不是任何东西。就是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无。银白色的光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照过来,落在他脚边,但光线的源头无处可寻。门框后面空空荡荡,像是一张被撕掉了画的白纸。

  安格斯愣住了。

  塞巴斯蒂安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这是……”

  他也说不出话。

  迪尔梅德挤到安格斯旁边,盯着那片虚无,眉头紧紧皱起。

  “门后不应该有时间厅吗?”他问,“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安格斯站在门框边上,没有迈进去。他盯着那片虚无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埃尔默。

  埃尔默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第二道检查。”他说。

  安格斯盯着他。

  “第一道是走廊,”埃尔默继续说,“检查时间痕迹。通过了,才能走到这扇门前。第二道……”

  他顿了顿。

  “第二道检查什么,我也不知道。”

  塞巴斯蒂安忍不住开口:“你不知道?你不是说你来过吗?”

  “我可没说我来过。”埃尔默耸耸肩,“我只是说我知道。”

  安格斯没说话。他转回头,盯着那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