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庄园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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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了摇头。

  “这种水平,不如直接买块比比多味豆把自己噎死算了。”

  迪尔梅德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看着安格斯,过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个笑。

  “你是在安慰我吗?”他问。

  安格斯挑了挑眉。

  “我是在陈述事实。”他说,“你要是想把它当成安慰,那是你的事。”

  迪尔梅德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那种慌乱已经不见了。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安格斯。”他说。

  “干嘛。”

  “谢谢你。”

  安格斯没说话。

  迪尔梅德又缩了缩,把半个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安格斯。

  “你能不能……”他说,声音有点含糊,“再坐一会儿?”

  安格斯看着他。

  迪尔梅德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有点像那种被吓到之后不敢一个人待着的小孩。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靠了靠,双臂撑在身后。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他说。

  迪尔梅德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被子里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缩在被子里,看着安格斯。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影晃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安格斯坐在那儿,看着迪尔梅德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迪尔梅德已经睡着了,被子里突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安格斯。”

  “嗯。”

  “我还是觉得脑袋疼。”

  安格斯没动。

  “多喝热水。”他说,“或者你把小吭再叫出来,让那个冷静的你出来,就不会装小孩来烦我这个父亲了。”

  ————

  第二天一早,安格斯和迪尔梅德在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西莱丝特不在,厨房里只有家养小精灵准备的早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安格斯没问她在哪儿。迪尔梅德也没问。

  吃完饭,安格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走,”他说,“去找弗兰克。”

  迪尔梅德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走廊里找到了弗兰克。管家正在擦拭一个古董花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少爷,迪尔少爷,”他说,“早上好。”

  安格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你之前在哪里见过和安温相关的东西?”他问,声音很冷,“带我过去。找出来。”

  弗兰克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好的,少爷。请跟我来。”

  他转身,朝主厅的方向走去。安格斯和迪尔梅德跟在他后面。

  穿过主厅的时候,安格斯注意到走廊两边的蜡烛都灭着。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按理说足够亮。但弗兰克走过的地方,那些蜡烛像是被什么控制着,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安格斯忍了一会儿,没忍住。

  “弗兰克。”他开口。

  弗兰克停下脚步,转过身。“少爷?”

  安格斯指了指旁边一根正在熄灭的蜡烛。

  “你一定要把所有的蜡烛都熄灭吗?”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大白天的,屋里整得跟晚上似的。”

  弗兰克看了看那根蜡烛,又看了看窗外明亮的阳光,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为了氛围感,少爷。”他说,语气认真,“再说了,您不是最重视排场的吗?所有蜡烛为您熄灭,够不够有排场?”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迪尔梅德在旁边捂着嘴,肩膀抖了一下。

  “走。”安格斯说,没再理弗兰克,径直往前走去。

  弗兰克微笑着跟上。

  他们穿过主厅,又穿过舞厅。舞厅里很空旷,落地窗上挂着厚重的窗帘,把大部分阳光挡在外面。

  最后他们来到私人会客厅。这个房间布置得很舒服,也是通往安格斯房间的其中一个“中转站”。

  弗兰克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扇门。

  那是埃尔默的书房。

  门开了,里面和往常一样——满墙的书架,一张大书桌,几把椅子,壁炉里没有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看起来没有任何奇妙的地方。

  弗兰克走进去,安格斯和迪尔梅德跟在后面。

  管家没有停,直接走向书房最深处,来到埃尔默平常办公的桌前。桌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和周围的那些一样,摆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

  弗兰克站在书架前,举着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烛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它点着了——扫视着书架上的摆设。

  安格斯双手抱胸,站在后面等着。

  迪尔梅德东张西望,对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弗兰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书架上一个小花瓶往旁边搬了一下。

  “咔咔”的声音响起。

  安格斯和迪尔梅德同时看向那面书架。

  书架开始动了。它缓缓向前移动了几寸,然后开始往旁边滑,露出后面一堵灰扑扑的石墙。

  安格斯挑了下眉。

  迪尔梅德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微的“哇”。

  但书架没有停。它继续往旁边滑,滑到一半的时候,石墙上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扇门的形状——一扇嵌在石墙里的、通往下面的门。

  门后是黑漆漆的楼梯口,看不见底。

  安格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沉默了两秒。

  迪尔梅德在旁边好像有点无语,眼睛还盯着那个入口。

  他们确实知道庄园有地下室或者该说是地牢,但也确实不知道书房里还有一个密室。

  弗兰克转过身,朝他们微微欠了欠身。

  “请跟我来,少爷。”他说,然后举着烛台,率先踏入了那个黑暗的楼梯口。

  安格斯看了迪尔梅德一眼,跟了上去。迪尔梅德赶紧跟上。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粗糙的石墙,上面长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苔藓。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弗兰克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安格斯开口了。

  “我还以为,”他说,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这里会是个隐藏房间什么的,没想到是楼梯。”

  走在前面的弗兰克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不好意思,少爷,让您失望了。”

  迪尔梅德在后面噗嗤笑了一声。

  安格斯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十几级台阶,楼梯终于到头了。前面是一条走廊,同样狭窄,同样潮湿,同样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安格斯站在走廊口,看着那一片黑暗,沉默了。

  迪尔梅德从后面探出头来,也看着那片黑暗。

  过了几秒,两人同时开口。

  “果然还是地牢。”

  安格斯扭过头看向迪尔梅德,迪尔梅德也扭过头看向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弗兰克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跟上来,转过身。

  安格斯和迪尔梅德这下继续跟上,弗兰克回过身继续往前,蜡烛的光在他手里晃动着,把走廊照得明明灭灭。

  久到安格斯开始怀疑这个楼梯是不是通往地球另一边的时候,前面的弗兰克停住了。

  “我们到了。”

  里面的景象很壮观。数不清的书籍堆满了从地面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有些书脊是皮革的,有些是布面的,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魔法物品随处可见——水晶球、古老的魔杖、密封的玻璃罐里漂浮着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还有成箱成箱的黑魔法物品,上面标着各种日期和地点。

  格林家族一直以来的魔法生意,不能被查到的那些就藏在这里。

  安格斯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上的标签:德国,1893、1935;法国,1901、1932;罗马尼亚,1915……全都是黑魔法物品的走私记录。

  还有……

  迪尔梅德的脸色刷地白了。

  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数不清的骷髅。

  人的骷髅。

  那些骷髅被堆在密室最深处,靠着墙,摞成一座小山。有些还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只剩白骨。头骨上的眼眶黑洞洞的,有的朝向这边,有的歪向一边,有的滚落在地上,混在腿骨和臂骨之间。

  安格斯盯着那座骨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他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但这么多骷髅堆在一起,还是在自家庄园的地下室里,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转过头,看向弗兰克。

  管家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表情却很平静,好像这些骷髅只是普通的装饰品。

  这个隐蔽至极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口中“打扫时无意间看到”的。

  弗兰克完全不在乎安格斯对他的怀疑。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温和,像是站在自家客厅里而不是一堆骷髅旁边。他示意两人站在原地,然后走向更深处。

  他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绕过那些箱子,穿过那些书架,最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桌前停下。

  他从桌上拿起几卷羊皮纸,转身走回来,把那些纸摊在安格斯和迪尔梅德面前的桌面上。

  羊皮纸很旧了,边缘发黄发脆,有些地方还带着深色的污渍。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或者说,勉强能看清。

  安格斯正在警惕地探寻周围,更多是盯着那些让他不安的骷髅,而迪尔梅德低下头,凑近了看。

  那些文字的内容云里雾里,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又像是某个疯子的呓语。

  他为安格斯念出羊皮纸上的东西,安格斯捕捉到了“彼世”“平行”“神秘领域”几个词汇。

  他迅速来到迪尔梅德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羊皮纸。

  「??????????的??????????目标是彼世,幸福神秘,永恒的神奇领域…??????????????????????????????.????????…和我们所处的世界平行,充满了魔法和?????????????欢???????????????乐……」

  …???????????…??????????…??????????是一切灵魂的归处……你应该来这??????????????????????……」

  红色的,蜿蜒的,像血管又像藤蔓的东西,在羊皮纸上爬行,缠绕着每一行字。那些东西在动,很慢,但确实在动。它们在纸上蠕动着,时不时盖住几个词,又时不时松开,露出下面被遮挡的文字。

  安格斯的目光停在那几行被缠绕的文字上,心脏猛地缩紧,甚至就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