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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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两个相同的人。想要回来的东西。

  这些词和他自己推测的东西对上了。

  “那些文献是谁写的?”他问。

  弗兰克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署名。但看纸张和墨迹,至少有几百年了。”

  安格斯没说话。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百年。格林家族几百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就知道会有两个“他”站在这里,就知道会有一扇门打开?

  那西莱丝特呢?她知道多少?她今天用吐真剂想问的,又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西莱丝特还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看着他。她的脸有些看不清楚。

  “她今天对我用了吐真剂。”安格斯说,声音很平,“你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弗兰克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安格斯转过头看他。

  弗兰克没有躲避他的目光。“我看见她往您茶里加东西了。我没拦着。”

  安格斯盯着他,等着下文。

  “因为她想做的事,不会害您。”弗兰克说,“夫人这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保护您。她可能用错了方式,可能走了您不理解的路,但她的目的从来没变过。”

  安格斯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着弗兰克。而弗兰克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站在那儿,表情平静。

  安格斯等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花园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花园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草坪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安格斯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绕过喷泉,穿过那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他停下脚步。

  从这里往上看,能看到那扇窗户。就是刚才他和那个男人对峙的房间。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窗边的西莱丝特刚刚已经离开了。

  安格斯低下头,看向脚边的草丛。

  迪尔梅德躺在那里。

  他侧着身,蜷缩在灌木丛的阴影里,金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和草屑。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

  安格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脖子。有脉搏,还算平稳。他又翻了翻迪尔梅德的眼皮,瞳孔反应正常。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外伤,没有血迹,没有被咒语击中的痕迹。

  他就像睡着了一样。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台和房间内部的一角。如果那道杀死男人的咒语是从窗外射进来的,施咒的人站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迪尔梅德躺着的位置。就在窗户正下方,靠近灌木丛的阴影里。如果有人从这里朝窗户施咒,角度当然不对。但从这里飞起来就刚好,飞行咒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很难的东西。

  但如果施咒的人当初站在这里,那迪尔梅德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安格斯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迪尔梅德周围的草丛。草被压平了,但没有挣扎的痕迹。附近没有魔杖,没有打斗留下的焦痕,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让迪尔梅德带着西莱丝特先离开。

  那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他知道只要西莱丝特听到他有危险,她一定会赶过来。她果然来了。但迪尔梅德没跟着她一起出现。

  安格斯当时没多想。他觉得迪尔梅德可能躲在哪里,或者在做别的想做的事——比如趁机偷袭那个男人。而他挟持西莱丝特的时候,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身上,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迪尔梅德去了哪儿。

  现在他知道了。

  迪尔梅德一直在这儿。就在这扇窗户下面。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被人打晕扔在这儿的,还是他自己走到这儿然后晕倒的?杀死那个男人的咒语是谁发出的?如果施咒的人站在这个地方附近,那迪尔梅德有没有看到那个人?

  还有一种可能。

  安格斯低下头,看着迪尔梅德那张安静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闭着眼睛,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如果杀死那个男人的是迪尔梅德呢?

  他完全有这个能力。他有古代魔法,他对那个男人的恨意不比安格斯少。如果他在窗外看到那个男人要做什么,如果他认为那个男人会伤害安格斯自己,他完全可能出手。

  但如果是他出的手,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为什么把自己弄晕?

  安格斯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那个男人被迫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的反应。他的震惊,他的愤怒,他瞪着安格斯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安格斯什么都没做。

  现在他知道是西莱丝特的吐真剂。

  而男人被杀后的震惊,显然他自己也没料到。起初安格斯以为是安温那边的势力,除掉唯一吐露出秘密的男人,但现在……迪尔梅德?

  施咒的是迪尔梅德?而迪尔梅德施咒的方式可能很特殊,如果那道咒语不是普通的杀戮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那道咒语在杀死那个男人的同时,也对施咒者造成了反噬?所以迪尔才会晕倒?

  安格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安格斯又想起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表情。他猛地看着窗外,瞳孔里倒映出某个影子。他看到了迪尔梅德?

  那种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没想到迪尔梅德会杀死他?为什么?

  安格斯蹲在那儿,盯着迪尔梅德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阳光慢慢移动,树影在他身上晃动。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然后又是一片安静。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他以为自己算准了每一步。他让迪尔梅德离开,他知道西莱丝特会来,他挟持她作为筹码,他和那个男人对峙,他逼出了那个名字。

  但那个男人是被谁杀的?他不知道。

  迪尔梅德为什么会躺在这儿?他不知道。

  那个叫Annwn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还是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事情已经朝着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安格斯伸出手,把迪尔梅德嘴角的草屑拨开。迪尔梅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安格斯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在不知不觉中干了什么?”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迪尔梅德,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花园,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那扇窗户里,西莱丝特大概还站在那儿等着。弗兰克大概还站在门口。

  安格斯站起身,弯下腰,把迪尔梅德从地上抱起来。迪尔梅德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反应。

  他抱着迪尔,朝庄园里走去。

  ————

  德国魔法部附近的咖啡厅里,埃尔默和米迪尔相对而坐。

  咖啡早就凉了。两个人谁都没碰杯子,就这么干坐着。

  埃尔默隔一会儿就掏出怀表看看。那是一只老式的怀表,表盖上刻着格林家族的族徽,看起来和普通怀表没什么区别。

  米迪尔坐在对面,盯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德国魔法部的入口就在街角,一些穿着长袍的巫师进进出出,偶尔有穿着麻瓜衣服的人混在里面。

  “爸,”米迪尔终于开口,“你这样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埃尔默没理他,继续盯着怀表。

  米迪尔叹了口气,把脸转向窗户。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怀表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发热。埃尔默立刻坐直了身体。

  “快,拿张羊皮纸出来。”他说。

  米迪尔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包。他从包里扯出一卷羊皮纸。

  米迪尔羊皮纸摊平在桌上。埃尔默拿起怀表,放在羊皮纸正中央。

  怀表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像是有生命一样,从怀表上流淌下来,渗进羊皮纸的纤维里。几秒钟后,一行行字迹在纸上显现出来,工整清晰,像是有人用细笔慢慢写上去的。

  「事情已经结束,‘安格斯’已经死去,死因不明,疑似被灭口。西莱丝特似乎在安格斯面前暴露,失去信任。

  「他给安格斯下了吐真剂被发现,而她下吐真剂的用途是:

  「‘想要询问安格斯,如果有一个可以变得更强,可以让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让他成为更完美更好更强大的存在的机会摆在面前,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他会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吗?’

  「目前意义不明,可能和格林德沃背后之人有关,也就是今天安格斯得到的新情报:安温。”

  埃尔默把怀表从羊皮纸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怀表已经恢复了正常,银色的表盖冰凉冰凉的。

  “他还真是挺有本事的。”埃尔默说,把怀表收进口袋里,看向米迪尔,“这个弟弟做的可比你好。”

  米迪尔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当然有本事。”米迪尔说,“从小就有。不然你也不会那么看重他。”

  埃尔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那张羊皮纸拿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安温……”他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他查到这个了,有点本事。”

  埃尔默沉默了一会,把羊皮纸推过去。

  米迪尔接过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

  “‘安格斯’死了。”他轻声重复,“死因不明,疑似被灭口……”

  “不是你那个弟弟。”埃尔默打断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是另一个。那个闯进来的。”

  米迪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又往下看,看到关于西莱丝特的那部分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给安格斯下了吐真剂?”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为什么?”

  埃尔默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外德国魔法部那栋灰扑扑的建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米迪尔继续往下读。当他看到那行关于“更强大的存在”的问题时,他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什么叫做‘可以让他成为更完美更好更强大的存在的机会’?还要问安格斯愿不愿意抓住?”

  埃尔默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米迪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羊皮纸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格林德沃背后的人,”他慢慢说,“安温……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以前它象征着美好,但现在应该没人会喜欢。”埃尔默说。

  咖啡厅里很安静。这个点没什么客人,只有吧台后面一个女巫在慢吞吞地擦杯子。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穿着长袍的巫师走过,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对父子。

  米迪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妈妈……她还好吗?”

  “信上没说。”埃尔默回答,“只说她在安格斯面前暴露了,失去了信任。”

  米迪尔低下头,没说话。

  埃尔默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弟弟比你厉害。”

  米迪尔抬起头。

  埃尔默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那个世界里,面对那些东西,还能撑到现在。还能从妈妈嘴里问出东西。还能让那个闯进来的‘安格斯’死在那儿。”

  他顿了顿。

  “你呢?你在德国待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米迪尔的脸微微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他说,声音有些闷,“时间厅那边什么都查不到。那些档案像是被人清理过,只剩下一些没用的记录。”

  埃尔默看着他,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查。”他说。

  米迪尔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埃尔默打断他,“你弟弟在那边拼命,你在这边也得拼命。不然你以为我们一家靠什么活到现在?”

  米迪尔沉默了。

  “那些东西必须要清除掉,外来的……当然,如果这个安格斯不够格…我想自有别的东西来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