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事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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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恩斯女士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安格斯、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刚通过魔法部那间红色的电话亭电梯降落到正厅,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女巫便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深褐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紫色长袍,神情严肃,眼神锐利。

  “格林先生,萨鲁先生,冈特先生,”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我是罗温·克罗克,神秘事务司司长。部长已经告知我您三位的到来。”

  三人随着克罗克司长进入电梯,“神秘事务司位于魔法部第九层。”克罗克司长在下降过程中开口介绍,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负责研究魔法世界最根本、最不可捉摸的领域。部门下设多个大厅,每个大厅专注于不同的课题。

  “神秘事务司的绝大部分研究内容和设施都是魔法部最高机密,不过,我们愿意为格林先生和您的朋友提供这份特权。”

  安格斯微微挑眉,嘴角也微微上扬,显然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

  “我对此深表感谢。”他立刻换上微笑的假面,语气温和有礼,“也感谢您的协助,司长女士。”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宽阔但光线幽暗的走廊。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间隔很远、漂浮在空中的蓝色火焰提供照明,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里面空气凉爽,带着一种类似地下洞穴的、陈旧的石质气息,以及某种更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魔力气息。

  “我们首先经过的是大脑厅。”

  他们首先经过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有简单的铭牌:大脑厅。

  “这里面,”克罗克司长语气平淡地介绍,“存放着一些特殊处理过的大脑样本。它们具有攻击性,会用延伸出的……脑组织,缠绕并试图勒死任何触碰者。即使侥幸逃脱,也会留下难以消除的魔法痕迹。”她顿了顿,“不建议进入,除非有专业防护和明确的研究目的。”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奥米尼斯则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嘴唇。

  接下来是死亡厅。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比走廊更暗。克罗克司长没有推开门,只是指了指:“里面有一座古老的石拱门,悬挂着一道帷幕。据说,只有亲眼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那道帷幕,并且……能听到帷幕后面传来的、已逝者的低语。”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预言厅。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是无穷无尽的高耸架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架子上摆满了闪烁着朦胧微光的小球。

  “预言球。”克罗克司长简略地说,“只有预言中涉及到的人物,才能安全地将其取下。其他人试图取下则会引发精神错乱。”

  接着克罗克司长还简要提到了爱情厅(研究情感与魔法的神秘联系)和太空厅(探索宇宙星象与魔力的宏观影响),但没有带他们深入参观。最终,他们在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异常厚重、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大门前停了下来了。

  “这里就是时间厅。”克罗克司长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们,“根据您的要求,格林先生,这里是最符合您实验需求的地方。”

  她拿出自己的魔杖,在门上一系列特定的符文上轻轻点过。门上的符号依次亮起微光,随即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咔嗒声,像是许多把锁同时打开。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出的走廊火光勾勒出门口一小片空荡荡的地面轮廓。

  “只不过……”克罗克司长不太确定地说:“您真的要在这里实验吗?时间魔法非常危险。”

  安格斯神色坦然,语气诚恳:“我明白其中的风险,克罗克司长。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借用这里相对稳定和隔离的环境。我身上……由于一些过往的经历,可能缠绕了相当复杂的时间魔法残留痕迹。我希望借助时间厅本身的特性,进行一些安全的观测和梳理。”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黑色大门:“另外,如果厅内目前存放有任何重要的物品、设备,或者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还请提前告知,我会绝对避开,绝不干扰。”

  克罗克司长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在厅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必担心,格林先生。因为时间厅目前是……空的。”

  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遗憾,也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实际上,除了已知在一百多年前的德国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有过短暂且后果严重的启用记录外,现今世界上任何一个魔法政府的时间厅,都处于长期关闭和闲置状态。

  “相关研究也被列为最高禁忌。简而言之,现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时间厅是启用的。所以这里很安全,除了空旷,没有别的了。”

  她看向安格斯,补充道:“所以,您在里面进行实验,只要不试图暴力破坏厅内结构,不会干扰到任何神秘事务司的项目。这或许也正是您需要的——一个不受干扰的空白环境。不过,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停止并通知我们。”

  她微微笑着,“祝您顺利,格林先生。我会在门外等候,或者在司长办公室。有任何需要,可以用门边的铜铃通知。”她指了指门内侧墙上的一个小装置。

  安格斯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感谢。“谢谢您的告知和提醒,司长女士。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克罗克司长微微欠身,退后一步,身影重新融入走廊的昏暗之中。

  安格斯转向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示意他们跟上,然后率先一步,踏入了时间厅的黑暗。

  就在他整个身体越过门槛,准备适应内部光线(或者说黑暗)的瞬间——

  他脚步猛地顿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了上来。

  “怎么了?”塞巴斯蒂安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低声问。奥米尼斯也侧过头,脸上带着询问。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时间厅的入口,一只手还扶着冰凉的门框,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很大,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一件他本该在克罗克司长刚提起那件事的时候就想起的事情。

  克罗克司长的话此时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响:

  「实际上,除了已知在一百多年前的德国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有过短暂且后果严重的启用记录外」

  「现今世界上任何一个魔法政府的时间厅,都处于长期关闭和闲置状态。」

  「相关研究也被列为最高禁忌。」

  「现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时间厅是启用的。」

  现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时间厅是启用的。

  那么……

  安格斯的呼吸越发急促,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口中在德国神秘事务司工作,在西莱丝特口中研究时间魔法的米迪尔的真实工作又是什么?

  还有西莱丝特女士,她曾是法国魔法部时间厅的成员。

  以及,格林家族,似乎每一代都有人“服务于各国魔法部的时间厅”,这几乎成了这个古老家族一个隐晦的传承标志。

  如果……如果克罗克司长说的是真的,如果现今根本没有国家启用时间厅……

  那么,米迪尔在哪里“工作”?西莱丝特曾经的“任职”又是什么?

  他们……不,整个家族的记载,又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哪一方在说谎?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安格斯露出这种表情。

  “安格斯?”奥米尼斯轻声唤道,向前迈了一小步。

  安格斯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过快的心跳。他转过头,看向两位朋友,脸上努力恢复平静,但眼底的震动仍未完全平息。

  一阵冰冷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

  时间厅内冰冷寂静的空气,被安格斯接下来的动作打破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点灰白色的光芒从他大衣口袋里渗出,迅速凝聚成拳头大小、微微颤动的小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都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嘛??”

  安格斯没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团灰白的光球,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确定,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来伦敦之前,你一直没在我身边,对吧?”

  小光球在他掌心上空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一个细细的、有点像迪尔梅德但更稚气空灵的声音直接在响起:“我很听话的。昨天晚上迪尔从格林庄园离开后,我就听你的话,去找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了。在暗处监视…啊不,是看着他们,一直到今天早上!”

  这话一出,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格斯。

  “嘿!安格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让它监视我们?!”

  奥米尼斯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

  安格斯心虚的默默移开了视线,没有与他们对视,而是继续问小光球:“那你是什么时候回到我这里的?”

  “今天早上!”小光球欢快地回答,绕着安格斯的手指转了个圈,“你开车的时候我就在口袋里啦!”

  安格斯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低声嘀咕:“差不多了……估计快了。”

  “什么快了?”塞巴斯蒂安追问,眉头紧锁。

  奥米尼斯则微微侧头,脸上露出一种“我预感不妙”的神情:“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安格斯没有直接解释。他转向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伸出手:“把你们的魔杖给我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将各自的魔杖递了过去。奥米尼斯递出魔杖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安格斯接过两根魔杖——塞巴斯蒂安的那根鹅耳枥木魔杖,奥米尼斯的那根榛木魔杖。他将两根魔杖并在一起,用自己那根特殊的守护者魔杖轻轻点在其上。柔和但凝练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杖尖流淌出来,如同有生命的细流,缓缓渗入另外两根魔杖的木质纹理之中。

  “刚刚我跟那个司长说的,什么实验时间魔法痕迹,都是假的。”安格斯一边专注地往魔杖里灌注古代魔法力量,一边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我单纯想试试,这个小光球在迪尔梅德那边的‘占比’到底有多大。”

  “占比?”塞巴斯蒂安不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