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谈话
奥米尼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当安格斯说到黑影只是缠绕冠冕、吸取力量,而没有攻击他们,最后甚至“注视”了他们片刻才消散时,奥米尼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表情。
“奇怪了……”奥米尼斯喃喃道,眉头蹙起,“怎么感觉……那些影子像是在帮忙?”
“帮忙?”安格斯重复,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看,”奥米尼斯分析道,逻辑清晰,“首先,它们没有攻击你们——这是最反常的一点。按照之前的规律,它们对拥有古代魔法的你,攻击性应该是最强的,尤其是在你主动进入它们‘领地’的情况下。但这次没有。”
“其次,按照哈利的描述,它们在有求必应屋里翻找东西。格林德沃也证实它们朝着冠冕所在的方向去了。这行为模式,与其说是在‘守卫’冠冕,不如说是在‘搜寻’它。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魂器。”
“然后,它们找到了,开始‘进食’——吸收魂器的力量,包括伏地魔的那片灵魂。完事后,它们看了你们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进一步动作,就这么消失了。”
奥米尼斯抬起头,“整个过程,简直像是一群……专门处理危险魔法废料的清道夫。把你们引过去找到目标,然后当着你们的面把‘垃圾’处理干净,最后收工走人。这不是帮忙是什么?帮你们省去了摧毁魂器的麻烦和风险。”
安格斯沉默地听着奥米尼斯的分析。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确实如此。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诡异的“高效”和“目的性”,与之前黑影表现出的混乱、攻击性截然不同。
“但它们‘吃掉’了里德尔的灵魂碎片。”安格斯指出,“这难道不是让它们变得更强大、更危险了吗?而且,它们怎么知道冠冕在那里?怎么知道那是魂器?除非……”
“除非它们对特定的魔法波动——尤其是强大的、黑暗的、或者像古代魔法这样特殊的魔法波动——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奥米尼斯接话道,“又或者,是那个‘老板’——里德尔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的力量——给它们下达了指令。
但这个指令的内容不是‘杀死安格斯·格林’,而是‘回收或处理掉里德尔制造的那些不稳定的、可能干扰更大计划的小玩具’。”
“如果真是这样,”安格斯缓缓道,“那里德尔在那个所谓的‘老板’眼里,分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轻得多。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或者其造物可以被随意‘回收利用’的棋子。”
“而棋子本身,可能还不自知。”奥米尼斯补充,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推测如果成立,那么那些黑影,以及它们背后的存在,目标可能远比单纯的“杀死安格斯”或“协助伏地魔”更加晦涩。
“还有格林德沃。”安格斯想起了那个黑巫师的出现,“他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语焉不详。把一本书藏在有求必应屋?这不像他的风格。我更觉得,他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的。”
“为了观察?”奥米尼斯猜测,“观察黑影的行为?还是观察你的反应?或者两者都有。他和邓布利多之间……总有些我们不清楚的默契或交易。”
安格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痛。“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魂器少了一个是好事,但搞清楚这些黑影和它们背后之人的目的,优先级比解决剩下的魂器更高。”
“冠冕你打算怎么处理?”奥米尼斯问。
安格斯从口袋里拿出那顶黯淡的金属冠冕,放在积灰的桌面上。“魂器碎片已经没了,但上面有很强的黑魔法残留,以及伏地魔的印记。
“你是冈特家的人,对这类东西比我熟悉。你看看能不能研究出点什么,关于他制作魂器的手法,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线索。研究完了,找个稳妥的地方收好。毕竟是拉文克劳的遗物。”
奥米尼斯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冠冕冰凉的表面和上面精细的鹰形雕刻。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黑暗、扭曲的魔法痕迹,以及那份属于古老智慧造物的、已然沉寂的底蕴。
“交给我吧。”奥米尼斯说,“我会仔细检查。不过,安格斯,你也得多注意。那些黑影对你态度的转变,未必是好事。也许它们只是在‘执行任务’,优先级高于攻击你。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它们从你身上,或者从你使用古代魔法的过程中,得到了它们想要的‘信息’或‘样本’,所以暂时失去了兴趣。但这不意味着下次遇到,它们还会这么‘客气’。”
安格斯点了点头。他明白奥米尼斯的意思。这种表面的“和平”可能极其脆弱。
“我知道。”他说,“我会小心。塞巴斯蒂安那边……你看紧一点。赫奇帕奇的笔记给了他希望,但我担心他会等不及,或者被迪尔梅德的话影响。”
提到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我会和他谈谈。但你知道他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什么,很难拉回来。尤其是涉及安妮。”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和一些琐事。离开废弃教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里开始有学生走动,准备去礼堂吃晚饭。
安格斯和奥米尼斯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向下走向地窖,一个向着城堡另一侧的办公室走去。
安格斯独自沿着通往地窖的楼梯向下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奥米尼斯的谈话,以及那些黑影诡异的行为。走廊两侧的火把已经自动燃起,照亮了略显阴冷的石头墙壁。
格林德沃的出现确实古怪。邓布利多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霍格沃茨去了伦敦?是巧合,还是两人之间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安排?格林德沃像是在“观察”,观察那些黑影,也观察他。那个黑巫师总是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多。
至于魂器……
安格斯在心里默数: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马沃罗·冈特的戒指,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拉文克劳的冠冕。
四个了。
他们已经确认摧毁了四个伏地魔的魂器。这已经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分裂灵魂一次就足以让大多数巫师发疯或彻底扭曲,而伏地魔做了四次——至少四次。
安格斯停下脚步,靠在一处冰冷的石墙上,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和一丝……怎么说呢,荒谬的惊叹。
日记本、戒指、挂坠盒、冠冕……这意味着伏地魔至少主动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四次。
把灵魂分裂可不是切蛋糕。每一次分裂都是对自身灵魂的永久性伤害和扭曲,伴随着痛苦和堕落。
安格斯见过无数追求永生的蠢货,尝试过各种邪恶的魔法,但像伏地魔这样,这么执着、这么“勤快”地一次又一次撕裂自己灵魂的……还真是头一份。
“疯子。”安格斯低声吐出这个词,
而且,四个真的就是全部吗?
一个追求永生、傲慢到极点的黑巫师,会不会觉得“四”是个不够“完美”或者不够“强大”的数字?七在魔法界被认为是具有魔力的数字……安格斯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测。七个?那意味着至少六次灵魂分裂。那还能剩下多少“人”的样子?恐怕连保持理智的外表都难。伏地魔虽然疯狂,但看起来还能思考,还能策划阴谋,还能施展复杂的魔法……
但万一呢?
万一他的疯狂已经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万一他对“强大”和“永恒”的追求,让他觉得即使灵魂碎成渣,只要还“存在”就是胜利?
安格斯感到脊背爬上一丝凉意,比地窖本身的寒冷更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想弄死伏地魔还真不太容易。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种令人不快的联想。
但很快,另一个更久远、更私人化的问题却悄然浮上水面。
安妮。
他试图去想象,如果真的有一种方法,能将那个女孩从时间的彼岸拉回来,塞进一个健康的身体里,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塞巴斯蒂安会就此满足吗?会放弃他对更强大力量、对禁忌知识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偏执吗?
安格斯几乎立刻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会。塞巴斯蒂安的执着从来就不只是“治好安妮”。
那更像是一个起点,一个可以让他所有行为正当化的理由,一条可以让他一路向黑暗深处探索而不必回头的单行道。
即使安妮回来,塞巴斯蒂安大概也会找到新的理由,去追寻下一个危险的目标。那份躁动和不安分,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那么安妮本人呢?她会阻止塞巴斯蒂安吗?
安格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不确定。他和安妮·萨鲁实在谈不上熟悉。
在那段混乱的时光里,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都谈不上愉快。女孩苍白的脸上,那双与塞巴斯蒂安相似的棕色眼睛里,看向他时总带着清晰的戒备。
安妮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到。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也许是因为他周身萦绕的那种属于古代魔法和危险秘密的气息。
他对安妮的了解,更多来自奥米尼斯偶尔的提及,还有塞巴斯蒂安那些混杂着痛苦与美化滤镜的回忆。
在那些描述里,安妮是个活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曾经在校的时候,她也是学习很好,用霹雳爆炸点火玩的大胆姑娘。
可他亲眼所见的安妮,并非如此。他记得那双眼睛里的暮气,那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沉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因为所罗门。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片带着厌恶的涟漪。
所罗门·萨鲁,塞巴斯蒂安和安妮的叔叔。他认为是个固执、短视、用粗暴的“为你好”掩盖着自身无能和恐惧的老巫师。
安格斯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在阴暗的费德罗特小屋里,病弱的女孩靠在椅子上或床上,听着她的叔叔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冷酷口吻,告诉她她的父母是多么不负责、她的哥哥是多么疯狂危险、而她自己的病是多么无药可救,她应该“懂事地”、“平静地”接受不久后到来的死亡。
那不是安慰,那是慢性毒杀。用语言和精神,一点点掐灭一个孩子心中最后的火星。
而所罗门成功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让那个女孩在身体被病痛吞噬之前,心灵的一部分已经提前枯萎了。
安格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那种熟悉的滞闷感又隐隐浮现,这次混杂着一种无力而冰冷的愤怒。
他讨厌所罗门,一直都很讨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下犹豫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