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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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很轻,带着点犹豫。安格斯从靠着的石墙上直起身,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进来。”安格斯扬声说道,同时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点不适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塞巴斯蒂安·萨鲁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玩世不恭或跃跃欲试,反而显得有些犹豫,甚至可以说……拘谨。他先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只有安格斯一个人,才完全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又把门轻轻关上。

  “呃……安格斯。”他有点不好意思,“你在休息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安格斯简短地回答,走到壁炉边一张扶手椅旁坐下,示意塞巴斯蒂安也坐,“有事?”

  塞巴斯蒂安没有坐,他站在房间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长袍的边缘。“我……我听到一些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刚才在图书馆,碰到波特他们三个了。他们好像在查什么东西,低声讨论……我无意中听到他们提起你。”

  安格斯挑了挑眉,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

  “他们说……昨晚在有求必应屋,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塞巴斯蒂安语速加快了,“脸色白得吓人,还……还差点站不稳。赫敏说你的呼吸很乱,有一段时间还把左手藏了起来,可她看出你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安格斯,眼神里是真实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们不知道我听见了。我……我想来问问。你……你真的没事吗?”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塞巴斯蒂安。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眼底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

  “我没事。”安格斯说,声音很平稳,“只是昨晚没休息好,加上有求必应屋里那些陈年灰尘和魔法残留,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只是这样?”塞巴斯蒂安不太相信,往前走了两步,“安格斯,我不是瞎子。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对劲。”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但依旧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这在两人之间很不寻常。

  “我知道我昨晚说的话……有点混账。我就是……控制不住。那个时候突然想到安妮,想到那些可能性……我就……”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安格斯看着他,没说话。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棕色的眼睛直视着安格斯:“我来是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尤其是在我本该请求你的情况下,这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我也……挺担心的。你真的还好吗?”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塞巴斯蒂安的道歉听起来是真诚的,那点担心也不像作假。但他太了解塞巴斯蒂安了,这份歉意能维持多久,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会不会又故态复萌,都是未知数。

  而且,“担心”和“对不起”从塞巴斯蒂安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重量。

  他们认识很久了,经历过太多,好的坏的,生死与共的并肩和几乎反目成仇的争执。这份关系早就不是简单的“同学”或“朋友”能概括。有时是彼此的支撑,有时又是扎向对方最疼处的刺。

  “我说了没事。”安格斯最终说道,声音还算平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半是掩饰半是真实的疲惫,“只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哈利他们小题大做。”

  他放下手,看向塞巴斯蒂安:“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关于迪尔梅德……我还是那句话,离他远点。至少在弄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赫奇帕奇的笔记你好好研究,那或许才是更安全的路。”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我知道。我会……谨慎的。”他承诺道,但安格斯听得出那语气里的保留。

  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安格斯,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好”。安格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重。

  “那……我先回去了?”塞巴斯蒂安试探性地问,“你……早点休息?”

  “嗯。”安格斯应了一声。

  塞巴斯蒂安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奥米尼斯让我告诉你,他今晚会开始检查冠冕,有进展了会立刻通知你。”

  “好。”

  门被轻轻关上了。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格斯站在原地,又靠了一会儿冰冷的墙壁。塞巴斯蒂安的道歉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泛起几圈涟漪,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他确实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

  他离开墙壁,慢慢走向自己在地窖的临时办公室。脚步有些沉。

  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点灯,只有窗外黑湖底折射上来的、微弱的、波动的水光。他没心思点燃壁炉,只是走到桌边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些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安妮……所罗门……塞巴斯蒂安……

  如果真的拥有能把安妮带回来的能力,他要这么做吗?

  ————

  门被轻轻敲响时,安格斯刚送走最后几个围着问问题的二年级拉文克劳学生——关于如何更有效地识别和应对低等级迷惑咒的变种。他一边收拾讲台上散落的羊皮纸,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学生。安格斯抬起头,看见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敞开的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显疲惫,那身紫红色的星星月亮长袍似乎也暗淡了些,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但此刻正温和地注视着办公室里的情形。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邓布利多也不催促,只是目光温和地扫过略显凌乱但生机勃勃的教室——黑板上还留着安格斯刚才讲解时随手画下的简图,几个学生忘记带走的羽毛笔歪在桌角,空气里还残留着年轻人特有的精力过剩的气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格斯把最后一摞羊皮纸码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这才转向邓布利多。

  “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吧。霍格沃茨的校长什么时候也需要别人邀请才能进门了?”安格斯语气如常,走到门边的挂衣架旁,取下自己的深灰色长袍,

  “刚从伦敦回来?看样子旅途不太愉快。”

  邓布利多这才走进来,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壁炉边那把最舒适的扶手椅旁,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好像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午后拜访。

  “你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安格斯。”邓布利多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带着一种真实的欣赏,“耐心,清晰,懂得如何引导而非填鸭。而且看得出来,学生们信任你,甚至……有些崇拜你。那些孩子听得很认真,他们是真心想从你这里学到东西。”

  安格斯正把胳膊伸进袍袖里,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把袍子拉好,系上扣子。

  “是吧?”他转回身,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来了之后,学生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成绩和实战应对能力直线提高了吧?

  “跟我比,之前那几位——”他掰着手指数,“奇洛,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后脑勺还贴着个不能说的秘密;洛哈特,除了吹牛和摆造型还会什么?还有某个粉红衣服的……简直是领着薪水吃白饭的——哦,粉红蛤蟆是专门来闹笑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略带讽刺的直率,但邓布利多听得出那底下的一丝认真。这位老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是真正感到欣慰的笑意。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也这么认为。”邓布利多缓缓靠近他,顺手帮一个歪倒的墨水瓶子扶正,“那么,安格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格斯挑起一边眉毛,等着。

  邓布利多转过身,湛蓝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他,语气变得格外平和,却带着某种分量:“在所有这一切——伏地魔、魂器、那些黑影、还有你和迪尔梅德先生带来的复杂情况——都结束之后,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留在霍格沃茨,做一名教授?而且是……长期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安格斯系扣子的手停住了。他看向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思索,还有一丝迅速被掩藏起来的疏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抚平袍子前襟并不存在的皱褶,然后才抬起头,没有接邓布利多的话茬,反而直接问道:

  “你风尘仆仆地从伦敦赶回来,一进城堡就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问我未来的职业规划吧,阿不思?”安格斯走到讲台边,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臂,“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听说了什么?”

  他指的是昨晚有求必应屋的事情。哈利他们或许不敢直接报告校长,但很难说麦格教授或者其他教职员工有没有察觉异常,或者,盖勒特·格林德沃会不会以某种方式给邓布利多传递了消息。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淡去了,疲惫重新爬上他的眉梢眼角的细纹。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开始飘起细雨的庭院。

  “伦敦之行……有所收获,但更多的是确认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猜测。”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

  “我去了一趟魔法部。”邓布利多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新任部长阿米莉亚·博恩斯——一位正直而务实的女巫,比她的前任清醒得多——私下里向我透露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情报。”

  安格斯靠坐在讲台边缘,示意邓布利多继续说。

  “最关键的,是关于伏地魔的动向。”邓布利多缓缓道,“特拉法加广场一役后,他麾下的核心食死徒死伤惨重。

  “我们都以为他会蛰伏一段时间,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但根据博恩斯从某些特殊渠道——包括一些尚未完全倒向黑暗、但又害怕被清算的前食死徒家族那里得到的零星信息来看,伏地魔的行动……非常矛盾,甚至可以说,很不对劲。”

  邓布利多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他后来又再次袭击了阿兹卡班,但那次袭击的目的……她和摄魂怪达成了某种合作。具体内容未知,但摄魂怪现在的活动范围明显扩大了,而且攻击性增强,不再仅仅局限于阿兹卡班附近的海域。”

  安格斯皱起眉。和摄魂怪合作?这倒是伏地魔能干出来的事,但摄魂怪这种几乎只有本能吞噬快乐、毫无忠诚可言的黑暗生物,真的能被“合作”束缚住吗?

  “不止如此,”邓布利多继续说,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他似乎还在很短的时间内,不知从哪里招揽了一批新的追随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补充’了一批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