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
赫敏和罗恩从凹龛里钻了出来,站在安格斯面前,看起来像是做错事等着挨训。罗恩的脸红得和他的头发相称,赫敏则抿着嘴,手指绞在一起,但眼睛还是勇敢地看着安格斯。
安格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墙壁上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
哈利也从拐角走了过来,站到他的朋友们旁边,三个人排成一排。
“很好。”安格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波特先生违反宵禁,未经许可夜间行动,并引导另外两名同学参与一项明知有潜在危险的调查——尽管其出发点可能是好的。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同样违反宵禁,在已知遭遇不明危险生物后,不仅不立即向教授报告,反而继续停留在危险区域附近,并计划进一步的单独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睛扫过三张年轻的脸。
“每人扣十分。格兰芬多学院总分扣三十分。”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赫敏的肩膀垮了下去,哈利则紧紧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们至少还知道在遭遇无法处理的情况时,试图寻求一位教授的协助——尽管方式欠妥。”安格斯补充道,语气没有变化,“所以扣分仅限于此,没有额外禁闭。现在,立刻,返回格兰芬多塔楼。今晚的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罗恩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被赫敏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可是,教授,”赫敏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坚持说道,“那些黑影,还有冠冕……您打算怎么办?您要自己进去吗?”
安格斯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他反问道,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让你们几个学生进去处理一个可能是伏地魔魂器、并且伴有未知黑魔法生物守卫的东西?”
站在稍远处的迪尔梅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插话了。
“你自己进去也不见得明智。”迪尔梅德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面对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在我们不清楚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有多少的情况下。”
安格斯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
迪尔梅德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你当年独自一人全巫师界追着妖精杀手跑的时候,比波特他们现在还小一岁呢。那时候可没人说你‘不适合’。现在倒开始讲究安全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齐齐低头憋笑
安格斯瞪了迪尔梅德一眼,说:“那是两回事。”
“一回事。”迪尔梅德坚持道,他的目光落在安格斯扶在墙壁上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有些发白。“你现在魔力不稳,情绪波动很大,刚才在办公室我就感觉到了。你自己也清楚。贸然进去,如果那些东西的数量或强度超出预期,或者冠冕本身被伏地魔附加了什么棘手的防护,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赫敏立刻抓住了迪尔梅德话里的重点,她急切地转向安格斯:“格林教授,迪尔说得对!您……您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而且,我们虽然能力有限,但至少可以帮忙!我们可以互相照应,对付那些黑影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们不会添乱的,我们保证!”
“对!”罗恩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我们可以用昏迷咒、障碍咒,赫敏还会很多有用的咒语!总比您一个人进去强!”
哈利看看两位教授,又看看自己的朋友,犹豫了一下,也开口说道:“教授,是我们发现线索的,也是我们遇到的危险。让我们就这样回去……我们实在做不到。至少让我们跟您一起到门口,如果我们能在外面做点什么,或者万一您需要支援……”
安格斯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恳切和决心的年轻面孔,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但态度明确的迪尔梅德。胸口那股沉闷的压力感又隐隐传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头痛。
这群小孩好像对他的能力有某种极其严重的误解啊。
而且,这三个格兰芬多学生,尤其是赫敏和哈利,一旦认定了什么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就算他现在强行命令他们回去,他们三个披个隐形衣就又出来了,到时候偷偷摸摸进有求必应屋他也不知道。
安格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妥协后的无奈。
“……行吧。”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但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停就停,让撤就立刻撤,不许有任何犹豫或自作主张。”
三个学生立刻用力点头。
“第二,跟在我和迪尔梅德后面,保持距离,不要冲在前面。你们的任务是观察、辅助,以及在必要时自保,不是主攻。”
“明白!”赫敏快速回答。
“第三,”安格斯的目光扫过他们,“如果情况超出控制,或者我下令撤退,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不许回头,不许试图回来帮忙。清楚了吗?”
“清楚了,教授。”哈利认真地回答。
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那面空白的墙壁。“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他清晰地说道,然后开始在那段墙前来回走了三次。
当他第三次转身时,一扇非常光滑的门出现在了墙壁上。和哈利他们描述的一样。
安格斯和迪尔梅德交换了一个眼神。迪尔梅德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安格斯则握紧了魔杖,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比走廊里冷得多的空气涌了出来,带着灰尘和陈旧物品的气味。门后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堆满了难以计数的杂物,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像一座由遗忘物堆积而成的山脉。几盏幽灵般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烛火在高处摇曳,投下晃动的、长长的阴影。
而在那些杂物堆之间,在一些烛光无法完全照亮的角落和缝隙里,隐约有比阴影更深的黑暗在缓缓流动,如同有了生命。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相对正常的空气和光线。
温度似乎发生了变化,空气冷得不正常,带着一股陈年灰尘、朽木和隐约的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高处那些飘浮的、像是被施了魔法永远燃烧的蜡烛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光线昏黄摇曳,在堆积物的缝隙和顶端投下变幻莫测、张牙舞爪的阴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诡异。
“保持警戒。”安格斯低声说。
他走在最前面,魔杖尖端亮起一团稳定的白光,像个小提灯,照亮前方几英尺的范围。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和杂物缝隙。哈利、赫敏和罗恩紧跟着他,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大气不敢出,魔杖也都举在手里。迪尔梅德走在最后,同样举着发光的魔杖,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他们开始在杂物堆中穿行。路很难走,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两张卡在一起的桌子,有时要低头钻过一根横倒的粗大柱子,有时不得不踩着摇摇晃晃的书堆或旧箱子绕行。灰尘被他们的脚步和衣袍带起,在魔杖光晕中飞舞。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越来越深入这片杂物的森林。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没有黑影,也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那些哈利他们描述的、会吸取魔法痕迹的黑暗影子,好像从未存在过。
“奇怪,”赫敏忍不住用气声说,“我们上次进来没多久就遇到它们了……这次怎么……”
“也许它们只在有人寻找特定物品,或者触发某种条件时才出现。”安格斯低声道,目光依旧在搜索,“继续找,注意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不一定是冠冕本身,可能是被破坏的痕迹,或者魔法残留异常的区域。”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开阔些的地方。中间空空荡荡,四周的杂物堆得尤其高,像一个天然的剧场。地面散落着更多的书本和破损的仪器。
安格斯正要示意继续向前探索,忽然,他停下了脚步,魔杖的光猛地转向右侧一堆特别高大的、由旧衣柜和屏风搭建起的“山丘”后面。
“谁在那里?”安格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带着冰冷的警惕。
几乎同时,迪尔梅德也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魔杖抬起。
哈利、罗恩和赫敏瞬间绷紧了身体,三根魔杖齐刷刷地对准那边。
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杂物山丘后面传来。
然后,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转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款式考究但略显陈旧的黑色旅行斗篷,里面是深色的巫师袍,个子很高,站姿挺拔。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烛光下依然醒目,虽然已夹杂银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色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愉悦神情,看着一脸茫然的他们。
盖勒特·格林德沃。
由于格林德沃以前给他们代过课,以至于三个人都以为他们被教授给抓住了。
哈利倒吸一口凉气,罗恩张大了嘴巴,赫敏的眼睛瞪得滚圆。但他们突然想到:不对啊,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教授呢,格林教授肯定会帮忙的!
安格斯那边眉头微挑,手里的魔杖一点也没放松,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怎么在这里?”安格斯问,声音压得很低。
格林德沃轻轻掸了掸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显而易见,我亲爱的小爱神,我是来藏东西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完全暴露在魔杖光线下,目光扫过安格斯身后的三个学生,在哈利脸上停顿了一瞬,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然后重新看向安格斯。
“当然,也可能,是来找点东西。”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是吗?总能满足人们最迫切的需要。比如,一个足够隐蔽、足以存放些……不那么方便被世人知晓的小物件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