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都不肯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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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又被抢光了?”
今天有场规格很高的学术会议,学校是主办方,会场设在一所星级酒店。经费充足,餐标自然也高。
冯琪琪是会务组负责人之一,她看着摆放茶歇的长桌已经被在场的学生们一扫而空,想着经费还够,就吩咐同事再补一批货上来。
同事是个暑假刚入职的小姑娘,姓张,长得漂亮人也活泼。她笑嘻嘻地通知完酒店餐饮部,就靠在会场门口和人聊起天来。
“这就是传说中学术蝗虫的威力吗?”她啧啧几声,“听也没见认真听,就盯着这块儿什么时候上点心……”
“你能听进去啊?”另一个同事比她早进来几年,姓李,已经混成了老油子,“这人讲什么艺术与科学,讲得挺无聊的,我刚经过后排,都听见有学生在那打呼。”
在高校工作久了,对于这种学术会议已经见怪不怪。基本上也就是给各位大佬和准大佬们提供一个social场所,合法公款吃喝,公费旅游。
他们这所顶尖音乐学院招聘要求极高,一杆子砸下来每个人都有后台。说话间自然也是尊敬不足,调侃有余。
冯琪琪站在他们身边听了一耳朵,只是笑笑,没插话。
李老师又道:“学生嘛,还在长身体,肚子饿得快很正常,而且我看好多学生都是连导师的份一起打包的,等着导师下会了第一时间给人递东西垫肚子呢。”
“啊?要这么舔吗?”小张老师不太赞同这种习气,“好可怜哦,读个研还得当牛做马。”
他们这批新进的老师中,一大半都有海外留学背景,和导师的关系不像国内这种普遍的奴隶制。虽然也讲究人情世故,但这种法则不适用于小张的家世。
话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犯了“何不食肉糜”的大忌,便在这里及时停下。
这时候,冯琪琪却突然面向她,笑着说道:“张老师,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清点一下专家们的礼品。”
“啊?噢……”
小张一头雾水地去清点完礼品,再回来时,看到李老师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凑到她身边悄声问道:“我说错什么话,让冯老师生气了吗?”
李老师见冯琪琪已经去了会场另一边,神秘一笑,开口道:“小张啊,你刚来,不清楚很正常,但下次在冯老师面前说话得注意点。”
“所以我真说错了什么话?”小张露出一个夸张的苦笑。
“没有没有,你别多想,”李老师说,“是我们冯老师……你知道她老公是谈主任吧?”
“知道啊。”真正的音乐界大牛,跟台上好几个沽名钓誉的“专家们”可不一样。但这种人的私生活不能细究,一究准会祛魅。
李老师压低声音:“她以前是,谈主任的研究生。”
“啊?”小张惊叫声发到一半,又将嘴捂住,“这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说那话也没那个意思。”
说实话,艺术院校的男老师们,人到中年了,离个婚再娶个年轻老婆,这根本不叫个事。而且都研究生了,只要不是在校期间被曝光,早个十年也不像现在这么敏感。
师德师风问题拿出来说当然会被人指摘,但也没见男老师们受多大影响,讨论度一过,照样该参评的参评,该晋升的晋升。
小张当下也觉得很冤,翻了个明显的白眼。心里预演着下次冯琪琪要再给她穿小鞋,她该找家里的谁去告状。
李老师见她一脸不服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好啦,冯老师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就是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年纪小嘛,一点蹉跎都没经受过,又被老公宠着,还什么都不懂呢……”
年纪更小的小张:“……”
无语,嫁了个老男人而已。
连带着对谈如前也没大佬滤镜了。和自己学生搞到一起去的男的,能是什么好鸟?
但凡事问清楚也好,免得以后她又不小心犯什么忌讳,戳中那位姐的敏感神经。
所以小张又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李姐姐。”
小姑娘语气亲亲热热的,家里背景也很有用,李老师愿意多说几句。她示意对方靠近,压低声音道:“这话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非常经典的一句话,意思是她和谁都这样说。
小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老师但凡父亲还在位,人也不至于这么敏感。”
小张:“她爸退了?”
“什么呀,”李老师做了个手势,“进去了。”
小张:“!”
惊天大瓜!
她赶紧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呀?”
“就她毕业那年的事呀,本来已经定她留校了,因为那事儿差点就黄了。是谈主任保下来的。”
“不对啊,”小张皱了皱眉头,“她爸有案底没影响她入编?”
李老师这下不说话了,给了小张一个你自己细品的眼神。
小张眼睛转了转,随即想清楚了里面的门道。
搞半天,是贪官的私生女呢。
福都归她享了,可不是一点蹉跎没受嘛。
谈如前是学校王牌专业的带头人,在那群校领导里算非常年轻,政治手腕也强,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
从某种方面来讲,冯琪琪的眼光是真不错,不然以她这出身,知道点内情的只会避之不及。
当年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谈如前也是犯不着淌这趟浑水,白白落下个骂名。
那这样说来,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说不定没几年冯琪琪就当上院长夫人了。
小张想了想,又感叹道:“真爱啊这是……看来谈主任虽然对学生那么严苛,但对家人还是很不错的。他是有个女儿也在我们学校吧?听说很优秀呢。”
李老师这种人精当然能捕捉到小张语气中微妙的变化。她顺着说道:“是啊,是优秀的。”
但当谈如前这种人的家人,压力只会更大。
他们学校里一个个领导的子女,从小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但心理问题大部分都很严重,和家人关系也差得很。去年有个领导的儿子还闹着要跳楼来着。
那小姑娘可怜的勒。妈死了没几年,爸又娶了这么小老婆。前几年那姑娘还没读大学时,谈如前带她出来聚餐,问她什么也不回话,反应很迟钝,眼神都发直。
最近几年是养好了不少。
但看着也木讷。
“那个——”
聊天进行到这里,突然有道身影出现在桌前,礼貌地问道:“咖啡机里没豆子了,老师们,我能再申请一杯咖啡吗?”
“啊!”小张看着来人,迅速反应过来,“当然可以,陈老师也是咖啡当水喝吗?”
陈黎新客气地笑笑:“我还好,熬夜的话会要多喝几杯。”
简单寒暄了几句,陈黎新端着纸杯转身,打算出去透个气。
不远处的立牌后,冯琪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停留,径直出门,去到露天的花园,身后却跟上来一道脚步声。他低下头用余光看过去,来人已经和他并排站在了墙边。
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感的女人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多谢你了,老同学。”
“谢什么?”陈黎新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琪琪却自顾自地说道:“她们在说我吧……呵,等你待久了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当你面使劲儿捧你,转过头就开始编排你。真是够了。”
陈黎新:“我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至少没听到说她的那部分。
“无所谓。”冯琪琪并不需要从他嘴里得到求证。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她只是要找个出口抱怨一下而已。
她靠在墙边,发现自己没把包带出来,偏头问道:“有烟吗?”
陈黎新摸了摸口袋,将烟递过去。她抽出一根,叼着那根烟朝他凑近了一些。微卷的长发遮住她半边脸,整个氛围堪称美轮美奂。
是要他就着这个姿势点火的意思。
原本是举手之劳,但陈黎新只扫了她一眼,就直接将打火机放进了她的手里。
界限划得清楚,冯琪琪脸色一僵,站直身子,半晌没说话。
陈黎新在下风口,她那根烟混杂着香水味,一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大口喝完手里的咖啡,将纸杯捏扁:“我喝完了,就先……”
“你还在生我的气呢。”冯琪琪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我生哪门子的气?”陈黎新停住脚步,平静地看向她,“师母。”
一句“师母”让她的脸变得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唇平复了好半天,四下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她才颤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伤害了那个孩子,但我那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他们都说后妈难当,我跟老谈结婚的时候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哪里懂得怎么去照顾一个青春期的别扭小——”
“冯琪琪。”
陈黎新打断她,脸上的情绪淡到了极点。没有指责,没有怜惜,只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自己的人生,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这些事情本来也和我无关。”
风大了,将冯琪琪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她低下头,发出一声哂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冷漠无情,一点心都没长。
“但是,”她深吸几口气,灭掉剩下的半根烟,再次盯住他,“你能保证真的会与你无关吗?”
“什么?”
他需要对谁保证什么?
冯琪琪抬起手,将被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整个人在这瞬间又恢复成了光彩夺目的样子,像方才不小心泄露出的脆弱只是一场错觉。
“我不希望,我喜欢过的男人,最终成为我的继女婿。”她说,“一声师母我还受得起,再喊我妈妈,就太讽刺了吧。”
这话她说得太顺口,忘记了谈茵从来不会喊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