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187年)8月(4)
“明府,小心!”
一名张纯麾下的将尉趁着公孙瓒停马暂歇的片刻,从侧面突发一矢。那弩矢破空而至,携着尖锐的啸音,直奔公孙瓒后心而去。一直紧随公孙瓒的单经见状,急呼一声,抢前遮护,他催动胯下战马奋力一跃,拦住了那支致命弩矢。而单经的坐骑却哀鸣一声,前蹄跪倒,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刚才那拼命一纵,已榨干了它最后的一点气力。而其他人的战马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停下歇息,剧烈的呼吸间喷吐着白沫。
而张纯军则趁着他们歇马的空档,再次渐渐围拢上来。此时,南岸一直苦苦抵抗的郡兵也渐渐有所不支,阵型被一步步压向河边,已有士卒踉跄着退入河水。
就在此时,南岸张纯军的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高亢而独特的号角声,宛如白鹤长唳,那是白马义从独有的号角声。却是邹丹率领百余白马义从如疾风般杀至,铁蹄踏碎尘土,径直撞向张纯军阵侧翼。这支晚了一个时辰出发的骑兵,在此刻如神兵天降,自敌后撕裂阵线,直奔那面飘扬的大纛旗而来。
这支生力军突如其来的猛袭,令战场天平立时倾斜。
张纯军阵后背猝然遭袭,阵脚大乱,哪里抵挡得住。张纯见来骑直奔自己冲来,面色骤变,当即撇下部众,只带了几十亲骑拨马便走,速慌逃往东北方向。北岸的张纯军士卒遥见己方纛旗倒伏,主帅弃众而逃,情知事败,顿时战意全失,纷纷散阵逃亡而去。
片刻之后,严纲、邹丹率部清扫残敌,渡过浮桥与公孙瓒汇合。公孙瓒立于河畔,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鞭指向张纯遁逃的方向,沉声下令道:“全军听令,打扫战场,稍作休整,随我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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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刘丰的涿郡曲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蒲吾令田攀侦知当搏营兵马渡过蒲吾渠向自己进军而来,竟连夜掘开了滹沱河的河堤,时逢八月,秋汛正盛,河水暴涨,蒲吾本就地势低洼,洪水如出笼猛虎,毫无阻滞地迅速泗漫了蒲吾一境数百里的平原,待水势稍退后,又留下了一片泥泽,人走都费劲,车马更是难行。
刘丰淌着没至小腿的浑浊积水,费力从黏稠的烂泥里硬生生拔出脚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环顾四周,只见茫茫泽国无边无际,远处几株树歪斜地立在泥水中,更添了几分荒凉。脚下草鞋裹着烂泥草根,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身后不远处,抛石车的木轮又陷进了泥里,任凭士卒们怎样在泥水中奋力推拉、肩扛手拽,都纹丝不动。几个兵士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满是淋漓的泥水,眼中尽是疲惫。刘丰回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望了望远处依旧一片茫茫的泥淖泽地,心中又是恨怒,又是焦灼。
恨的是田攀竟这般丧心病狂,置一县百姓于不顾,悍然掘堤放水。洪水所过之处,不少村落土坯房被大水浸泡软化,轰然倒塌,屋舍残破,沿途所见,百姓流离失所。老弱淹亡,哀鸿遍野,遍地狼藉。更可恨的是百姓们刚种下的越冬庄稼,经这一场大水漫灌,今年注定颗粒无收,生计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