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吧,我的猫猫大王”
又走了一段,吴三省终于放缓了脚步。
他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擦了擦额角:“到了。”
前面是一片地势稍高的缓坡。
坡上的草木有些稀疏。
一座坟冢安静地坐落在坡顶的位置,上面是吴老狗的名字和照片。
坟前的青石板上经过了秋雨后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落叶。
吴三省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旁边,蹲下身来伸手把落叶拨开,又扫了扫积灰。
动作说不上多恭敬,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熟稔。
沉默了片刻,他起身偏头看了一眼容灿。
容灿也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串肉串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又放了一罐啤酒。
“爹,带了串儿和酒,都是你爱吃的。”吴三省蹲在墓碑前头,语气随意,“我本来还想弄个火锅,但怕锅底把坟头草点着了,到时候大哥说我缺心眼,你还要半夜托梦骂我。”
容灿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吴三省蹲在墓碑前面的时候有些过于沉默了。
他像是在等吴老狗的回答,却又明知道不会有回答。
所以他最后只是沉默了半晌,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对着容灿笑了:
“地方还行吧?风水好,视野好,这个季节凉快。”
看起来有些可怜。
容灿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周围。确实不错。
柏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色铺了满坡,远处能看见模糊的山影轮廓,安静而空旷。
“坐吧。”吴三省把干净的垫子铺在墓碑旁边,拍了拍那块位置,“别客气。”
容灿总觉得这样对吴老狗有点冒昧,但还好她从小就没素质,所以大大方方的就坐了下来。
吴三省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随即打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她。
容灿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气泡在罐口轻轻翻涌,透着一股葡萄的香气。
她尝了一下,是甜丝丝的水果气泡酒。
还有点好喝?
她又尝了一口,随即便仰头开始吨吨吨。
吴三省自己开了一罐,灌了一大口。
“我小时候觉得这种地方挺吓人的。”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我爹刚走那会儿,坐在他的坟前却总觉得他会在树后面突然冒出来,拍着我的肩膀问我最近有没有惹事。”
他笑了笑:“后来发现他不会出来了。”
容灿没想好怎么安慰他,索性又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这罐比刚才更浓了一点,还有一股淡淡的水蜜桃香气。
她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确实是气泡酒,度数标注低得几乎可以忽略。
容灿大王放心的持续吨吨吨。
容灿: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咋能这么好喝呢?
吴三省的声音在旁边继续响着,絮絮叨叨的,说不清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跟墓碑说话。
“我小时候特别皮,我爹管不住我。
有一回我把家里的祠堂香炉给摔了,他气得追了我八条街也要揍我。
后来他追不动了就站在街口喘气,指着我说‘你等着,我让你大哥去揍你’。”
他笑了一声:“结果我大哥到现在也没揍过我。”
“所以大哥他性格太软了,护不住你的。”
容灿又喝了一口气泡酒。
她觉得那点微甜正在顺着喉咙往下滑,滑到胃里变成一团暖融融的热意,然后那团热意正在慢慢往上浮,把她的眼皮往下坠。
“……然后呢?”
“然后他也没揍我。”吴三省说,“他就蹲下来把我拽出来了。”
容灿歪了歪头。
吴三省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水底下传来的。
她晃了晃手里那罐气泡酒,发现罐子已经空了。
“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软,“那好可惜。”
吴三省看了她一眼。
他手里的酒也见底了,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水光。
“算了,反正我爹死了,这些事也没人跟他翻旧账了。”
“不过他死之前有一件事倒是念叨了很久。”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安静地继续道。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