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过友
“因为害怕比愤怒管用。”容灿说,“他现在害怕了。等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会越想越怕。然后他就会来找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他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容灿说,“他姐姐回不来了。但他女儿能拿回她母亲的东西。”
张海楼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老婆真厉害。”
“别摸我头发。”
“你头发自己飘到我手底下的。”
“……你再说一遍?”
张海楼把手缩回去了。
三人没急着回码头。
夜色还深。
他们沿着巷子往南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还没收摊的夜宵摊子。
张海楼停下来,要了三碗馄饨。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脚倒是利索,开水一滚,馄饨下锅,碗里搁好虾皮紫菜葱花,热汤一冲,香气就窜上来了。
与长沙和陈皮皮一起吃的馄饨完全不一样,长沙的大多没有什么馅,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的馄饨大多是没有什么馅儿的。
三碗馄饨端上来,张海楼把其中一碗推到容灿面前。
“大王,吃点东西再回去。”
容灿低头看着那碗馄饨。
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嗷呜咬了一口。
猪肉馅的,鲜得很。
“好吃。”
张海楼笑了一下,也开始大口炫饭。
他吃得快,几口就下去半碗。
张海侠坐在对面,斯文的用勺子拨着汤面上的葱花,偶尔抬头看一眼容灿。
吃完馄饨,容灿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屋脊线,忽然开口:
“那个女孩……”
“嗯?”
“她说的话中大概有多少是真的?”
“按照惯例,大概有百分之六十是真的。”张海侠说,“包括她没宣之于口的导火索。”
“她母亲知道吗?”
“大概知道。”张海侠说,“她很聪明,她的母亲也是。”
所以没有死掉,而是设局借刀杀人。
容灿没再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海楼也没有说话。
张海侠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夜宵摊的灯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容灿站起来。
“走吧。”
三人回到码头的时候,船夫还在船上等着。
他蹲在船头抽着一根烟杆,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看见他们回来,把烟杆在船板上磕了磕,站起来,撑开了竹篙。
上船之后,容灿坐在船头。
水面黑沉沉的,只有煤油灯的光照出一小片亮晃晃的水波。
张海楼坐在她旁边,侧着身看她。
张海侠坐在对面把文件袋收进怀里,也看着水面。
船行了一会儿,容灿忽然中二病大发:
“偷过电瓶摸过狗,进过黑屋挨过肘。现在只想跟钱走,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们。”
张海楼偏头看她。
“什么?”
“没什么。”容灿认真脸。
张海楼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偷过狗卖过友,现在只想一心跟党走。”他说,“晚上好,我的狐朋狗友。”
容灿转头看他。“你接得还挺顺。”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跟谁学的。”
“嗯哼?”
“跟神女大人学的。”张海楼说,“你都教了我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容灿想了想。“我好像确实教了不少,至少有跟你讲不要骑着老奶奶闯红灯?”
“您教的东西可多了。”张海楼掰着手指数,“偷电瓶、摸狗、进黑屋、挨肘、跟钱走、跟火车亲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