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刘丧出门给自己捡了个小祖宗
刘丧的耳朵一向好使,好到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隔壁楼小孩的哭声,楼下便利店关门的嘀嘀声,全往他脑子里灌。
他也习惯了从一堆噪音里挑出有用的信息。
比如此时就在巷口听见了干净的像刚下过雪的清晨一样的心跳。
没有焦虑或是恐惧,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嗯?是谁家的智障小孩走丢了吗?
他站在巷口偏了偏头,顺着声音的方向边听边走。
路灯坏了一盏,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人来修。
刘丧一边想着,一边拐过一个弯。然后就看见了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人。
很长的白发散在肩上,此时在路灯底下泛着银光。
穿着一件利落的浅灰色的冲锋衣外套,长出来一点点的袖口她的手都盖住了。
她此时低着头蹲在那儿,看不清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流浪猫。
刘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直到发现对方没有抬头的迹象后才走过去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然后就看到了那只看起来很可怜的流浪猫抬起了头。
浅金色的眼睛像被水泡过的琥珀,或是秋天午后透过树叶的光斑。
此时表情有些冷淡的看向自己。
刘丧捂着胸口愣了半天。“姑娘,你……”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歪了歪头,下意识开口:“灿灿?”
刘丧愣了一下。
灿灿?
是名字,还是她在叫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这双像是阳光照进绿叶葳蕤的夏天似的干净眼睛,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的名字叫灿灿?”
她想那想什么都没有想出来,索性点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轻声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
“想不起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空空的。”
“那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
还是没说话。
刘丧叹了口气。“要不要去警察局?”
她下意识摇头。
刘丧蹲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
他看着她可怜可爱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先去我家?”
“嗯?”
“我家里很暖和。”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刘丧这才发现她穿得很单薄,冲锋衣被风一吹,显得像个站在冬天的风里的纸片人。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就抬手让她跟着自己走。
她低头闻了闻,然后把他外套裹紧了。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不知道。”
刘丧被她逗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然后试图知道刚才的名字是不是她的。
“灿灿。”
“嗯。”
她应得自然,刘丧满意点头。
……
房子不算大。
刘丧把冰箱里的菜翻了翻,最后炒了份尖椒炒肉。
把饭菜放在餐桌上后,就去把卧室收拾干净了。
然后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她咀嚼的白噪音发呆。
等吃完后戳了戳她,“你可以先睡,明天再洗漱。”
“对了,你住床上,我打地铺。”
容灿闻言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看他。
“我为什么不睡地上?”
“因为地上凉。”
“你呢?”
“我皮厚。”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走到床边躺下去后把被子拉到下巴,所有动作加上闭上眼睛一共不到十秒。
刘丧站在旁边看着她秒睡的脸,表情震撼。
随后关灯在地上铺了床被子也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就在一米外,还是像第一次听到似的那样又慢又稳。
他莫名焦躁的翻了个身,嗯,心跳在。
再次翻身,心跳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睡不着了。把这个人带回来的决定还是太仓促了。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同居的日子过得很快。
容灿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第一天缩在角落里,第二天开始试探着走动,第三天就把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第四天开始在厨房里翻吃的。
刘丧习惯了一个人住。
现在多了一个活人,他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不过好在她吃饭的时候不讲话,看电视的时候也不抢遥控器,发呆的时候不挡路。同居第一个月的刘丧如是想着。
第二个月他开始注意一些事情。
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奶油蛋糕。
她怕烫,每次喝粥都要吹很久。
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卷成一个筒,把自己像一只猫猫虫一样裹进去。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其实不是纯白色的,是偏银色的,像月亮碎了一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
就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年零三个月后……
伴随着同居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人的关系也从互不打扰的陌生人变成了会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看电视的存在。
那天下午,刘丧在厨房炒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容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你进来干嘛?”刘丧头也没回。
没声音。不好,孩子静悄悄,绝对是在作妖!
他瞬间回头,却看到她乖乖的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刚睡醒。
“我问你进来干嘛。”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太闲了。”
刘丧愣了一下。
太咸了?
他拿起锅铲铲了一点点汤,吹了吹然后尝了一下。
“不咸啊。”他说,“正好。”
她皱了皱鼻子。
“我是说——我太闲了。”她指了指自己,“闲。不是咸。”
刘丧看着眼前整个人又软又困的容灿忽然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知道了,乖乖出去等着,马上好。”
没有得到陪伴的容灿傲娇的扭头,然后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动作快的像一只从树上跳下来的狸花。
刘丧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箱上。
她的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
“可是我太闲了。”
他舀了一勺锅里的菜,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甜的。”他说。
……
吃完晚饭后,停了电。
刘丧从抽屉里翻出两根蜡烛放在茶几上。
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忽大忽小的投在墙上。
然后就陪着容灿一起蹲在冰箱前啃冰棍。咬得咔嚓咔嚓响。
“好甜。”他说。“下次不能再囤这么多的冰棍了。”
“嗯,”容灿点头,“你的是什么味的?”
“绿豆。”
“我的是草莓,你要尝一口吗?”
“给我尝尝。”
随后就着容灿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有点酸,奶油味也很重。“还行。”
容灿把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嚼了嚼。“明明很好吃!”
刘丧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绿豆冰棍,忽然觉得它不甜了。
他又咬了一口,还是绿豆味。
“灿灿。”他忽然叫他。
“嗯。”
“今天很开心。”
“因为美味冰棍?”
“因为停电。”
容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由于两人吃了一袋子冰棍,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成功起床。
刘丧是被肚子疼醒的。
他捂着肚子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容灿也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不是也……”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