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庙

张九日缩了缩脖子，跑了。

　　人群渐渐散去。

　　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车子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黑色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巷子。

　　容灿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车消失在巷口。

　　张瑞山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早上凉。”他说。

　　容灿偏头看他：“哥，你不走？”

　　张瑞山笑了笑：“我走哪儿去？我说了留下来陪你的。”

　　“而且既然你们都离开了，我总要留在这儿看着你的新窝儿。而且刚好最近要整改一下杭州张家的布局。”

　　“出去玩的时候要乖乖的，不要喝脏水，也不要随便捡起来什么东西就，吃的话先让吴家那个小子给你试试毒。”

　　“虽然我们乖乖百毒不侵，但万一那个毒是第一百零一种呢？”

　　不远处恰巧故意路过的吴邪：“……”

　　吴邪想着刚才小花的眼神，暗戳戳的凑近了容灿……

　　在经过了一系列割地赔款后，恶趣味爆棚的容小灿终于答应假扮他的同学，而不是跟着张起灵他们一起去瓜子庙了。

　　极其宠孩子的容灿跟吴邪说好后，便按着被吵闹一早晨导致有些胀痛的额角扫了一圈院子，目光最后定在桂花树下。

　　一长条香香此时正安静的靠在那儿，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晨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容灿走过去，动作自然的钻进他怀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子贴着衣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布料的香气。

　　干净，安稳，熟悉，香香。

　　张起灵低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睛沉沉的。

　　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贴着她肩胛骨慢慢收拢。另一只手托住容灿的屁股，将她圈进怀里。

　　容灿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张起灵就那么靠在花树上，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吹过时，桂花从头顶飘落，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散开的白发上。

　　张瑞山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放轻了。

　　他对张起灵点了点头，张起灵微微颔首回应。

　　车子是张瑞山安排好的，毕竟总不好坐着吴邪的那辆破面包子去沙东。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空间大，座椅软，容灿被张起灵抱着塞进后座。

　　她全程没醒，白毛脑袋乖乖靠在张起灵肩上。

　　原本应该可以跟容灿单独坐这辆车的吴邪也坐进了这辆车的前排驾驶位，他系好安全带后回头看了一眼。

　　容灿的脸埋在张起灵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侧脸和纤细的睫毛。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转过头老实的目视前方。

　　黑瞎子手里攥着备用车的钥匙圈，翘着二郎腿坐在最后一排。

　　“瓜子庙，”他懒洋洋地开口，“吴老，吴三省选的什么破地方。”

　　坐在驾驶座的吴邪没接话，只一味地发动这种自己没开过的车。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慢慢从青砖黛瓦变成水泥高楼，又从高楼变成田野。

　　容灿睡了一路。

　　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容灿，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的碎发。

　　指尖轻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颤。

　　“按你刚才说的，该分头走了，”黑瞎子从后座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我跟哑巴先过去，你们晚半个小时再到的。”

　　吴邪点头：“知道。”

　　张起灵把容灿从肩上轻轻扶起来，让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她头歪向另一边，白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