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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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大片红云像是打翻了颜料桶,泼得半个天空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容灿站在阵地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色头发上沾着灰,脸上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泥印子,整个人狼狈又洒脱,像刚从战火里出来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枪放下,整个人就忽然腾空了。

  吴二白从后面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此时已经比她高了,有力的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转圈时,风从耳边擦过去时的风呼呼的响。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鼻尖擦过她耳后的皮肤,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中满是少年的青涩。

  “母亲。”他叫她的声音低低的,又哑又清,像是含着一块半化的糖。

  容灿被他转得有点晕,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双手就伸过来了。

  吴三省一把把她抢过去抱得死紧,脸贴着她的脸使劲儿蹭得她像是当时擦手的小狗抹布。

  他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她怀里,吧唧一口亲在她脸颊上,又吧唧一口亲在她鼻尖上,亲得又响又脆,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母亲母亲母亲!”他一叠声地叫,声音又亮又脆,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容灿被他亲了一脸口水,额角青筋跳了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狗舔了。

  邦。

  一拳砸在吴二白脑门上。

  邦。

  又一拳砸在吴三省脑门上。

  两个人同时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步,一个揉着额头嘴角弯着,一个捂着脑袋还笑嘻嘻的。

  “你们在挑衅我?”容灿皱眉看着他们,语气危险,浅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大王,“嗯?”

  吴二白放下手看向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墨,嘴角弯了弯。

  吴三省倒是理直气壮,捂着脑门还往前凑:“没有挑衅!是庆祝!母亲我们赢了!”

  容灿看着他脸上那个被她砸出来的红印子和他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拳头攥了攥,最后还是没忍住不打打下去。

  “邦!”

  打完后的容灿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转过身,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神经小孩。”她声音闷闷的小声嘟囔表示道。

  吴二白看见她摇晃的脑袋。只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蜷了蜷。

  吴三省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被旁边走过来的吴一穷拽了一下袖子,才没继续往前凑。

  解连环和齐羽从两个安静?的少年长成了两个更安静的青年,眉眼长开了,下颌线条锋利,但看容灿的眼神还是和十三四岁时一样亮晶晶的。

  陈文锦从本就很可恶的性子,变成了会在敌方的井水里放巴豆。

  六七年里,这群崽子们逐渐从她肩膀那么高,长到了比她高出一个头。

  吴二白站在她面前时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可恶!

  吴三省更夸张,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扑能把她整个人裹住。

  解连环还是装模作样安安静静的,但站在她旁边的时候,肩膀总会微微往她那边倾斜。

  齐羽习惯掐指算来算去,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算她今天会不会路过他门口,或是她今天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容灿自认为自己跟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至少如果张启山什么的突然扑到自己身上,那他一定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这些毕竟是自己的崽子,所以到底是多了几分忍耐。

  但崽子们不这么觉得。

  那天晚上,九门一代有便宜崽子的人几乎同时做了个梦。

  梦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像是站在云层上,又像沉在水底。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或是直接长在脑子里的。

  “这些崽子,”那声音清清冷冷的,“虽然……,但也跟她有因果。所以……”

  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吴老狗。

  吴老狗站在那片白茫茫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