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狗牌
青岛。阿尔萨兰坐在小楼窗边发呆。
手里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金属牌。
牌子是德军制式,正面刻着他的德文名字、军衔和生日。
背面用中文刻着两个字:
容灿。
字迹是他熟悉的,带着点飞扬的弧度。她刻的时候肯定皱着眉,因为她总抱怨德国工具手感不习惯。
“狗牌。”他当时这么说,嘴角咧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爱戴不戴。”容灿把牌子扔给他,转身就去指挥人装箱,“反正即使你丢了我也能找着。”
“那这份保证是永远的吗?”
“永远?永远是多远?”
“你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时是战争最激烈的时候。
他骂骂咧咧的,但还是乖乖扣在脖子上。从那以后就没摘下来过。
手指在“灿”字最后一笔上反复描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码头的方向。
今天……也没回来。
其实已经很久了。
从她离开那天算起,每天傍晚他都会去港口。
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船只进港、出港,看着人群来了又走。可一次都没等到。
海鸟在天上绕圈,叫声有点吵。
黑瞎子莫名想起找到父母和弟弟那天。
那是个普通下午,瓦里西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做模做样的怪:“阿尔萨兰少尉,楼下……有人找。”
他下楼,就看见三个人站在厅里。
父亲瘦了很多,但眼神还是稳的。母亲眼圈红着,手里紧紧攥着个包袱。而自己离家前还没出生的弟弟已经长大了,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空气静了很久。
然后母亲扑过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父亲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在抖。
瓦里西在旁边低声解释:“是老大……临出发前交代的。她说,‘把阿尔萨兰的家人找回来,要活的。’”
“我们找了小半年。线索断了好几次,最后在边境找到的。”
黑瞎子当时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任由母亲抱着,手指蜷在身侧,攥得全身颤抖。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记得。
她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还记得他随口提过一句“家里出了事”。
还费这么大劲,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在见过后还不忘叫下属将他们送到她在德国的安全屋。
胸口那块地方越来越酸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头儿。”瓦里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黑瞎子转头。
瓦里西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个皮箱:“车备好了。去德国的船……再不走赶不上了。”
黑瞎子没动。他看向窗外。
夕阳正往下沉,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
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万一今天回来了呢。”他声音有点哑。
“我们守着。”瓦里西说,“boss交代过如果她长时间没回来的具体措施,我们会在这儿等她。”
“她回来,我们第一时间给你发电报。”
“而您必须得去上学。这也是老大交代的。”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
对,她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柏林,慕尼黑,哪儿都行。”她当时说,“钱不够就找瓦里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