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点火,剩下的只是算术!
王卫国站在桌边,低头把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
35%,三十五点六。
+90℃,八十七。
,一点七。
三个数,一个都没跑出圈。
“许燃。”
他嗓子发干,“你前天下午写这三个数的时候,人家还没点火。”
“不需要点火。”
许燃把便签捏起来,随手扔进碎纸机,“中机身不动、进气道不动、地效不算,这三条一确定,剩下的就是算术。”
碎纸机嗡了两秒,停了。
“我唯一没算准的是第三个。”
许燃说,“我按百分之一百的转速算的一点五,他们超了百分之五。”
“为什么会超?”
“因为下月三号有个听证会。”
……
复盘会开到凌晨两点四十。
会议室里空了一大半,剩下九个人。
桌上摊着七叠打印纸、四个纸咖啡杯,还有一盒没人碰的甜甜圈。
卡尔森把最后一张图挂上去。
“结论我说完,大家可以骂我。”
“说。”
“第一,静推力指标是达成的,风扇本体没有问题。”
“第二,升力贡献率三十五点六,不是测量误差,是构型决定的。
下洗流被机腹整流罩、弹舱鼓包和进气道下唇口切了三刀,动量损失在模型里全部对上了。”
“第三,热再吸温升八十七度,也是构型决定的。
进气道位置离风扇喷流回卷区太近,距离差了一米二。”
“第四,框架变形是前三条的结果。
为了补升力不足,我们必须超转;一超转,框架就撑不住。”
有人开口:“那就加强框架。”
“加强框架要增重,增重要更多升力,更多升力要更高转速,更高转速要更强的框架。”
卡尔森把笔一放,“这是一个咬自己尾巴的圈。”
“所以只有一条路。”坐在角落的老结构工程师终于说话,“重做中机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
“进气道要往上抬、往后挪,弹舱要重新布置,主承力框要全部重画,配平要重算,隐身外形要重新回归。”
卡尔森一条一条数,“同志们,这不是改,这是重来。”
“时间。”
“五年。”
“乐观估计还是保守估计。”
“乐观。”
一个坐在门边的高层把眼镜摘了,用手掌捂住整张脸。
另一位少将盯着桌面,脸色白得像会议纸。
道尔顿一直没抬头。
他手里捏着五十七页的《应急垂直起降能力方案》,封面已经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沉默拖了很久。
角落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还剩什么?”
没人回答。
甜甜圈盒子里的糖霜化了一点,粘在纸底上。
……
第二天上午九点,同一间会议室。
人比昨晚多,多了一倍。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昨天还不在这个项目名单上的老人。
七十九岁,米色旧夹克,袖口磨白,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镜。
他的名字二十年前在垂直起降圈子里没人不认:
三代升力系统,他参与了两代,另一代是他带的学生做的。
昨天深夜,一个电话把他从佛罗里达的钓鱼码头请到了这里。
他进门以后没坐主位,随手拉了把最近的椅子。
“方案给我。”
一份崭新的《应急垂直起降能力方案》递过去。
老人翻开第一页,看了四秒。
翻到第九页,看了两秒。
翻到第三十一页,停住了。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凑近看了一行字。
那一行写着:沿用现有中机身承力框架及进气道布置,风扇舱采用嵌入式安装。
老人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道尔顿绷着脖子:“先生,如果您认为热再吸可以通过喷流偏转板缓解……”
“我不认为。”
“那……”
老人两手一分。
哗啦。
五十七页的方案,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