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陆宫主启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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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门口,日头正烈。

  林北背着陈十一,站在朱漆大门前。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板地上,嗤的一声蒸成白汽。

  他背上的人软得像一摊泥,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黑色的绸带还缠在眼睛上,已经被血痂和汤汁的混合物糊成了一团。

  林北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上方的金字牌匾,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站住。”

  两柄长戟交叉,挡在他面前。

  为首的侍卫长面色冷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皇宫重地,闲人止步。”

  林北把陈十一往上颠了颠,稳了稳重心,急切道:“我是仙斗大会的选手!”

  “我有令牌!我要见北境之主!”

  他从腰间扯出令牌,举到侍卫长面前。

  令牌是真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做工精细,做不了假。

  侍卫长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他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北境之主是陛下亲邀的贵客,岂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

  “之前那位南疆来的姑娘能进去,已是破例。”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谁都能来逛一圈?”

  林北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兄弟快死了!”

  “我找遍了衍京的大夫,没人治得了!只有北境之主能救他!”

  “你要是耽误了时辰,他死在这儿,你担得起吗?!”

  侍卫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训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侍卫快步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侍卫长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北和他背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沉默了两息,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齐云轩在东边,沿着宫道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两百步就到了。”

  林北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改了口。

  但他来不及多想,道了声谢,背着陈十一快步冲进宫门。

  侍卫长看着林北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低声问身边的年轻侍卫:

  “陛下真的说了,凡是来找北境之主的,一律放行?”

  年轻侍卫点头:“原话。”

  侍卫长摇了摇头,感慨道:“陛下对这位北境之主,还真是……看重啊。”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身后站岗的四名侍卫中,有三个人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模一样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逝,像是错觉。

  侍卫长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三人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站姿,目不斜视。

  ——————

  林北背着陈十一狂奔。

  他按照侍卫指的路线,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座花园。

  终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齐云轩。

  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看见林北背着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阁下是?”

  林北把陈十一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喘着粗气说:

  “仙斗大会选手林北,求见北境之主!”

  “我兄弟受了重伤,求北境之主救他一命!”

  侍卫看了看他怀中那个气息奄奄的人,点了点头:“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侍卫快步走了出来,侧身让开道路:“陆宫主让你们进去。”

  林北心中一喜,连忙背起陈十一,跟着侍卫走进了院子。

  ——

  齐云轩的院子里,槐树投下一大片浓荫。

  陆熙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林雪蹲在池塘边,正用手指逗弄水里的金鳞鲤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然后拉了拉陆熙的衣袖:“师尊,又有人来了。”

  陆熙目光落在林北和他背上那个缠着黑色绸带的人身上,没有说话。

  林北把陈十一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凳上,让他靠着石桌坐稳。

  然后转过身,对着陆熙深深地鞠了一躬。

  “北境之主!我叫林北,是仙斗大会的选手。这是我兄弟陈十一,他是个算命的。”

  “前天,他在面馆里突然七窍喷血,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我找遍了衍京的大夫,没人能治,都说他魂魄受损,怕是醒不过来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

  “求您救救他!”

  陆熙看了一眼靠在石桌上的陈十一。

  面色灰白,呼吸微弱,缠在眼睛上的黑色绸带被血痂浸透。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息,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陆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怎么受的伤?”

  林北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了:“他……算了您的命数。”

  “然后他就喷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雪蹲在池塘边,手里的鱼食啪嗒掉进水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林北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解释道:“不是我要他算的!是他自己非要算!”

  “那天我们在面馆吃面,他说他看不透您的命数,然后又说到另一个人的命数,说着说着他就开始喷血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很不靠谱,声音也越来越小。

  陆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十一面前,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平淡:“魂魄确实受了损伤,但不是没救。”

  林北眼睛一亮:“您能救他?!”

  陆熙没有回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池塘里的金鳞鲤鱼甩了一下尾巴。

  然后陆熙开口了,他声音语调平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魂归本位,魄复其原。”

  “断者续,损者完。”

  “——醒来!”

  言出法随!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拂过石桌,掠过陈十一垂落的发丝,然后消失了。

  陈十一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北看见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陈十一的脸。

  那张灰白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像是春天冰雪消融时,土地一寸一寸地露出本来的颜色。

  从颧骨到下颌,从鼻梁到耳廓,苍白的底色被淡淡的血色覆盖。

  然后,陈十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绸带还缠在眼上,遮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