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偶遇爱子
这位北境之主比他想象中更好说话。
他也感觉自己和陆熙拉近了一点距离。
可是，我应该怎么跟他说这些事情呢？
说我的父皇被替换了？说朝堂已经被上古复苏者渗透了？
说他们在秘境里设了局要杀我？
这些话听起来像疯子的呓语。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陆宫主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说疯话？会不会觉得我危言耸听，或者被人利用了？
他和我只有数面之缘，凭什么相信我？
赵星辰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陆熙，开口了：“陆宫主，我想求你救救大衍。”
陆熙看着他，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捏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星辰看着他那副淡然的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大人物的修养吧。
无论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不会在脸上露出半分波澜。
他觉得，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干脆说完。
“我父皇被人替换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是我父皇。”
“朝堂已经被渗透了大半，兵部、礼部、禁卫军，都有他们的人。”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是上古复苏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们要在秘境中除掉我。”
“因为我身上的皇室气运，是他们彻底掌控大衍的最后障碍。”
“他们会制造一场妖兽潮，让我的传送玉符失灵，把我死在秘境里，伪装成意外。”
他看着陆熙，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陆宫主，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我没有别的证据，也没有别的筹码。”
“我只能把我的命，和这座江山，一起押在你身上了！”
说着，赵星辰站起身，后退一步，双手交叠，郑重地向陆熙行了一个大礼。
陆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又给赵星辰续了一杯。
然后他说：“四皇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赵星辰：“什么问题？”
陆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赵星辰哑口无言。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
他连对策都没有想好，就跑来求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出手相助。
但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认识的人里面，唯一能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露出破绽的，只有眼前这位。
赵星辰低着头，声音沉稳而恳切：“陆宫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
“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连你也不愿出手，大衍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维持着行礼的姿态，没有起身：“拜托了！”
陆熙继续说：“你我是陌生人。”
“你父皇被替换的时候，我没有义务插手。上古者布局的时候，我没有义务阻止。”
“现在你来求我，我同样没有义务答应。”
“你想让我救大衍。但大衍是你的大衍，不是我的。”
赵星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那你要怎样才肯出手？”
陆熙摇了摇头：“不是我‘要怎样才肯’。是你‘能怎样’。”
“你能给我什么？灵石？功法？权势？这些东西，我不缺。”
“你能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出手？你的忠诚？你的承诺？这些东西，不值钱。”
“你什么都没有。”
“你唯一拥有的，是你太子这个身份。但这个身份，现在正在被别人夺走。”
“如果你连这个身份都保不住，那你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跟任何人交易的。”
赵星辰的脸色变得苍白。
陆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不是在羞辱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当你向别人求助的时候，你手上必须有筹码。”
“没有筹码的求助，叫做乞讨。”
“你不是乞丐。你是大衍的太子。”
“你应该做的，不是来求我，而是去想，你自己能做什么。”
赵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对陆熙行了一礼：“多谢陆宫主指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
赵星辰离开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廊下的竹席上，林雪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从胳膊上抬起头来。
她脸上还带着一道竹席压出的红印，嘴角的口水印子还没干透。
林雪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院门的方向，又转回头看向陆熙。
“师尊，你为什么不帮他啊？他看起来好可怜。”
她其实早就醒了。
赵星辰叩门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一直趴在竹席上。
她听见了赵星辰说的那些话。
父皇被替换，朝堂被渗透，秘境里有人要杀他。
那个太子是瑶瑶公主的四哥，瑶瑶公主跟她说过，她四哥是皇宫里对她最好的人。
如果赵星辰死了，瑶瑶公主一定会很难过。
陆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可怜的人很多。”
“我能帮的，只有那些值得帮的。”
林雪歪了歪头：“那他值得帮吗？”
陆熙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那要看他自己了。”
他看见了赵星辰身上的气运，紫色。
和东郭源一样的紫色。
这意味着赵星辰和东郭源是同一种类型，打破固有命运型的气运。
这种人不能像对待花弄影那些红色气运的天骄一样，用常规的方式去点化。
红色气运的人天赋出众，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就能自行成长。
但紫色气运不同，它的本质是“打破”。
拥有这种气运的人，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时候，才能真正激发气运的力量。
如果陆熙现在就出手帮他，反而会让他失去破茧的机会。
赵星辰需要的不是一个救世主，而是一个选择。
二楼窗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姜璃从《东隅地理志》上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熙身上，语气平淡：“师尊是在考验他？”
陆熙笑了笑：“还是璃儿懂我。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偏楼的门被推开，南宫星若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几片药草的碎叶。
她在廊下站定，轻声问：“什么选择？”
陆熙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院墙，望向皇宫的方向：
“是继续当求人施舍的太子，还是自己去当真正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