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偶遇爱子
时间流逝，中午，东宫。
秦筝站在廊下，替赵星辰理了理衣领，低声道：“殿下此行，万事小心。”
赵星辰低头看她，笑了笑：“放心，我只是去见一个人，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
“你且在宫中等我回来，晚上想吃什么，让御膳房提前备着。”
秦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赵星辰转身走出东宫，沿着宫道往齐云轩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平日走过许多回，今日却觉得格外安静。
沿途没有宫女，没有侍卫，连巡逻的禁卫都不见踪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北境之主……会是上古复苏者的对手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甚至不确定北境之主愿不愿意插手这件事。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朝堂被渗透，父皇被替换，他身边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而北境之主，是唯一让父皇露出过破绽的存在。
赵星辰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无论如何，先去见一面。
他拐过一道回廊，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赵星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赵恒正从月门后走出来，身边没有跟着内侍，独自一人。
他看见赵星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体，像一个慈父偶遇爱子。
“星辰，去哪儿？”
赵星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跟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这条路上没有宫女侍卫，父皇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
他硬着头皮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儿臣随意走走。”
赵恒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赵星辰觉得那目光像是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然后赵恒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秘境试炼在即，你可得保重自己。”
“朕听说，今年的秘境……不太平。”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赵星辰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些：“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会小心的。”
赵恒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那两息的时间，让赵星辰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小心是不够的。”赵恒忽然说，“有些危险，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送玉符，终究只是死物。”
“死物……总有失灵的时候。”
赵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恒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勉励。
然后他收回手，负手朝来路走去，步履从容。
赵星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我，还是在威胁我？
赵星辰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慢慢收网的鱼。
他们不能在明面上对我动手。
我身上有国运气运护体，强行杀我会遭反噬。
所以他们要借秘境里的妖兽来制造意外。
玉符失灵，妖兽围攻，太子身亡。
多么完美的剧本。
赵星辰的胸膛起伏了几下。
但现在，赵恒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不是暗示，几乎挑明了告诉他：你的传送玉符会坏，你会死在秘境里。
赵星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觉得我必死无疑了，所以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他觉得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他继续演戏了？
愤怒像滚水一样从他胸口涌上来。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一个父亲的语气，说着刽子手的话。
他甚至不需要掩饰，因为他笃定自己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赵星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冷了几分。
他转身，继续朝齐云轩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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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日头正烈，蝉鸣聒噪。
齐云轩内，槐树的枝叶在庭院中投下一大片浓荫。
陆熙搬了一把竹椅放在树荫下，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凉茶。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蝉鸣一阵接一阵，他也不嫌吵。
偶尔喝一口茶，目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上，像是在看那些游动的鲤鱼。
林雪趴在廊下的竹席上，脸枕着胳膊，睡得正熟。
嘴角淌下一丝口水，在竹席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印记。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了过去。
姜璃坐在二楼窗边，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不快不慢。
偶尔用手指捻起一页，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神情专注。
书名是《东隅地理志》，她已经看到南疆的部分了。
偏楼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南宫星若在整理药草。
她从霜月城带了一批药材过来，趁着午间空闲，将它们分类晾晒。
药香从偏楼的窗口飘出来。
混在夏日的热风中，让整座院子多了一丝清冽的气息。
铜铃在屋檐下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
赵星辰从侧门走入齐云轩时。
门口的侍卫看见他，愣了一下，刚要张口通报，赵星辰抬手摆了摆，制止了他。
侍卫闭上嘴，退后一步，重新站定。
赵星辰独自穿过回廊，绕过池塘，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敞开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槐树下那把竹椅，和竹椅上那个正在喝茶的青衫身影。
他停下脚步。
站在门槛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陆熙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四皇子来了？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石凳。
赵星辰愣了一下，随即走进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陆熙看见他这副模样，笑了：“四皇子这副模样，倒像是来借钱的。”
赵星辰有些愕然，随即苦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