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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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清晨。

  赵星辰睁开眼睛,在床沿坐了片刻,等意识完全清醒,才站起身来。

  他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拿起布巾擦了擦脸。

  秦筝已经站在衣架旁,手里托着叠好的太子朝服。

  玄色底袍,朱红镶边,胸前绣着四爪蟠龙纹,腰间配玉带。

  她见他走过来,将朝服抖开,从背后为他披上。

  赵星辰伸臂穿入袖中,秦筝转到身前,低头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钩。

  系好腰带后,她又绕到他身后,将衣摆理平,肩头的褶皱抚平。

  “好了。”她说。

  赵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朝服,又抬起头,看向她:“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秦筝答了一句,没有多说。

  她是武将世家出身。

  祖父秦岳,曾在大衍西南戍边三十年,官至镇边大将军,死后追封忠武侯。

  秦家祖训只有八个字:不结党,不营私,不议朝政。

  历代子孙谨守这条线。

  文官集团的党争从来不沾,外戚干政的事更是碰都不碰。

  秦筝嫁入东宫之后,依然如此。

  她不打听朝堂上的事,不替娘家递话,不在赵星辰面前议论任何大臣的是非。

  赵星辰在宫里步步惊心,每一句话都要在舌头上滚三遍才敢出口。

  但回到东宫,关上门,面对秦筝,他不需要防备什么。

  她不会问他不该问的,也不会说他不该说的。

  “今天的早膳,我让小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莲子羹。”秦筝说,“下朝回来再用,还是现在先端一碗?”

  “下朝回来再用吧。”赵星辰说。

  秦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吩咐下人准备。

  赵星辰独自站在铜镜前,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问题,才移开目光。

  贴身侍从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白瓷碗里盛着热粥,热气袅袅,米香清淡。

  侍从将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躬身:“殿下,早膳备好了。”

  赵星辰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

  不是没有胃口。

  是不确定这碗粥是否安全。

  御膳房的人手换过几批,他查不清底细。

  送膳的路径上经过哪些人的手,他也无法完全掌握。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怀疑,所以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先放着,我待会儿再用。”

  侍从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秦筝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桌上原封未动的早膳,没有多问。

  她走到赵星辰面前,语气平淡:“我做了些饭菜,已经温在灶上了。”

  “你下朝回来,若是饿了,我让人端上来。”

  赵星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秦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寝殿。

  赵星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孤独,但也是温暖的。

  他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很少。

  秦筝是一个,妹妹赵玉瑶是另一个。

  ……

  时间流逝,朝会大殿。

  钟响三声,百官入列。

  赵星辰站在队列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朝堂。

  龙椅上,“赵恒”端坐,神态威严,语气从容,与平日无异。

  议程一项一项地进行。

  首先是仙斗大会的筹备。

  礼部尚书出列,禀报擂台搭建进度、外城各场馆的安保部署、内城秘境的开启准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预计第二轮比赛可以如期进行。

  其次是边境的异动。

  兵部侍郎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军报,念了一段:

  “南疆边境传来消息,巫神教附近区域被一道阵法封锁,我军探子无法靠近。”

  “具体是何人所为,目的为何,尚在查探中。”

  “赵恒”听到“南疆”二字时,表情愣了一下。

  那一愣很短,不到一息。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继续查探,有进展随时上报。”

  赵星辰注意到了那一愣。

  那不是正常的反应。

  一个皇帝听到边境异动,应该是皱眉、追问、下令彻查。

  而不是愣住。

  赵星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然后是秋粮的征收。

  户部尚书出列,报了一串数字。

  “赵恒”点了点头:“各州府官吏辛苦了。传朕旨意,今年秋粮征收有功的官员,各赏俸禄三月。”

  户部尚书躬身:“臣代各州府官吏,谢陛下隆恩。”

  和往常一样的议程,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和往常一样的批复。

  但赵星辰注意到一位老臣,在户部尚书汇报秋粮征收情况时,目光呆滞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大约只有半息,然后他眨了眨眼,恢复了正常。

  赵星辰认识这位老臣多年,此人素来目光炯炯,议事时从不走神。

  殿前侍卫也换了几张新面孔。

  赵星辰目光扫过殿门两侧侍立的禁卫,发现其中有三个人的面容是他从未见过的。

  禁卫轮换是常有的事,但通常会在轮换前知会东宫。

  这一次,没有人通知他。

  “赵恒”在宣布某项任命时,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动作,如果不是赵星辰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上扬的弧度,像是某种满足感的流露。

  议程进行到仙斗大会的安保事宜时,赵星辰主动出列,拱手道:

  “父皇,儿臣有一言。”

  “赵恒”看向他,目光温和:“太子但说无妨。”

  赵星辰道:“仙斗大会期间,外城人流密集,各路修士汇聚,安保压力极大。”

  “儿臣建议,在现有禁卫部署的基础上,增设几支机动巡查队。”

  “每队配置一名悟道境修士坐镇,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认真履行太子的职责。

  但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另一层用意。

  增设机动巡查队,是为了让忠于自己的人有机会接触到核心安保区域。

  “赵恒”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太子考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赵星辰躬身:“谢父皇。”

  他退回队列中,面色如常。

  散朝。

  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赵星辰随着人流走出殿门,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直到他走出大殿,转过回廊,确定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他时。

  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