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楚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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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院外走去。

  古月看了看南宫星若,又看看陆熙和姜璃,明媚的脸上满是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星若,我就先离开了。”

  她说完,也快步跟上了东郭源。

  院门轻轻合上,将东郭源与古月离去的脚步声隔在外头。

  庭院里安静下来。

  陆熙抱着南宫楚,目光落回她潮红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温润:“阿楚,平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水流般的气息笼罩了南宫楚。

  她紧蹙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缓。

  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恢复成略显虚弱的苍白。

  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娘亲……”

  南宫星若一直屏着的气终于吐出,眸中闪过喜色。

  可这喜色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她以为情况已然稳定之时,南宫楚的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稍显短促。

  那抹褪去的潮红竟以更快的速度反涌上来,甚至比先前更甚。

  她紧闭的眼睫颤动,唇间溢出无意识的、带着痛苦的低吟:

  “……热……好难受……”

  “陆前辈!”

  南宫星若的心猛地提起,看向陆熙。

  “师尊,”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南宫楚身上,

  “此法只是暂时压制了她体内紊乱的气机,抚平了表象。”

  “体质本源的反噬根源未除,不过饮鸩止渴。”

  陆熙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确是如此。”

  “看来,需得寻一处安静所在,让我仔细探查阿楚体内情形,方能寻得症结。”

  他转向南宫星若:“星若,你母亲的居所何在?”

  “我带您去!”

  南宫星若立刻应道,冰澈的眸子里满是急切。

  “阿姐!娘亲!我也要去!我要跟着娘亲!”

  一直强忍着的南宫星柒见姐姐和陆熙要走,再也按捺不住。

  带着哭腔挣脱了林雪的手,跑过来紧紧抓住陆熙的衣角。

  小脸上泪痕交错,写满了恐惧。

  陆熙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袍角的小女孩,温声道:

  “星柒,你母亲不会有事的。你很累了,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南宫星柒仰着泪眼看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

  一股无法抗拒的浓浓倦意便席卷而上。

  她小脑袋晃了晃,眼睛努力想睁开,却最终软软地向下倒去。

  旁边的林雪眼明手快,一把将昏睡过去的星柒接住,抱在怀里。

  她看向陆熙,轻轻点头:“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星柒妹妹的。”

  陆熙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他抱着南宫楚,转身便向院外行去。

  姜璃与南宫星若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观月居的门外,朝着南宫楚所居的院落方向行去。

  ——————

  另一边,南宫楚的房间。

  南宫楚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

  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仍未褪去,呼吸时而平稳,时而短促。

  陆熙站在床榻边。

  一手虚按在南宫楚额前寸许,指尖有极淡的温润光华流转,似乎在仔细探查着什么。

  他眉头微蹙,神色是罕见的专注。

  南宫星若紧挨着床榻跪坐着,双手紧紧握着母亲的一只手。

  冰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的脸,里面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姜璃静静立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清冷的眸光掠过南宫楚,又看向陆熙,最后落在南宫星若紧绷的侧影上。

  片刻,陆熙收回了手,指尖光华敛去。

  “如何,师尊?”

  姜璃轻声问道。

  陆熙沉默了两息,缓缓道:“她体内并无新增伤势。”

  “先前的伤势也在丹药作用下缓慢修复。”

  “但这股焚身灼魂般的‘热’,以及生命精气的异常躁动,却非伤病所致,而是源于其自身。”

  “这就是母亲体质的缺陷?”

  南宫星若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熙。

  姜璃上前一步,与陆熙并肩而立,看着床上的南宫楚,声音冷静:

  “师尊,这便是弟子之前想说的。”

  “觉醒特殊体质,对许多人而言,未必是幸事。”

  陆熙侧首看她。

  姜璃继续道:“您之前遇到的,那个叫‘叶天’的小子。”

  “他觉醒的体质很强大,但是他本人却无法驾驭住。”

  “几乎将自己榨干,修为尽废,从天才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体。”

  “若非您恰好路过点化,并且他修炼了欧阳烈的术法,他早已身死道消。”

  陆熙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恍然,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特殊体质……竟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么?”

  “嗯。”

  姜璃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淡然。

  “我之前便和星若说过,大道法则,自有平衡。”

  “越是逆天、潜力越大的特殊体质,往往也伴随着近乎诅咒般的缺陷,或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缺陷可能源于体质本身的力量过于狂暴难以驾驭。”

  “也可能需要特定的苛刻条件才能维系存在,或者……”

  “必须以某种珍贵之物持续‘献祭’。楚主母如今的情形,很符合其中一种。”

  “叶天?”

  南宫星若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下意识地喃喃重复,冰澈的眸子看向陆熙。

  陆熙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温声道:“是之前游历时偶然遇见的一个青年。”

  “他体质不凡,却无福消受,反受其害。”

  “方才璃儿所言,便是他的遭遇。”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楚,

  “若阿楚此刻的痛楚,根源亦在于其体质缺陷,那便需对症下药。”

  “姜姐姐,”

  南宫星若立刻转向姜璃,声音急切。

  “那该如何对症下药?需要什么?无论多难,我一定为娘亲寻来!”

  姜璃看向她,目光沉静:“首先,需知‘症’在何处。”

  “星若,想要解决体质缺陷,必须先明确知晓楚主母拥有的,究竟是何种体质。”

  “其特性为何,对应的缺陷或代价又是什么。”

  “唯有如此,方能寻得解决或缓解之道。”

  何种体质……

  南宫星若怔住了。

  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自身拥有特殊体质。

  母亲总是强大而沉稳的,如同遮蔽家族风雨的巍峨山岳。

  她从未想过,这座山岳内部,早已布满裂痕。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梦中女神……星光……赐福……“此力予你”……

  她冰澈的眸子骤然睁大,猛地看向姜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姜姐姐!之前……之前我跟你说的,点化那晚梦里的女神,还有她给我的力量……”

  姜璃与她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她未尽之言。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她缓缓颔首,声音很轻:“我猜到了。”

  “星若,你梦中那位立于星光之中、予你力量的女神。”

  “很可能就是楚主母自身本源,或者其体质意志的一种显化。”

  南宫星若身体晃了一下,握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姜璃的话语还在继续,冷静地剖析着那惊人的可能性:

  “你拥有‘星辉汲灵’、‘琉璃涅变’、‘玉魄反哺’三种能力,环环相扣,自成完美修行体系,潜力无穷。”

  “但自始至终,你未曾提及它们伴随任何缺陷或需要付出的代价。”

  “星若,你不觉得,这太不合理了吗?”

  不合理……

  南宫星若的呼吸窒住了。

  是啊,太不合理了。

  姜姐姐早就说过,越是强大的体质,缺陷越大。

  可她的“星辰体质”,只有馈赠,未见索取。

  除非……

  “所以……”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所以我的这些能力,这份‘体质’……”

  “并不是我天生拥有,而是……而是娘亲她……”

  “对。”

  姜璃肯定了她的猜测,目光落在昏迷的南宫楚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叹,

  “很可能是楚主母,通过某种方式,或许就是借助你所说的‘梦境’。”

  “将她自身体质的一部分本源特性,或者说,将那份‘完美’的可能性,剥离、馈赠给了你。”

  “而你本身或许确实有承接这份馈赠的潜质,但那份馈赠,原本该属于她。”

  “她给了你星辰,自己却陷入了永夜。”

  南宫星若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她昏迷中仍因痛苦而微蹙的眉。

  所以,娘亲的虚弱,娘亲的修为停滞,娘亲从未提及的旧伤……

  一切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不是伤病,是剥离。

  不是衰退,是馈赠。

  她把最好的、没有缺陷的部分,悄无声息地给了自己。

  而所有的“缺陷”,所有的“代价”,都由她一人默默承受了十七年。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南宫星若猛地伏倒在母亲床边,将脸埋进母亲冰凉的手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

  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破碎的哽咽从喉间溢出。

  “我不要了……娘亲……星若不要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熙和姜璃。

  冰澈的眸子被巨大的心痛彻底淹没,只剩下哀求。

  “陆前辈,姜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亲……”

  “把这些能力拿回去,都拿回去!”

  “我只要娘亲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星若,不必如此。”

  陆熙温和的声音响起,止住了南宫星若的崩溃。

  “阿楚我自不会让她有事。”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南宫楚,语气平缓却笃定。

  “眼下最坏的可能,也无非是这体质与阿楚自身不再契合。”

  “届时将其剥离或封禁便可。”

  “性命之忧,你无需担忧。有我在,阿楚定会无恙。”

  这平静的承诺,稳住了南宫星若几乎要涣散的心神。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陆熙。

  看着他眼中那份淡然,狂跳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是啊,陆前辈说娘亲不会有事,娘亲就一定不会有事。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逼回,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前辈……”

  她声音仍带着沙哑。

  “星若明白了。谢谢您。”

  一旁的姜璃见南宫星若情绪稍定,清冷的眸光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星若,既说到楚主母的体质与家族,有件事,我思索许久,一直有些不解。”

  南宫星若转向姜璃,用袖子擦了擦脸,努力集中精神:

  “姜姐姐请说。”

  姜璃的视线落在南宫星若脸上,语气带着一丝纯粹的探究:

  “勖长老,是你的亲外公?楚主母的亲生父亲?”

  南宫星若愣了一下,没想到姜璃会问这个,但还是点头:

  “是。外公是娘亲的生父,我的外祖父。”

  “嗯。”

  姜璃微微颔首。

  “可我观勖长老的年岁与气血……”

  “与楚主母的年龄,差距似乎颇为明显。”

  “楚主母风华正茂,而勖长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勖长老修为精深,驻颜有术,但生命气息的“层叠感”是骗不了人的。】

  【他真实的骨龄,远比外表看起来要苍老得多。】

  【楚主母若真是他亲生女儿,那他得女时的年岁……】

  【莫非是俗语说的“老树开花”?】

  【那星若的外婆,又是何等人物?为何从未听人提起?】

  姜璃并未将这些内心剖析全数说出,只是将那份疑惑凝在眼神里,看向了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被姜璃看得,脸上也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显然也听懂了姜璃的未尽之言。

  甚至顺着那思路想了一下自家外公平日威严赫赫的模样。

  再联想到“老树开花”之类的词……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掐断这大不敬的联想,脸颊却更热了。

  “这……姜姐姐,我、我也不甚清楚。”

  南宫星若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窘迫,

  “我自幼便未见过外婆,娘亲也从不提及。族中……似乎也无人议论此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但身为小辈,尤其对象是那样的外公,她实在不敢,也不愿去深究其中细节。

  陆熙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中,神色依旧温润平和。

  他略一沉吟,道:“看来,欲明阿楚体质根源,勖长老确是关键。”

  “他既是阿楚生父,对此中情由,纵非全然知晓,也应有所了解。”

  “待阿楚情况稍稳,我需寻他一问。”

  他话音方落,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南宫白衣沉稳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阿楚你在里面吗?老身有事需向你禀报!是族中子弟的伤亡清点。”

  “白衣长老,请进。”

  南宫星若勉强稳住了声音,对着门外说道。

  房门被推开。

  南宫白衣端着个账册模样的本子,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沉静,然而,在目光触及房内情景的刹那,那沉静瞬间冻结了。

  陆熙、姜璃、星若……还有床上昏迷的、脸色不正常的南宫楚。

  “星若?陆大人?姜仙子?”

  南宫白衣的脚步在门内顿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错愕,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床边几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南宫楚潮红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这是……”

  “白衣长老……”

  南宫星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悲伤和一种难以启齿的茫然。

  “母亲她……昏迷了,白衣长老,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

  南宫白衣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再问,而是快步走到了床边,俯下身体,仔细的看向南宫楚冷媚的脸。

  那异样的潮红,眉心因痛苦而生的细微褶皱,无不刺痛着她的眼。

  “阿楚!”

  她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惊痛。

  但紧接着,那惊痛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

  “唉……还是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

  南宫星若猛地抬起头,冰澈的眸子死死盯住南宫白衣,声音急切发颤:

  “白衣长老!你知道母亲的事情?你知道对不对?”

  陆熙的目光平静地转向南宫白衣。

  姜璃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了然,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南宫白衣迎上南宫星若急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床上的南宫楚,沉默了片刻。

  她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老身……确实知道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关于主母的体质,关于她为何会如此……更深的内情,老身也不甚明了。”

  “一点点也好!”

  南宫星若上前一步,抓住了南宫白衣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满是恳求。

  “白衣长老,请你告诉我!”

  “求你了,告诉我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体质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宫白衣看着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女,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南宫楚。

  最后,她的目光与一旁静立的陆熙和姜璃短暂交汇。

  陆熙对她微微颔首。

  姜璃也静静地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南宫白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轻轻拍了拍南宫星若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声音缓慢地开了口:

  “主母的体质……老身只知道……”

  “……它名为涅盘玄牝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