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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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执掌家族多年,熟记历代先祖名讳功绩。

  此刻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脸上沉静未改,没有打断。

  东郭源抬起眼,看向南宫星若。

  烈山、蓝鲸、百炼……这些名字,他闻所未闻。

  “明烛老祖”……他同样从未听闻。

  南宫家的先祖,不一直是那位以心蛊之术着称的舒青老祖么?

  他嘴唇微动,最终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地面,背脊却绷紧了半分。

  此时,南宫星若简要讲述了兽潮中兄弟二人不同的应对,明烛救人和安抚人心,玄戈杀敌高效。

  讲述了明烛如何以德服人,收服烈山魁,如何平等接纳蓝鲸寨残部水玫,如何以优厚条件与百炼翁结盟。

  建立起最初的、各部平等的“同心之盟”。

  “明烛老祖发现了‘通心灵木’,也就是后来的心源母树。”

  “并从中悟出了‘同心印’。”

  南宫星若的声音微微提高:“真正的同心印,其核心是连接、共鸣、共生。”

  “它能连接盟友的神魂,共享危机感知,协同作战,是平等互助的桥梁,绝非控制他人的枷锁!”

  院中一片寂静。

  南宫楚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沉静被打破,显露出震惊。

  东郭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南宫星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古月也睁大了眼睛。

  南宫星若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但理念的冲突始终存在。”

  “明烛老祖坚持信任与平等,玄戈老祖则认为联盟松散,弊端已现。”

  “直到一次大战,玄戈老祖的女儿,南宫青羽,因为几个小部落战士临阵脱逃,导致防线出现微小缺口。”

  “她为补缺口而陷入重围……战死。”

  “玄戈老祖亲眼看着女儿被妖兽撕碎。”

  南宫星若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那场战役,最终赢了。庆功宴后,玄戈老祖……动手了。”

  她描述了那场血腥的夜晚。

  玄戈如何亲手杀死烈山魁,如何带人控制水玫、百炼翁等其他盟友首领。

  如何围攻并最终囚禁了自己的兄长南宫明烛。

  “之后,玄戈老祖篡改了历史。”

  “他编造了故事,说先祖南宫明烛慈悲,收留奄奄一息的烈山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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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下心蛊庇护,他们感恩戴德,自愿为外姓仆从。”

  “并且所有非南宫嫡系,皆需种下心蛊,并改姓‘东郭’。”

  “意为东方附郭,南宫氏永远的附庸。”

  “玄戈老祖扭曲了‘同心印’,在其中加入了深度惩戒符文、强制服从契约,以及单向的灵力汲取通道。”

  “并将这扭曲后的东西,命名为——《心蛊秘典》。”

  “轰——!”

  仿佛有惊雷在东郭源脑海中炸开!

  自愿为仆?东方附郭?感恩戴德?千年枷锁?

  他想起分家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想起那些隐忍的目光,想起磐长老……不,磐长老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我们东郭家,本不是仆,而是……平等的族人?

  古月注意到异常,急切地喊:“阿源!”

  东郭源没有反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是千年压抑的冤屈瞬间找到出口的灼痛!

  南宫楚冷媚的眸子睁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千年家规,等级森严,本家分家,心蛊控制……

  这一切南宫家统治的根基,东郭家顺从的“传统”。

  竟然……起源于一场篡位、一次背叛、一个谎言?!

  她想起自己执掌家族这些年来,那些天经地义的规矩。

  那些对分家的掌控,那些她内心深处也曾有过的细微疑虑……

  原来,根子在这里!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陆熙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姜璃依旧清冷。

  “玄戈老祖囚禁了明烛老祖,逼问真正的心源母树所在。”

  “明烛老祖至死未说。”南宫星若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玄戈老祖对明烛老祖说……他没有杀明烛老祖的儿子,而是将他赶到了蛮荒北境。”

  “并教授给了他《心蛊秘典》。”

  她抬起眼,冰澈的眸子看向东郭源,又看向南宫楚,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们是明烛老祖这一脉的后人。”

  “我们守护千年的家规,我们区分本家分家的铁律,我们用来控制东郭一族的心蛊制度……”

  “从一开始,就是篡位者用谎言打造的错误牢笼。”

  东郭源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有靠近了。

  才能察觉他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细微的紊乱,又被他强行压下。

  磐长老新丧的悲恸还在胸腔里灼烧。

  现在又砸下来一个更荒诞的真相。

  他不是冲动的人,越是巨大的冲击,他反而越沉默。

  信?还是疑?

  信,意味着他二十多年认知的世界彻底崩塌。

  疑……星若小姐的神情,语气,还有那从未听说过的“心源真蛊”……

  古月紧紧挨着他,担忧地看着他僵硬的侧脸,想去握他的手,又停住了。

  南宫楚在南宫星若说到玄戈亲手杀死烈山魁时,背脊挺直了。

  等听到“篡改历史”、“扭曲同心印为心蛊”时。

  她冷媚的眸子深处,露出翻涌的惊骇。

  但她没有失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着。

  她是主母,执掌家族多年。

  深知一个传承千年的“传统”背后牵扯着多少利益和稳固。

  这真相太骇人,太具颠覆性。

  她看向女儿,“星若。”

  南宫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所说的……可有凭据?”

  她没有直接质疑女儿,但这个问题必须问。

  这不仅仅是相信女儿个人的问题,这是关乎全族根基、关乎接下来每一步如何走的天大之事。

  南宫星若对母亲的质疑并不意外。

  她轻轻摇头:“没有典籍记载。玄戈老祖当年篡改得极为彻底。”

  “所有明面上的传承和历史,都已是改写后的版本。”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母亲,说道:“但是,我获得了心源真蛊的认可,并且,已将它种入己身。”

  南宫楚脸上的沉静瞬间碎裂。

  心蛊?星若“种下”了它。

  南宫楚看着女儿,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女儿竟走到了这一步,承担起了她这个主母都未曾想象的重担。

  这意味着女儿选择了一条与整个家族现有根基对抗的险路。

  但最终,所有这些翻滚的情绪,都被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释然所覆盖。

  是了,这才是星若。

  不是继承她位置的下一代家主,而是注定要打碎枷锁、重塑道路的人。

  她早该想到的。

  当女儿质疑心蛊,当女儿在流金街统领联军,当她展现出超越《心蛊秘典》记载的能力时,征兆就已出现。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征兆指向的源头如此惊人。

  而女儿迈出的步子如此决绝,毫无回头之路。

  此时,南宫星若抬起手指,虚点自己眉心。

  她没有让七彩光华完全浮现,只是让一丝独特的灵韵波动散逸出来。

  “唯一的凭据,就是它。心源真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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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圆满级《心蛊秘典》的灵力和心念沟通母树。”

  “触动了明烛老祖留在其中的意念,获得了母树最深处的认可,它才显现并认我为主。”

  “母亲,您修习《心蛊秘典》多年,应该能感觉到。”

  “这股灵韵的本质,与我们现在所用的、带着束缚与汲取意味的心蛊,完全不同。”

  南宫楚凝神感知着那一闪而逝的波动,脸色变幻。

  她确实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种更接近《心蛊秘典》某些篇章中晦涩描述的意境。

  但这感觉太模糊,太颠覆。

  她沉默着,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权衡、消化、判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东郭源忽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南宫星若,而是看向了陆熙。

  他的目光沉静,但深处却像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陆前辈,此事……您如何看?”

  东郭源知道陆熙的境界和眼光远超他们所有人。

  这位前辈的目光,或许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层面。

  陆熙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迎上东郭源的目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只是温声问道:“源,你信星若此人吗?”

  东郭源没有任何犹豫:“信。”

  他信南宫星若的品行,信她的担当,信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玩弄人心。

  这是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积累下的信任。

  “那便够了。”陆熙微微颔首,“历史如长河,泥沙俱下,真伪混杂。”

  “但人心所向,对错之分,有时不在故纸堆中,而在行事者的本心与眼前的路。”

  “星若此刻告诉你这些,非为挑起仇怨,而为斩断枷锁,寻一条共生共强的路。”

  “此心为真,此路当开。”

  “至于千年前具体细节,已不可全复,但‘同心’之意,当存乎心,践于行。”

  东郭源听完,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他重新睁开,

  眼中的混乱沉淀下去,恢复了沉静。

  但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变得坚定。

  他转向南宫星若,再次开口:“星若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南宫楚也深吸了一口气,陆熙的话让她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她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最终被一抹决断取代:

  “星若,即便为真,此事牵连太大。”

  “废除心蛊,重定盟约,意味着颠覆现有的权力。”

  “触动所有本家子弟和长老的利益。你打算如何做?何时做?”

  “不能急。”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扫过母亲和东郭源。

  “现在外有尸潮与雾主之患,内有大战后百废待兴。

  “此刻贸然公开,若处理不当,恐生内乱,给外敌可乘之机。”

  “我的想法是,暂不公开全部历史真相,先从具体事务入手。”

  她顿了顿,说出计划:“第一,以战损严重,需凝聚全力对抗外敌为由。”

  “暂时冻结心蛊的惩戒功能,只保留连接与传讯之能。”

  “此令可秘而不宣,具体由母亲和我暗中把控。”

  “第二,逐步提高东郭家在战备、资源分配、议事决策中的地位。”

  “流金街之战,东郭家死战不退,死伤惨重,有功当赏。”

  “借此机会,将东郭家子弟在御蛊使、暗卫中担任要职的比例,也要实质提升。”

  “用实实在在的地位和权力,改变现状。”

  “第三,”她看向东郭源。

  “源,我需要你在东郭家内部,挑选一批绝对可靠、心志坚定且对现状早有不满的核心子弟。”

  “逐步渗透真相,让他们有所准备。”

  “同时,密切留意族内动向,尤其是那些可能强烈反对此事的本家长老。”

  “第四,寻找更多佐证。心源母树或许还有其他线索。”

  “另外,北境……”她想到了玄戈最后的话。

  “明烛老祖的儿子被放逐到了陆前辈的北境,此事或许还需从长计议。”

  “至于公开真相、彻底废黜旧制。”

  “那将是我们彻底扫清外患、内部准备万全之后,必须完成的事。”

  “但在那之前,每一步,都必须走稳。”

  南宫楚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女儿的计划虽然大胆。

  但思虑周详,步步为营,并非热血上头的冲动。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冻结心蛊部分功能,提升东郭家地位,这些我可以暗中配合。”

  “但务必谨慎,任何风声走漏,都可能前功尽弃。”

  “我明白。”说完,南宫星若对陆熙和姜璃郑重一礼。

  “陆前辈,姜姐姐,星若先告退了。”

  陆熙微微颔首,姜璃也轻轻点头。南宫星若转向东郭源和古月。

  “源,月儿,我们走吧。”

  东郭源沉默地点头。

  古月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了南宫星若的手臂。

  南宫楚的脸上重新浮起主母得体的微笑,对陆熙和姜璃道:

  “陆道友,姜仙子,族中杂务繁多,妾身也先行一步了。”

  陆熙:“嗯。”

  三人先后走出月洞门,脚步声渐远。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姜璃提起茶壶,为陆熙续了半杯,清冷的嗓音响起:

  “没想到,南宫家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陆熙端起茶杯,语气平常:“并不意外。千年世家,光鲜之下总有尘垢。”

  “能窥见本心,已是不易。”

  姜璃的目光投向院门方向,停顿片刻,说道:

  “那位楚主母,方才听闻真相时,震惊虽有,但似乎……并无天塌地陷之感。”

  陆熙点头,抿了口茶:“阿楚是非常聪慧的人。

  “执掌家族多年,许多事,或许不用星若点破,她心中也早已有模糊的猜度。”

  “只是缺一个确切的由头,一把能斩下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