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一切献给——琥珀王!
“薇塔,你坑我!唔——”
噗通。
画面里的穹直挺挺的向前倾倒的那一刻,蕾耶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薇——塔——】
随即她转过头,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打量面前这个端坐品茶的弗楼沙人。
薇塔依旧捧着那杯茶,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道淡紫色的光幕从虚空中展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她们立下赌约时的契约文本。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丹恒”,结果你就是这么履约的?】
薇塔轻轻吹了吹红茶表面,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胡说。
「我至高无上的洛星神明大人啊,我们的赌约又不是什么过家家,探寻人类可能性的过程中,受伤在所难免。他自己的东西一百年没保养,怪得了谁呢?」
蕾耶拉的指尖在契约光幕上狠狠一戳,那行文字立刻消散。
【你管这叫受伤在所难免?!】
蕾耶拉的声音当即拔高,周身开始涌动出黑影波动,空间中浮现出细密的黑影。
【你把你的朋友送进了死局!他也许战胜不了觉,无法向我证明人类拥有掌舵未来的可能,但是绝不会倒下!而你让他……薇塔,你是不是觉得我睡了这么多年,稍微发泄了一下所以脾气变好了?】
说话间她已经抬起右手,五指向着画面中倒下的穹虚握,掌心处一道漆黑如墨的暗影正在凝聚成形。那影子散发出撕裂空间的力量——她,要直接撕裂虚空,亲自降临琅丘解决问题!
真是见了鬼了,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薇塔的赌约……回来再解决这弗楼沙的老鼠!
想到这里,蕾耶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薇塔。
「你确定要动手吗?违反赌约,那就算你输了哦!」
薇塔终于放下了茶杯,瓷器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另外,别这样看着小薇。要不要我把您的小动作回放一下?看看就在刚刚,您往觉身上又转移了多少……诅咒(反噬)?」
蕾耶拉的手尴尬的停在了空中。
「嗯,让小薇数数一共有多少次。」
薇塔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竖起。
「他与小薇初到琅丘一次、穿越数据之海时一次、算上他妹妹……不,跳过这个好了。在结合空间一次……虚赝空岛上还有塑形之仪以及半分钟前开二阶段各一次!有漏算吗?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薇塔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副俏皮打趣的模样,在蕾耶拉眼中多了点欠揍的味道。
【够了!那是——】
「因为看到好机会能发泄诅,所以让身位“余灾”的觉分担一些诅咒,反正他对镇压影灾有丰富的经验,顺便还能赢下赌约,我说的对吗?」
薇塔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蕾耶拉的脸上。她的呼吸拂过蕾耶拉额前的碎发。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时间度秒如年,直到确定灯抱着昏迷不醒的穹撤到了她与白及还有松雀的保护圈内,蕾耶拉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神明的高高在上,多了一些……
心虚?
薇塔感觉不像,毕竟她脸皮比琅丘的防线还厚。
恼羞成怒?
也差一点。
【我只是……发泄了一点点……】
尴尬的神明将自己的食指与大拇指捏在了一起。
「一点点?」
薇塔歪了歪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蕾耶拉。
蕾耶拉点了点头,回到桌边坐下,端起红茶猛灌了一口——这大概是薇塔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不优雅的喝茶姿势了。
「哦~」
薇塔学着蕾耶拉点点头,忽然绕到她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
「那么,请容许我好奇一下——我的神明大人,您到底转移了多少诅咒(反噬)?」
蕾耶拉的肩膀在薇塔掌心下微微一僵。
【没多少。】
蕾耶拉拍开薇塔搭在她肩上的手。
【也就……一点点。】
薇塔的眉毛挑了起来。
「一点点?」
【好吧,比一点点多一点。】
蕾耶拉别过头去,盯着四周的阴影,仿佛那团阴影之中突然多了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薇塔没有接话。她就这么站在蕾耶拉身后,双手依旧搭在那双微微僵硬的肩膀上。沉默本身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配合自己时不时发力的手,它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羽毛,搔刮着神明最后那点可怜的矜持。
三秒,五秒……
看着投影中落入下风的七术,蕾耶拉终于感觉瞒不住了。
「三份……沉睡时间。」
蕾耶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您说什么?小薇没听清哦~」
薇塔把耳朵往前凑了凑,头发扫过蕾耶拉的脸颊。
【我说三份沉睡时间!一份差不多等同于洛星百年影子的淤积量!告诉你了,满意了吧!】
在蕾耶拉看来,积压了三千年的影子释放十分之一,确实是“一点点”——如果穹愿意成为她的心灵支柱,这百年间大概也宣泄的差不多了……
毕竟,他特别能扛嘛,自己只是一次性释放了整个洛星积压的十分之一影子反噬……
恼羞成怒的蕾耶拉自暴自弃拍案而起,她转过身来,直面薇塔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满意了吧?对,我就是把全洛星三百年的影中诅咒全数转压到了觉的身上,所以现在的觉,实际上拥有可以席卷当年整个凤凰洲的影子——你想说什么?想说我太过分了?随便你!再者,我可不是你!只要我出面……算了,跟你说那么多干嘛,我要去救——】
薇塔眨了眨眼睛,然后她笑了。
她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原来,才释放了这么点啊?另外,我不建议你出手,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呢。要是现在下场,就算认输哦。按照约定,你可要无条件答应小薇一个要求……」
薇塔抬起头,笑靥如花。
「哎呀,该许什么愿望呢?小薇可是很期待呢……」
蕾耶拉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至少不全是。投影画面里,觉的阴影如同海啸般吞噬着琅丘的天空,灯抱着昏迷的穹拼命后撤,还得护住不方便的瑟莉姆与瑟拉佩姆;白及与松雀联手布下的屏障在影子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而他们似乎正把希望压在那个利托斯特创造的残次品身上——可哪怕激活她体内不朽的力量,她会用吗?
蕾耶拉不敢赌,而薇塔还在笑。
【薇塔。】
蕾耶拉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薇塔面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脚下的虚空甚至荡开了细碎的涟漪。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个游戏?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蕾耶拉顿了一下,牙关咬紧,与此同时影子缠绕上了薇塔的脚踝——优先考虑,弄死这个惹人厌的金星人!
【你只在乎你的赌约,你的乐趣,你那该死的人类可能性推论。薇塔,你根本就不在乎丹恒!】
她逼视着薇塔的眼睛,那双永远盛满笑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投影中传来一声巨响,大概是屏障彻底碎裂了。莎芙莱的咒骂声隐约可闻,混杂着白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指令。这些声音穿过虚空,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薇塔没有看投影,面对打算翻脸的神明,她只是喝了口茶。
「我不在乎丹恒?对,你说的没错。」
薇塔缓缓站起身,用前置装甲对碰蕾耶拉的前置装甲,并与之平视。
「我当然不在乎丹恒,一点都不在乎。可是你呢?你在乎丹恒吗?我们对“丹恒”的关心,或许加起来还不如一只蚊子对他的,不是吗?」
【蚊子?】
「对,蚊子——好歹蚊子也会不由分说给他送“红包”,拒绝也拒绝不掉……」
蕾耶拉愣住了。
薇塔这叽里咕噜说啥呢?
见蕾耶拉茫然的样子,打了个信息差的薇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蕾耶拉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红包与红胞谐音,令人冷……好吧,看来小薇不太适合讲冷笑话。」
空气安静了下来。
蕾耶拉的表情从愤怒,到困惑,再到扭曲——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白术!”
投影里,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名字在琅丘上空回荡,随即被影子的浪潮吞没得一干二净。
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薇塔后,蕾耶拉转身就走。
投影里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脏。来不及了——他们正在一个一个倒下,而她居然在这里听这个金星人讲冷笑话……
「等等。」
她的手腕被那个女人一把拽住。
「诺,你看——」
蕾耶拉正欲发作,只见薇塔的目光盯着画面中倒在地上的穹,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揶揄。
「你确定,他真的需要你救吗?」
画面中,穹的手指动了动。
————————————————
“薇塔,这下要被你坑死了……”
刺目的光芒闪过,穹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指却从光里穿过,等视线适应了,他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嗯,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的穹顶洒下暖融融的灯光,他人在沙发上的靠垫歪七扭八地躺着,茶几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旁边搁着三月七那台照相机。空气里弥漫着姬子手冲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帕姆刚做好的列车锅的味道,一切都和谐得令人心安。
“不对,我刚才明明……”
放眼望去,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夺目银河正闪闪发亮。
「宇宙……银河列车……星神……唉,果然,根据走向,我还是被推着踏上了开——」
“嗯?!”
穹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违和声音打断了——因为他看见自己正从观景车厢的另一头走过来。
那个穹穿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灰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跟迎面走来的坐下,动作、神态、甚至连那种欠揍语气,都和自己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穹想开口喊他,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他想伸手去拍他肩膀,掌心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说着些有一句没一句的东西并下意识地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窗外一颗最亮的星星——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想把它攥进手心。
「你在抓星星吗?」
“三月七?”
清亮的少女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穹回头看去,只见三月七正迅速靠近,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歪着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嘻嘻,这事我也干过。不过抓的不是星星而是一盏灯。」
说着,这古灵精怪的少女她踮起脚尖,手臂高高伸向那盏灯,五指模仿抓取的动作,又忽然缩回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笑出声。
「我刚从冰里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簇星光!于是我本能地伸出手,结果那只是车厢的顶灯罢了。当时列车组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我呢。那场面,可尴尬啦……」
那个“自己”和三月七的对话还在继续,笑声回荡在车厢里。穹站在原地,无法触碰任何东西,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画面就在这里碎了。
观景车厢的暖光开始扭曲,车窗外的银河也被冻住了,星光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颗接一颗熄灭……
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回,他的手没有穿过任何东西,因为四周已经空无一物。车厢、沙发、咖啡、三月七和另一个自己,全被抹去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一片没有方向的虚空里。
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处远离喧嚣的观景台。
这里视野绝佳,几乎能将整个「筑梦边境」的景色尽收眼底。在这里,可以眺望远处宏伟的匹诺康尼大剧院,天空铺满清透的云彩和绚烂的晚霞。到了晚上,抬头便是深邃的夜空、璀璨的群星,以及不时划过的流星,没错,这里是……
“流萤的秘密基地?!”
穹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双手却使不上劲。但他并不在意这点,而是连忙向四周望了望——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不知何处的音乐播放器还在播放“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在跟觉对峙吗?其他人……哎呦!”
自言自语的穹试图理清逻辑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就好像一根针扎了一下他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