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笨蛋爸爸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赫利俄斯学园内,星的单人寝。

  在最初的情绪失控后,星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按回胸腔深处——再怎么说,她一百年前就从死老头那里学到了处变不惊,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守护这所学校和琥珀街乃至整个琅丘的大人物了,怎么能如此失态呢!

  然而,表面的平静并不代表她心底的波澜也平静了下来,恰恰相反,如今她的交流欲无比旺盛……

  星将视线投向那个客气到不好意思坐在椅子上的灰发少年,那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人就是她的父亲,一个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的父亲:死老头利托斯特和师父白及喊他穹;阿婕塔塔姨还有莎芙莱灯姐称呼其为白术;还有所有记录文献上的骑士名丹恒……

  但不管称呼如何,星从两任老师以及许多故人口中乃至文献记载拼凑出的形象几乎是完全一致——她的父亲,是大影灾爆发时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同时还是意外流落琅丘的异乡人。

  而且还是活到那场战斗之后还能活蹦乱跳的传奇而非烈士!原本拯救了洛星千万生灵的他应当接过守护洛星管理一切的重责——就像死老头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但是……

  他拯救了洛星,却因此失去了重要的同伴。或许正因如此,他以一种颇具传奇色彩的方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就像他出现的时候那样,突如其来,又人间蒸发。

  有人说,他因为同伴之死悲痛欲绝,在那之后自我了断于这片大地的某个角落;还有人说他找到了可以许愿的神龙,并许愿带着同伴的残魂回到了家乡;更有甚者说他被自家师父白及给暗杀埋了,否则师父根本没有资格在他离去之后以他的名义执掌洛星大权……当然,她本人是不信第一和第三个说法的,她与几乎所有七术都倾向第二个说法:他一定是回家了!

  而且,他终有一天会因为血缘的指引再度来到洛星,见到她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孩子……

  如今,她的美梦成真了。那个她只在雕像和绘画上见过的父亲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很想同这个只存在于师长和朋友们口中的父亲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父女接触——最好是普通的父女接触。

  可是……普通的父女应该怎样接触呢?

  星的紧张不亚于穹,爸爸会承认她这个从影子里蹦出来的女儿吗?

  怕归怕,但行动派的星很快决定使用她从瑟莉姆那里学来的贵族手艺——其实也就是泡红茶。

  “那个,你要喝茶吗?”

  冷着脸的星把空茶杯放到穹面前,按她的设想,接下来她应该在穹的微笑点头中沏茶,饮用后被给予肯定和夸赞,之后以“瑟莉姆”为切入点转到他熟悉的两位老师彻底打开话匣子,可是……

  她只得到了穹委婉的拒绝。

  “额……谢谢,不用。”

  还在刮耳挠腮的穹礼貌的拒绝了,但星并没有气馁,转而瞄上了穹的大腿。

  如今琅丘路有多难走她再清楚不过了,跟着雀姐跑了那么远,他一定累坏了吧?作为老师,她一直鼓励那些不是孤儿的孩子们珍惜感情,回家给劳累的爸爸妈妈洗脚,如今是时候言传身教了——大白天的,洗脚是洗不了,但按个摩锤个腿总是可以的吧……

  “那,你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对吧?走了那么远,你的腿酸不酸?”

  “啊?不、不酸。”

  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床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星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你确定?”

  她保持着那张冷淡的脸,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连续奔波,腿怎么会不酸?你坐下,我帮你按按。”

  “真的不用——”

  “坐下!”

  穹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星那张写满“你不坐我就把你按下去”的脸,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别问,问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看起来现在也不是提问的好时候。

  星蹲下身,双手悬在穹的小腿上,忽然感觉有点怪:她在干什么?

  她堂堂的琥珀街守护者、七术无名的第八术、琅丘最优秀的教师,因为不敢直接跟亲爹摊牌怕被否定关系所以兜圈子,大白天蹲在自己的房间给他捏腿?

  如果瑟姐知道她用那套泡茶手艺没用上转而决定给爸爸按摩,大概会从连夜从回廊爬出来敲她脑袋吧?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人也坐下了,再怎么样也是她亲爸……星努力温和的笑了笑,把手按了上去。

  穹的腿部肌肉确实不僵硬——好吧,说明他确实不累,他真没跟自己客气,这让星更尴尬了。

  连续两次示好穹都没对上频道,这让全琥珀街社交能力号称神鬼二象性的星极其不满,原本还可以被认为是冰山美人的她此刻竟然在穹的眼前鼓起了腮帮子,就像只生气的河豚……那金灿灿的大眼睛直直盯着穹,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不高兴!

  穹自然是注意到少女这蠢萌蠢萌的表情和盯得他头皮发麻的目光,可是他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了,自己怎么做怎么说……换言之,他挑不起话题,最好的选择是把主动权让给星,而星到了这一步感觉也有所谓的“代沟”而无话可说,也希望穹主动挑起话题……

  沉默蔓延开来,星按了几下穹的大腿,可越按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的脸颊鼓得更圆了……

  真是的,说好的父女心有灵犀一点通呢?爸爸完全没有感知到她的意思啊!

  不经意间,二人在事实上玩起了干瞪眼游戏和不要笑挑战,如果无人打扰,也许这场“比赛”会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有一方忍不住提问,哈哈大笑或者眨眼认输,然后以一种他们都没想好的方式深入交谈,只是,他们没这个时间了。

  门被推开了,还带着几声犬吠。

  【小星!你和松雀怎么想的?怎么能提前给那帮小兔崽子放学呢!知不知道本大爷这个门卫——】

  气势汹汹的来人——不,来狗的话戛然而止。

  门被撞开的瞬间,星的表情光速崩坏。

  那只口吐人言的小黑狗——应该说。那只长着两只翅膀两条尾巴的多尼戈尔,两个豆豆眼瞪得溜圆。

  多尼戈尔聒噪的声音在看清房间内的景象后骤然降调,从咆哮变成了气音。

  【——快被那帮小崽子摸秃毛了……】

  星蹲在地上,脸颊还鼓着,金灿灿的眸子还瞪着……多尼戈尔眨了眨它的豆豆眼,两条尾巴不自然地晃了起来……

  【不对,他是谁?!】

  多尼戈尔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愤怒。

  【小星,你怎么能跟男孩子——等等,这个气味?】

  在愤怒爆发之前,多尼戈尔的鼻子传来了一股刻骨铭心的气味,因此它很快意识到有点不太对。

  它的鼻子闻了几下,两只眼睛同时睁大,两条尾巴也不约而同翘了起来,接着翅膀啪地展开。

  【你——你是!】

  多尼戈尔的声音开始发抖,四条腿在原地小碎步踏着。

  【这个气味——你是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

  星起身抱起双臂,语气不善。

  【不是,本大爷就是来问问你为什么提前放学……本大爷这就走,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

  星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已经无力维持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下只能……

  “多尼戈尔,你给我站住!”

  多尼戈尔四腿生风,一溜烟蹿出了门,星一个瞬步冲出伸手去抓,指尖只堪堪擦过那根高高翘起的黑尾巴。

  “站住!”

  少女的呵斥在走廊里回荡,然而多尼戈尔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四条短腿几乎蹬出了残影,完全超过了一条狗的常规速度。

  【不听不听,本大爷什么都不知道!本大爷就是条路过的看门狗而已啊!】

  “你刚才明明都看到了!”

  【没有!本大爷瞎了!】

  星马上决定追出去顺带平复心情,可她跑出两步,忽然想起了那至今一头雾水的老父亲,于是刹住脚步,回头看向还坐在床沿上的穹。

  该怎么说呢?爸爸的表情还是茫然——他会接受一个影子里诞生的女儿吗?

  尤其是爸爸他还是对影特攻的洛星救世主……

  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在这不要走动我去买点点心”或者“我去去便回”——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都不对味。最后她只是用力指了指地板,又指了指穹,嘴唇动了动,用哀求的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

  别走。

  然后,她便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光靠她自己果然不够,她还要跟所有可能的智囊谈谈,认亲这件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不好……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从“鸟为什么会飞”思考到“生命因何而沉睡”的穹站起来敲了敲脑袋,然后又敲了一下。

  “所以,她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

  穹感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星的呵斥和多尼戈尔的哀嚎,什么“本大爷真的是路过”什么“你瞎了本大爷都没瞎”,声音越来越远……

  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按过的腿。刚才被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感觉……她的力道不算轻,挺笨拙的,但又很认真,就好像……

  就好像他真是她爹……可问题是,他完全不记得除了琪亚娜那次自己去哪干了什么对不起芽衣的事啊!

  “总不能是我不记得了吧……”

  「你当然不记得。」

  “薇塔?”

  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穹愣了一下,伸手去掏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光从屏幕中涌出,

  光在穹面前凝聚,先是一头飘散的灰发,再是那张永远挂着弧度的脸,然后是一身孔雀装扮……

  「恕小薇直言,你这手机套餐该升级了,信号差得要命哦~」

  “这里是火星,你推荐我去办哪家运营商的套餐啊?”

  薇塔没说话,投影出来的“人工智能”薇塔活动了她并不存在的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可以安全的出来了……」

  穹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还沉浸在“星到底是不是我女儿”这个问题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薇塔之前为什么不露面——或者说,他已经懒得去惊讶了。这个绝对是金星坏女人埋下的人工智障,做出什么事都不值得惊讶。

  “你一直在待机?”

  「不然呢?」

  “人工智能”薇塔非常人性化的耸了耸肩。

  薇塔注意到了穹心不在焉的状态,嘴角坏笑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她的投影迈步走到床沿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还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下嘛,别站着啦。既然有人给你按腿,要小薇说,你就好好享受呗。」

  薇塔拍了拍床沿,笑吟吟地看着他,而穹没动。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答案。

  「怎么,还在想她到底是不是你女儿?」

  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薇塔托着下巴,歪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愉悦。

  「哎呀呀,你这个人啊,在外面乱跑,惹了情债自己不记得,现在其中一个债主都长这么大了找到你了,你还在这里装无辜,那另外那些——」

  “我没有!”

  听到薇塔质疑自己的人品,穹终于开口反驳。

  “就算有,那我也不可能不记得!”

  「不可能?」

  薇塔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一些。她的投影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异常真实。

  「你真的确定吗?」

  穹皱了皱眉。

  「你确定你不记得的事就是没发生过?」

  薇塔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提火星这地方……你也知道,对你来说时间、记忆、存在本身……都不太对劲吧?星——核——先——生?」

  薇塔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称呼,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钩子,勾着穹的神经。

  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称呼,你是砂金吗?!

  到底是谁告诉她这个称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薇的意思是——」

  薇塔的投影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床沿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搞明白,就敢拍着胸脯说没做过?这可不好哦。」

  穹沉默了。

  薇塔说得对。关于自己的事,他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清的地方。记忆有断层,身份有歧义,哪怕是一瓶阿婕塔的药水,都能让他……

  「所以,小薇想给你一个建议。」

  她坐在穹身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对吧?失去了地球神明庇佑,还招惹了火星神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刚才那个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对了,需要小薇给你剧透吗?」

  穹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薇塔的笑脸连忙摇头。

  “不需要!”

  薇塔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我说不需要。”

  相信金星坏女人?怕不是被卖了还替她数钱!

  薇塔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到最后,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你知道吗?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告诉你小薇是来帮你,是站在你这边对你没有恶意之类的话,但你肯定不会信,对吧?」

  “确实不会。”

  「那我就不说了。」

  薇塔耸了耸肩。

  「但小薇必须告诉你,她确实是你女儿。」

  穹没说话。

  「别急着否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薇塔竖起一根手指,在穹面前晃了晃。

  「好好想想,你是否受过伤?是否在跟龙的接触中丢失过血液?是否接触过神奇的不朽鳞片?」

  她每说一句,穹的表情就微妙地变化一点。

  「你看,你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薇塔满意地点点头,她伸出手,拍了拍穹的胸口——因为是投影,所以根本没有力量。

  「去认领你的愿之芽,你的女儿吧,笨蛋爸爸。」

  “薇塔,你这么帮忙,到底图什么?”

  虽然已经信了这话七八分,但穹还是对薇塔不太信任。

  「哎呀,好伤小薇的心啊。小薇又要变成坏女人了。」

  薇塔拍了拍脸,似乎很受伤。

  「我可不是坏女人,我是善良的薇塔。当然啦,如果你非要给我贴标签,你可以叫我“偶然路过的乐于助人的好心神秘女人”——虽然这个标签有点长,但小薇不介意哦!」

  ——————————

  崩三新内容我根本笑不出来——因为我真的在写毕设论文……

第?章贝洛伯格煦日节(废案)

  贝洛伯格,行政区,克里珀堡,布洛妮娅的房间。

  “啊,终于结束了……”

  经过了就任大守护者以来最艰难的一天,布洛妮娅在自己的房间里终于能够卸下那副从容的伪装。

  她把靴子踢落在门边,赤脚踩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沉重的叹息。窗外的中央广场已经沉入夜色,寒风在玻璃外低吼,但这间属于大守护者的房间却依旧温暖。

  她扯下头发上连结三螺旋的发圈,银灰色的三螺旋马尾长发立马散落下来。

  “好累……”

  她摔进了床里,面朝天花板扭来扭去。头顶的吊灯晃成一片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发呆,脑子里还在机械地回放今天的行程——上午开开心心筹备着煦日节,然后就跟不速之客星际和平公司代表托帕为那笔恶债讨论了大半天,中午边吃干面包边批阅了四十二份报告还收集大家的意见开会,下午在得到星穹列车的姬子女士的消息后选择拒绝收购,后拉上星穹列车众人跟公司代表托帕视察造物之柱重建进度,并在星穹列车出面担保下暂时保住了贝洛伯格的独立性……

  但事情还没完!回想着自己拒绝了托帕小姐所代表的星际和平公司的收购与即将向大家作出更美好的明天承诺,还有为抚慰支持收购者而精心准备的演讲语句,她在这时忽然陷入纠结——这倒也不是她太感性,只是这件七百年来头一回的大事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整个贝洛伯格上至克里珀堡下至街头巷尾,今天可都在为是否同意公司的收购争论不休……

  收购意味着技术援助、全新产业规划还有武装援助,这意味着下一代孩子们或许不必再在寒冬中出生,但代价呢?

  正如星穹列车的朋友所言,被公司救助收购成为其属地的星球,人民有义务去公司上班——换言之,如果她签了这份协议,那贝洛伯格……不,是未来整个雅利洛VI号的孩子将自出生起就背负那笔所有人看了就头疼的巨额贷款。

  出生就和公司签劳务合同?除了托帕小姐这种难民出身的天才,靠自己的才能和贵人的赏识爬上了高位,大部分人可能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将献给公司,死后还有可能会被榨取最后的价值……并且接受收购还不代表环境改造必然成功,综合考虑下,她拒绝了收购,并成功在星穹列车的见证下说服了托帕——可如果没有他们愿意出面担保,这件事她知道不可能解决。

  虽然事情暂时解决了,可是民众们会理解吗?他们会跟自己一样,坚持把未来的方向盘把握在自己手中吗?会不会有人认为拒绝意味着继续靠地髓维生,继续和寒潮与裂界怪物作战?会不会认为她的决策不是为了贝洛伯格,而是为了她们大守护者兰德一脉绝对的权力……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并准备安抚。

  “布洛妮娅,你是大守护者!”

  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但依旧坚定。

  “你不能像希儿一样在会议上打哈欠,也不能在大家面前犹豫不决,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失态……嗯,至少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失态。”

  布洛妮娅想到这里,脑袋里忽然冒出从一开始就笃定收购危机会过去的某只灰毛,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论如何,今天还算是成功——至少,她保住了贝洛伯格。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蜷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是她自己上周换上的——希儿说闻起来像老太太用的十分嫌弃,但她感觉挺好的。她把鼻子更深地埋进去,闻着那股安稳的气息,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今天真的太累了。虽然她不像列车组真干了一架,但浑身上下就是累。她想起了母亲,前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母亲在位时每天遭受星核的骚扰,想必星核比公司的压力还要大吧?她过去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怪不得她自伤好了之后,最近没事就跑机械屋找希露瓦说什么抚平伤痛……

  布洛妮娅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翻了个身,准备休息一下——就眯五分钟,五分钟就好!然后去洗漱,再批完最后那几份——

  咚咚咚!

  敲门声?

  布洛妮娅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弹射一般从床上坐起来,本能地去抓桌上的钢笔,同时把门口靴子拿过来,裙摆拉好,散乱的头发往后拨——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大守护者在人前的形象不可受损!

  不过,这么晚了是谁呢?

  “请等一下——”

  门外的人没听,她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身墨绿色长裙的可可利亚——可可利亚自从退位那天起就不再穿那身象征大守护者威严的制服,而是穿起了她很久以前跟希露瓦佩拉还有邓恩搞乐队玩贝斯那时候常穿的日常裙装……乍一看,威严满满的前任大守护者已经变成了个有些精神上焕发第二春的准?贝斯手。

  “母亲。”

  布洛妮娅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没办法,正常大守护者继位流程都是新大守护者继位之后一点一点放,但她不一样,因为可可利亚自认罪孽深重还要伪装大英雄,受之有愧的她果断彻底放权给布洛妮娅,并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她最近唯一参与的公务,就是穹帮忙重新开张贝洛伯格历史文化博物馆时搭了把手而已!

  可可利亚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布洛妮娅一眼——看她依旧凌乱的头发,看她来不及穿好的靴子,看她手里还没开盖的钢笔,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没睡?”

  “快了,快了。”

  可可利亚深夜造访,让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可利亚在布洛妮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布洛妮娅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忽然问了一句。

  “当大守护者,很累吧?”

  布洛妮娅低下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冠不整。眼中也因为疲倦而失神,嘴唇因为今天没怎么喝水而有些干裂……这不是大守护者该有的样子。

  母亲应该会教训她一下吧,就像以前那样。

  “抱歉母亲,失态了。”

  可可利亚沉默了好一阵——布洛妮娅好像还没有从“大守护者”和“未来的大守护者兼银鬃铁卫统领”的相处模式转换为“退休母亲”和“女儿”……

  这搞得她跟来查岗似的,关心女儿都被女儿理解为鞭策她了!

  感觉必须做出改变的可可利亚站了起来,走到布洛妮娅身边。布洛妮娅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或者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但可可利亚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为什么要道歉呢布洛妮娅?你做的很好,我自认换我还在大守护者位上,也做不到更好。”

  “母亲,您……”

  “我说的是实话,你今天面对的是星际和平公司,而我当年连地髓价格波动都能焦虑得三天睡不着觉,你倒好,直接跟人家谈判桌上硬碰硬。”

  布洛妮娅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哪来的本事跟人家硬碰硬?

  能谈出这个结果还是靠他们帮助。

  “布洛妮娅,不穿好鞋子再跟我聊天吗?”

  “啊,抱歉……”

  可可利亚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布洛妮娅很少见到——这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笨拙的女儿时,那种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好笑的笑。

  “布洛妮娅。”

  “在。”

  “你现在已经一位优秀的大守护者了。我也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了,我只是你的母亲。”

  布洛妮娅眨了眨眼。

  “所以你能不能别每次见到我都跟见到长官一样?我又不是来检查你工作的。”

  “可是您以前……”

  “以前是以前。”

  可可利亚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和从前一样不容置疑的态度。

  “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累不累?回答我。”

  布洛妮娅想说“不累”,想说自己身为大守护者这些都是应该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可可利亚那双平静的眼睛堵了回去。

  “有点累……”

  见布洛妮娅承认了,可可利亚嘴角勾起了笑容,但转瞬即逝。

  “布洛妮娅,我知道大守护者的位置不好坐,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回过头来看,除了守护贝洛伯格,你还剩下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母亲,你什么意思?!”

  难道是星核又诈尸了?

  “让我说完!”

  可可利亚抬手抱住布洛妮娅,完全没去注意她忽然绷紧的肌肉。

  “我之前也以为自己可以扛起一切,以为感情是多余的软肋。但你看……这些年来,我一个人处理政务、应对所有问题甚至连你都不能绝对信任,现在才解脱。你呢?布洛妮娅,你不觉得你身边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吗?”

  布洛妮娅脑海里很快浮现出几个人影:天外的灰毛,还有粉毛以及小青龙,下层区地火的蝴蝶。

  “可是母亲我有希儿,还有……星穹列车的朋友们啊。”

  “朋友不是伴侣。”

  可可利亚摇头,她的目的在此刻即将图穷匕见。

  “希儿是你以后的左膀右臂,但她有自己的生活。至于星穹列车的天外来客……”

  布洛妮娅感觉可可利亚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那个开拓者,穹,你怎么看?我记得你跟星穹列车的那个灰色头发的俊小伙聊得挺多的?”

  布洛妮娅的困意彻底消散了。她从可可利亚怀里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可可利亚,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警觉再到慌乱。

  “您、您说什么呢?”

  “穹。”

  可可利亚慢悠悠地吐出那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在博物馆我给他帮忙的年轻人。今天也来了吧?我听说他替贝洛伯格说了不少好话……”

  “那、那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星穹列车作为好心的第三方担保——”

  “普通朋友会替我们重振了历史文化博物馆甚至没要工钱?我记得他还说要送你礼物?叫什么匣里龙……”

  “那、那是出于好朋友的求助!礼物……他之前提过,但没来得及送!上次再来的时候提过,但我拒绝了!”

  “哦,原来是你拒绝了啊。”

  可可利亚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布洛妮娅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没能幸免。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裂界侵蚀了一样,一片空白。

  帮忙,还提议送礼物……难道,穹真的喜欢她?

  “母亲,我没有——”

  “我还没说你有呢。”

  可可利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女儿,她在她这个年龄,已经——唉,好像已经被星核蛊惑与希露瓦绝交了……

  “他是个好人。”

  布洛妮娅忽然开口,给正在和三月七满贝洛伯格逛的某人发了张好人卡。

  “他很好,但他不属于这里。他的未来在群星之间,而我的……”

  “而你的未来在这里,所以你不敢?”

  布洛妮娅咬了咬下唇。

  可可利亚叹了口气。

  没听人家怎么说的吗?“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闺女,这样你以后会后悔吧!

  “母亲,我现在的工作重心是贝洛伯格下层区的重建与扩张,还有煦日节的筹备,以及——”

  “让我抱上外孙?”

  布洛妮娅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说的是实话。”

  可可利亚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布洛妮娅,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对你,我更是亏欠了太多。我让你在太短的时间里承担了太多的责任,让你几乎没有时间去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布洛妮娅想说自己不需要那些,但可可利亚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没办法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但我至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遇到了让你觉得「不一样」的人,就别用大守护者很忙的理由把他推远……明天晚上,我想你应该有空出席晚宴吧?”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可可利亚相信,她这么做,绝对能得到女儿的同意——就当相个亲嘛!

  虽然之前在几次交流中算是已经相过了:性格好,能力不错,得到存护的认可还没有姓,对布洛妮娅印象也不错。至于家境?开玩笑,她们家姓兰德差这个吗!

  更别提这几个孩子为了贝洛伯格的稳定,对外宣传里穹更是“接受了她存护之志感动了克里珀最后一击拿下星核的徒弟”,谁敢说大英雄不配她女儿?再怎么说,找穹都比之后为了政治联姻找个不喜欢的贵公子强的多吧?

  “母亲?”

  满心想些安排一手的可可利亚越想觉得越合理,对穹也是越看越顺眼——虽然有过度环保(翻垃圾桶)的癖好,但那都不是问题……

  “嗯。”

  “您是不是太闲了?”

  可可利亚被这句话气笑了。

  “也许吧。退了休没事干,可不就只能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了?”

  布洛妮娅也笑了,无奈地笑了。

  ——————————————

  中央广场。

  瓦尔特?杨坐在广场边缘——有一说一,他不是自己想下来的,按他的想法,来是肯定要来的。但好歹也得等以太战线开赛后再来看比赛。这次下来是因为某人在姬子回去后,拉他下车和换了身装扮三月七一起坐在这个他经营的贝洛伯格历史文化博物馆的门口来聆听大守护者于永冬铭碑前的讲话,然后参加本地的煦日节……

  倘若那位大守护者是完全不熟的人,或许他会委婉拒绝并直奔博物馆,但奈何那几位实在是太像了——不说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就说正在和那个卫戍官杰帕德低声说着什么的前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还有那个与可可利亚并肩而立充当布洛妮娅“背后的女人”但是浑身不在的希儿?没有姓小姐……哦对了,听三月和穹说下层区还有一位娜塔莎小姐——她总不能也长的跟希奥拉之家的那位院长差不多吧?

  也许是因为看着希儿那恨不得撒腿就跑的样子,穹就突然特别想笑。

  “哼哼哼……”

  “唉,穹。”

  不知何故发出坏笑的穹眉毛一挑,侧过头跟正在犹豫是先拍照还是先喝饮料的三月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了?”

  “话说希儿她是不是在紧张啊?”

  嗯,果然比起拍照跟饮料,优先关注被穹连哄带骗热闹发热忽悠上去,如今上了台面却恨不得化为量子态隐身的朋友更重要——真不愧是善良的小三月!

  “紧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似乎是本着看好戏的心态,穹故意把声音放得清脆响亮,还特意拔高了一个调。

  “她是谁?希儿,希儿?芙……没有姓!那可是堂堂地火的蝴蝶,英姿飒爽的下层区大姐头唉!镰刀砍裂界里那些怪物和公司的员工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怎么可能会紧张嘛——”

  瓦尔特没有出声,只是侧过头诧异的看了穹一眼——怎么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呢?

  看到老杨那疑惑的小眼神,穹立刻收声并板起了脸。

  “话说回来,杨叔。”

  穹赶紧清了清嗓子,目光从远处那个快要瞪死他的紫色身影上收回来。

  “你老家有没有这种……嗯,类似的大型活动?”

  三月七立刻被勾起了兴趣,手里的饮料都忘了喝。

  “对对对!杨叔你那个世界,肯定也有什么节日庆典之类的吧?”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永冬铭碑前那几位女士身上移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努力思索了一番,试图把自己尘封的记忆给挖出来。

  “确实有,而且每年都有,就是举办上面总会有些问题……”

  比如过去逆熵周年庆典时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因为审美问题会互揭老底而争斗不休还让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又或者特斯拉非要让“特斯拉博士的装饰用泰坦”这种实验型号代替人工结果出意外砸了食堂……后来合并后的新天命年会这些问题倒是解决了,但只要不是傻瓜都会发现苦瓜的采购量逢年过节一年更比一年高……哦,还有每年固定节目,逢年过节还要加班的布洛妮娅?扎伊切克被希儿?芙乐艾“逮捕”强制规律作息,毕竟,布洛妮娅可是能凌晨四点还醒着工作的孩子。

  啊,真怀念呢……

  “有什么问题呢?”

  穹跟三月七都凑近了一点——事关重大,必须八卦!

  瓦尔特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扬起头,看着永冬铭碑那三人。

  唉,有的时候是挺想家的。

  “杨叔,你是想家了吗?”

  看瓦尔特那样,穹仿佛是会读心术一般开口提问。

  “嗯,有点。”

  瓦尔特收回目光,看向二人,十分自然的微笑起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回不去了我就跟随列车和你们一起冒险也不失为——穹,三月?”

  话音未落,四只手同时从两侧伸了过来。

  其中两只干脆利落地揽住了他的肩;另外两只则抱住了他的腰,三月七整个人是扑上来的,脑袋撞进了他胸口。

  瓦尔特哭笑不得。

  “孩子们,你们没必要这样。”

  “杨叔,你别难过了也别装没事,不还有咱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