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
无量塔姬子靠在医疗舱的舱门边，抱着手臂，看着医疗组的成员围着那个小女孩忙得团团转——她们捞起来的小女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检测台上：眼镜被她们摘掉了，那件不知道牌子的小裙子也已经被换下，裹着一条明显过于宽大的备用女武神制服……
姬子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打量着，心中满是疑惑：这小女孩怎么会出现在临近崩坏爆发的危险海域？还有那500HW到底是哪来的？
难道是一家人坐船集体出海游玩，家人因为第四次崩坏或者温蒂引发的海啸葬身大海，就她一人漂流到了那个岛礁上？
就在这时，医疗人员那边得出了结论。
“生命体征稳定……太好了，未发现崩坏能感染及残留！这是奇迹啊！”
“血糖水平偏低，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真是个幸运又不幸的孩子……”
姬子走到检测台旁，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
说她幸运吧，怎么会一个人漂流到这里？可说她不幸吧，这里可是临近新西兰的澳大利亚海域唉！还是个中心区域500HW的崩坏能强度的小爆发点——可她身上就是干干净净，连一点崩坏能的残留痕迹都没有。
按理说，再怎么样人体内都会检测出崩坏能，在这年头，连很多刚出生的婴儿体内都有微量崩坏能，随着这么多年崩坏的扩散，这是不可避免的——可这个姑娘不同，休伯利安上最精密的仪器愣是无法从她身上检测出一丁点崩坏能……
闻所未闻的崩坏能绝缘体？
看着医疗组某几人看着小女孩眼睛发绿光的样子，姬子皱了皱眉——看来，有人想要把这姑娘当素材了是吧？
“你们几个，都听好了，等她——”
“嗯……”
小女孩睁开了眼睛，她躺在那里，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无影灯，无影灯刺眼的白光让女孩下意识地偏过头，抬起手背挡在眼前。
“你醒了？”
姬子示意医疗组安静，她顺手拿起眼镜走过去俯下身，语气尽量放软。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小女孩慢慢转过头，目光在姬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接过了眼镜。
戴上眼镜后，她的眼睛眨了眨，十分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表示对大海恐惧，更没有哇哇大哭，就只是……看着。
“不舒服……没有。”
小女孩轻声回应，环顾四周。
“请问，这里……是哪里？”
“休伯利安号，不过你大概也不太理解吧？总之我们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大海上发现了你，你一个人躺在……一个岛上。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摇摇头。
“不记得。”
姬子愕然，她都做好了小女孩哇哇大哭给予拥抱的准备了，结果居然没反应？
失忆了？
“名字呢？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蕾蕾，我叫蕾蕾。”
“蕾蕾？这是小名吧？家住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还记得吗？”
蕾蕾又摇了摇头，这次摇得很慢，辫子尖在枕头上扫来扫去。
“只记得……蕾蕾。”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努力在脑海深处翻找什么。
“还有，丹……”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这不能说！
医疗舱里安静了一秒。
姬子的表情非常精彩。
“丹什么？”
姬子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姓丹？那是神州的姓氏吧？你是神州人，还是你认识的人？”
“不知道。”
姬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可爱的小女孩手指在身前点啊点，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同时姬子注意到，那双眼睛的余光正在快速扫过医疗舱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台设备，每一个人的站位。
那是一个习惯性评估环境的眼神。
不像孩子，更像——
姬子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吧？
“蕾蕾，那你还记得别的东西吗？比如——你是怎么到那个岛上去的？”
蕾蕾的目光重新落回姬子身上。
“不记得了，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萌化了姬子的心。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姐姐唉！姬子随即笑了。
“姐姐我呢叫姬子，无量塔姬子。也是这艘船的船长哦！”
“姬子姐姐。”
蕾蕾念了一遍，声音软糯——如果在这里的是丽塔，大概已经开始捏脸了。
“你是好人吗？”
姬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问题。我是不是好人——这得看情况。对你嘛，暂时算是。”
蕾蕾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一个笑容，只是嘴角弯了弯，但眼角眉梢终于有了一点孩子该有的弧度。
“姬子姐姐说话好奇怪，但是，蕾蕾不讨厌。”
“行了，蕾蕾。”
见女孩暂时无碍，姬子站起了身。
“蕾蕾，你现在身体还需要观察，暂时就留在休伯利安上跟我们去极东好吗？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房间，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或者找其他女武神姐姐。明白吗？”
蕾蕾点点头。
“那现在……你饿不饿？”
蕾蕾想了想，点点头。
“想吃什么？”
蕾蕾又想了想。
“不知道，脑子里没有吃的……”
姬子叹了口气——这孩子，连自己最喜欢吃什么都忘了吗？
姬子转头看向医疗组的人。
“去，打一份营养餐来。”
“可是少校，已经过了饭点了，现在恐怕只有面条——”
蕾蕾听到这句话，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很短暂，但姬子捕捉到了。
“面，我要吃面！”
看来也没全忘光嘛！姬子笑了笑，招了招手。
“行了，躺下接着休息吧。等饭来了我让人叫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蕾蕾已经乖乖躺下了，但眼睛还睁着，透过镜片安静地望着天花板，辫子在枕头上铺开，小小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丹恒……”
她嘴唇动了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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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监视学园？！”
德丽莎小脸上的喜悦迅速转化为震惊——这可不是什么开支超额之类能随意糊弄过去的事了。
必须马上借题发……不对，是质问！
“丽塔，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丽塔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垂眸轻笑，语气依然从容不迫。
“穹同学这话从何说起？丽塔只是与星小姐有些私交，偶尔送些小礼物罢了——”
“你小礼物送银行卡啊，这银行流水你觉得像小礼物吗？”
穹打断丽塔的诡辩，侧身让出躲在后面的星。
“小星，你来说，这个屑女仆让你干什么了？”
星整个人僵在原地，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看看左边眼带鼓励的哥哥，又看看前方依然温柔却气场微妙的丽塔，再瞅瞅右边表情逐渐狰狞的德丽莎以及不知何时手搭在她肩膀上的八重樱——这简直就是要她小命啊！
“我、那个、其实……”
“星！”
德丽莎拍案而起，跳上凳子，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尽管她站在凳子上才勉强与星平视。
“作为圣芙蕾雅的学园长，我必须知道！丽塔到底让你做什么了？”
“对呀，做了什么呢？”
星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正俯视着下面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
说？不说？这是个问题，而且横竖是个送命题。
如果说实话“其实丽塔让我帮八重樱老师攻略我哥”，那她现在就可以直接从圣芙蕾雅学园的天台跳下去，一了百了。因为至少会有四五个人想弄死她……
如果不说？看看德丽莎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吧！不交代今天怕不是走不出这间办公室啊！
“那个……”
星的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穹的脸上。
“星小姐。”
丽塔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但说无妨，丽塔确实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骗人！你刚才那个笑里藏刀的样子我又不是看不见！
星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其实、其实就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既可信又不会引发灾难的理由。
“丽塔让我……”
德丽莎眯起眼睛。
“让你干什么？”
星额头冒汗——等等，有了！
“让我记录学园长的日常行程和接触人员汇报给丽塔！她也会给我一点友情赞助作为交换……但我发誓，我只是汇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学园长今天吃了多少零食看了多少杨叔画的新漫画之类的！”
犹如一口气机关枪说完，星整个人都虚脱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丽塔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完美的笑容。
虽然好像背了个监视德丽莎大人乃至变态萝莉控的黑锅，但总比奥托主教的任务失败好……
德丽莎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受伤，最后定格在了委屈上。
“星……你……为了一点好处就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