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县告一状

曹冲不为所动，扒着环夫人的膝盖就往上蹿，小爪子直奔那靛蓝包袱：

　　“娘！酸枣糕！给我给我！”

　　环夫人猝不及防，包袱险些脱手，慌忙往怀里一拢，笑着点他额头：

　　“急什么？没点规矩……这包袱沉，你拿不动。”

　　“我拿得动！”曹冲充耳不闻，整个人挂在她臂弯上晃悠，“大哥给我的！”

　　“你这孩子……”环夫人被他晃得没法，只得将包袱往下放放，

　　却捏着包袱口不松，只露个角给他瞧，“只能拿一半，剩下那一半……”

　　她话音一顿，眼尾飞快扫过廊外，“是你大哥给我带的‘梅树肥料’。”

　　“肥料？”曹冲皱起小脸，扒着包袱口往里瞄，先摸到个硬邦邦的油纸包，欢呼一声拽出来，

　　又瞥见底下压着个青瓷小盒，伸手便抓，

　　“什么肥料？我看看！给梅树吃的？那我也要帮着埋！”

　　“不行！”环夫人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这东西……不是你玩的。”

　　曹冲一愣，仰着脸眨巴眼，忽然凑过去嗅那包袱，鼻尖动了动：

　　“娘，这肥料味儿好生特别啊！”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大哥是不是偷偷给你带了好东西？怪不得你方才笑得脸都红了！”

　　环夫人伸手去拧他耳朵，却被曹冲灵巧躲开，小家伙颠颠就往廊下跑：

　　“我找大哥去，顺便问问他，到底给娘送了什么！”

　　“仓舒！你给我站住！”环夫人慌了神，提着裙子便追，发间那支银簪晃得叮叮作响。

　　珊珊在旁捂嘴偷乐，腕间翡翠镯子碰得叮当脆响。

　　廊下捧书的周不疑默默抬头，又默默低头，

　　他瞧着，近来环夫人待仓舒，神色举止间，似是一日比一日柔和。

　　曹冲绕着梅树跑了两圈，到底腿短，被环夫人一把捞进怀里。

　　小家伙仰着脸，笑得狡黠：“娘你急什么！我逗你玩的呢！”

　　环夫人被他说得心口狂跳，这小祖宗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得意：

　　“娘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大哥上次偷偷跟我说，你若不开心，让我多哄哄你。

　　我知道，大哥在意我……爱屋及乌，所以在意你，对不对？”

　　“爱屋及乌？”环夫人动作猛地一顿。

　　她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和仓舒，究竟哪个才是那座“屋”。

　　曹冲却不再多言，转头拉着周不疑往廊下去了，

　　只留她抱着那靛蓝包袱，怔怔立在梅影里。

　　———?———

　　邺城，丞相府议事堂。

　　青铜蟠螭炉内，炭火哔剥。

　　壁上舆图铺展，幽、并、冀三州疆界以朱砂醒目勾描，触目惊心。

　　“河内司马公，昨夜递书至。”侍从双手呈上帛书。

　　展卷处，墨迹力透纸背，端雅中透着风骨，正是司马防一贯手笔。

　　「明公钧鉴：

　　昔明公为洛阳北部尉，防尝举之于朝。

　　明公莅官之初，棒杀蹇图，肃靖京畿，不负举荐之望，往事历历，犹在目前。

　　今时势已异，明公迎奉天子，底定中原，廓清河北，勋业赫赫，天下瞻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