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问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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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不过念幼弟所好,顺手为之。

  至于未告知缘缘......”

  略顿,曹昂续道:“她总管府内诸事,复分心照料阿桐,辛劳已甚,些许细事,何必扰之?”

  “顺手为之?”曹操眯起眼,“你在徐州,远隔千里,竟还记得邺城南院几株梅苗?”

  “‘父亲。’曹昂敛神正色,目光沉静,

  “孩儿在徐州,日夜所思,唯是如何为父亲镇守东南半壁,使流民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至于南院……因前番查访彭城旧迹,感念环姨娘诞下仓舒,为曹家添此佳儿,殊为不易。

  她孤身抚育幼子,平日孤清难捱,我使人送些寻常物件体恤,本是人伦分内之举。”

  曹操默然。

  他忆起当年因陶谦之故,攻克徐州,屠城流血,彭城亦在其中。

  而他这个儿子,素重情义,前番护送环氏归彭城省亲,亲睹其昔日困顿,心生怜悯,亦属常情。

  且曹昂、曹冲兄弟两人素来和睦,多加照拂,亦无可厚非。

  最关键的是,曹昂若真有异心,断不至如此坦荡提及彭城旧事。

  “哼。”曹操移开目光,复取密报,

  “周不疑之事,你自行安顿即可。然——”

  他抬眼,目光如刃,“仓舒体弱,若他恃才傲物,伤了仓舒心气,吾唯你是问。”

  曹昂起身,恭肃一礼:

  “父亲放心。周不疑之性,孩儿已试之。他敬重仓舒之才,绝无轻慢之理。”

  曹操睨之,续道,“你既为长子,当知分寸。有些院落、有些事,过从甚密,惹闲话事小,寒人心事大。”

  曹昂心下一凛,垂首道:“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

  “还有。”曹操忽又开口,声音低沉,“明日北伐军议,你晚间细思之。”

  曹昂躬身应诺而出。

  廊外风雪愈紧。

  他遥望南院方向,数株绿萼梅苗,正静扎根于雪壤之中。

  春风未至,梅影已深。

  曹操坐回榻上,看着案上密报,半晌,低声自语:

  “袁氏兄弟……哼,你倒是很会类比。

  只是子修啊子修,这番话,你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

  丞相府,西院。

  雪光映窗,一灯如豆。

  邹缘方哄阿桐入睡,就灯细细缝着一件小狐裘。

  听见门响,头未抬,指尖微顿,声音温软却挟不容置喙之力:

  “夫君回来了?闩上门。”

  曹昂反手落栓,趋至身后,欲揽其腰,却被她侧身轻避。

  他手僵在半空。

  “缘缘?”

  邹缘转身,替他解下沾雪氅衣,动作娴熟,面无笑意。

  烛光在她长睫下投出浅影。

  “今日父亲召见,可还顺遂?”

  她问得寻常,指尖掠过他领缘,微微一滞,“这领口怎地皱了,见谁这般匆忙?”

  “还能见谁,不过是奉孝。”

  曹昂握住她手,触手生凉,“手怎这般凉?”

  邹缘由他握着,沉吟片刻,抬眸,清亮如泉:

  “周不疑我已见过。十龄稚子,谈吐不输成人。你带他归来,是为仓舒伴读?”

  曹昂默然一瞬,颔首道:“文直之才,善加引导,可为社稷栋梁。仓舒素来孤单,正需此等友伴。”

  “究竟是为仓舒作伴,还是……借故前去南院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