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直戏子文

建安八年，初春。

　　下邳州牧府阶前，老梅犹缀残红，风过处，瓣落如雨，铺满青石阶除。

　　曹昂正鹄立阶上，小乔巧笑倩兮，依偎着他。

　　身后孙尚香拽着黄舞蝶袖角，低语笑语，眉梢飞扬：

　　“师父与子文不久皆返邺城，蝶儿妹妹你可得抓紧，多让子文指点些。”

　　黄舞蝶攥袖颔首，未及答言，街角已闻蹄声得得。

　　一辆青布轺车，在荆州兵甲士护送下缓缓停驻。

　　车帘轻掀，先下者为靛蓝深衣少年，腰悬青玉小印，面若冠玉，神情端肃。

　　他双眸清亮，扫过府前肃穆甲士，竟无半分怯色，反带几分审度之意。

　　正是周不疑。

　　“文直，一路辛劳。”曹昂含笑迎上。

　　周不疑拱手一礼，声音清越，一派少年老成模样：

　　“托将军洪福，舟车安稳。蔡夫人嘱奉书函，言须亲呈将军。”

　　随从呈上紫檀木匣，周不疑接匣，双手奉递，目光掠过曹昂，略一扬颔，补充道：

　　“将军昔言下邳藏有《太史公书》全帙，幸勿相诓。不疑若检无此书，便当原路而归。”

　　旁侧小乔掩唇轻笑，调侃道：“小公子倒是挑剔，我们下邳的藏书楼，还能少了你的书不成？”

　　周不疑略一拱手，默然不语，神气宛若初开屏羽，矜贵自持。

　　曹昂接过锦匣，指尖触一素笺。

　　展视之，墨痕清绝，隐透兰芷余馨，乃蔡芷手书。

　　纸韧如玉，字逸如云，风骨自见。

　　「子修亲启：

　　襄阳一别，梅雪杳然，倏忽经时。

　　先前所言矿务，妾身已着人督办，当不负所托。

　　闻君将携文直北上。此子天资颖悟，

　　然锋锐太露，荆土浅狭，难容潜龙。

　　今托于君，望善护而裁成之。

　　前番妾身将那紫裙墨袜，遣人送还，托付霜夫人处，免惹是非。

　　不意君未敛其意，近复送加绒绯裙一袭！

　　步步相扰，实属难堪。

　　今已封存入库，断不敢再行穿着。

　　后若再是如此，妾身必不轻恕，勿谓言之不预也。

　　忆襄阳雪夜，君逾窗相访之态，思之失笑。

　　春寒犹厉，临纸神往，书不尽言。

　　蔡芷手书」

　　曹昂看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蔡芷当真被逼急了，词锋愈发犀利，字里行间却暗藏几分旖旎，倒是有趣。

　　小乔凑近，轻嗅一下，撇嘴道：“又是这兰芷气息？这蔡夫人真是……

　　姐夫，究竟是你招惹她，还是她招惹你？”

　　曹昂连忙将信笺收入袖中，挑眉道：“莫要瞎猜，些许公务罢了。”

　　周不疑瞥见他眼底笑意，微撇唇角，负手轻晃，

　　“将军笑意浮于颜，非君子慎独之道。蔡夫人乃荆州主母，将军理当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