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笺绾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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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绢纸遇火卷起来,很快烧成一小撮灰,

  落在她袖中一直攥着的玉锁上——

  那枚刻着“攸宁”的玉锁,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

  灰屑沾在上面,像六年前彭城那场落不完的雪。

  她把玉锁贴在脸颊上,轻声呢喃,

  “你这个傻子”,

  可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像雪地里忽然绽开的梅。

  院外传来曹冲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郭照温和的叮嘱。

  环夫人忙把玉锁塞回袖中,指尖蹭过发间的素银簪——

  那是曹昂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戴了六年,藏在最普通的簪饰里,没人发现。

  她转身迎出院门,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婉浅笑,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私语,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袖中那枚玉锁,贴着她的脉搏,

  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频。

  风又吹过,南院墙角刚种下的梅苗动了动,

  嫩黄的芽尖朝着阳光的方向,悄悄舒展。

  春天,就要来了。

  ------?------

  襄阳,镜水山庄,夜。

  雪霁云低。

  冷月半衔云隙,泻下清辉,为镜水山庄飞檐镀银。

  山庄枕汉水支流,冰薄如鉴,在月光下泛着镜子般的光。

  赤兔太过惹眼,曹昂另换坐骑,系于庄外三里林中,踏雪徒步而至。

  玄色披风上沾了不少雪沫,他拍了拍,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不高的粉墙。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株老梅在寒夜里吐着暗香。

  曹昂翻窗而入,刚刚落地,

  便听见窗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你倒是真敢来。”

  蔡芷裹着一身云锦寝衣,外罩青缎斗篷,独坐于临窗的紫檀榻上,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漂亮的眸子在灯下亮得惊人。

  斗篷下露出一截裙裾,随她微微晃动的足尖,在风里漾开几许涟漪。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案上那盏茶已凉透。

  曹昂也不掸雪,径直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笑道:

  “芷姐姐既在此等候,难道不是预料到我会来?”

  蔡芷往里挪了挪,拉开半尺距离,语气冷硬:

  “是琮儿执意要来庄上赏梅,我才连夜带他前来。谁等你了?”

  “是吗?”曹昂毫不在意,目光扫过内室紧闭的床帷,

  “那刘琮睡得倒快。”

  蔡芷瞪了他一眼,“我家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操心了?”

  她指尖在手炉上轻轻敲着,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你今日在席间拂袖而去,拿着那张破契要挟我与蒯异度,当真是……无耻之尤。”

  曹昂侧过头看她,室内的灯光映得她侧脸轮廓格外柔和,

  明明是骂人的话,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芷姐姐这话不对。”他慢条斯理地说,

  “契约是姐姐亲手签的,印也是姐姐亲手盖的。

  我若是无耻,姐姐便是失信。这顶帽子,姐姐戴不戴?”

  “你!”蔡芷又被他堵得没话说,气得把手炉往膝上一放,

  “那矿明明值十万金,你却只给了我一座荒山的价格!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值十万金,是因为它在荆州,更因为它在我曹昂手里。”曹昂神色稍敛,

  “芷姐姐心里清楚,没有我透露的矿脉信息,那当阳北那片地,于你蔡家而言不过无用荒丘,是与不是?”

  蔡芷默然半晌,心知其言不虚,心头郁气稍散。

  她方欲出言辩驳,

  厢房门忽吱呀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