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定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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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黄舞蝶“呀”地惊呼,刚要掏帕子,

  却见徐婉低头看了看袖口晕开的墨渍,轻轻拭了拭,温言道:

  “无妨,墨色染衣,倒似添了幅写意山水,郡主不必挂怀。”

  说罢顺手将歪斜的砚台扶正,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孙尚香有心为难,忽又指着诗稿上“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一句,故意拔高了声音问道:

  “徐先生,你说这诗是讲男女互赠信物、永结同好的对吧?

  那我倒要问问,你既是江东来的,又是我二哥送来的媵妾,

  这‘永以为好’,是和我师父好,还是和我二哥好啊?”

  这话问得刁钻,点破徐婉身份不明,更以“媵妾”之名行羞辱之实。

  徐婉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唇角牵起一抹笑意,声音依旧温和:

  “郡主,此诗原意,乃讲礼尚往来、知恩图报,并非单指男女之情。

  至于妾身为何留在曹府——”

  她顿了顿,“是曹将军怜妾身孤苦无依,予我一方容身之地,许我一处正经生计。

  将军对妾身的恩德,妾身心知肚明。

  这‘永以为好’,便是妾身对将军的报答,与他人无干。

  郡主若是要考校妾身诗文,妾身知无不言;

  若是说这些没要紧的闲话,倒耽误了大家学习的时间。”

  这话软中带硬,既未接孙尚香的话头,反而将曹昂抬出,明示自己身份乃曹昂所定,

  你孙尚香既是我学生,便不该太过逾矩。

  孙尚香脸一红,心下不忿,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扬声道:

  “徐先生,我与霜姐姐已是曹门新妇,晨昏定省、佐理中馈方是正务,

  何必还要来听你讲什么《木瓜》《采薇》?”

  徐婉神色未变,只温声道:“郡主此言差矣。班昭着《女诫》,明言女子自幼至长皆当修学。

  昔邓太后贵为妃嫔,尚且拜班昭为师,修习经史天文,此乃光耀门楣之事,何来‘出嫁便不必学’的道理?

  且看如今蔡中郎之女蔡昭姬,二适人犹通音律诗书,世皆称其才,未见有非之者。”

  “你……”孙尚香狠狠瞪了徐婉一眼,却寻不出话来反驳,

  只能扭过头去,赌气似的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两下,竟将宣纸都戳破了。

  小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赞徐婉好厉害的口才,

  悄悄捅了捅孙尚香的后腰,轻声道:“香香,慢慢来,别着急。”

  徐婉重新坐下,拿起诗稿,温声道:

  “好了,我们继续讲《卫风·氓》。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此篇意在告诫女子,情爱之事不可过于沉溺,当存一份清醒自知……”

  她讲得认真,试图以诗教化。

  刚讲到“士贰其行”,小乔便“啪”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她抬起下巴,声音清脆却透着冷意:

  “徐先生,这诗哀哀怨怨的,听着晦气。我们江东女儿,向来爽利。

  既然先生是江东来的,不如讲讲《吴越春秋》里‘越王后’的故事?

  ‘去彼吴宫,来归越国’,何等决绝!

  那才是我江东女子的风骨,而不是在这里学什么‘不可说也’的哀鸣。”

  这番话暗讽徐婉身为江东人,却成了旁人手中棋子,毫无风骨可言。

  徐婉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温和却坚定:

  “小乔夫人所言极是,越王后确乃巾帼不让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