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后浪
“刘班长,这几个小伙子违反了交通规则,该罚款罚款,该教育教育。但车,就别没收了。一堆破铜烂铁,拿回局里也没地方放。”
刘强有些不解,但他绝对服从命令。
“委员长,这车安全隐患太大,连个刹车都不灵。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要是撞到人怎么办?这种风气不能长。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刘强梗着脖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语气里满是对这种浪费精力行为的不满。
李枭笑了笑,拍了拍刘强坚实的肩膀。
“老刘,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们。”
李枭的目光扫过李飞这群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着整洁、在夜市里纳凉、吃着烤肉喝着汽水的市民。
“我们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和敌人拼刺刀,没日没夜地干,拼死拼活地建起这些工厂。图的是什么?”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夜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不用再去体验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吗?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能在晚上安安稳稳地逛夜市吗?”
“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们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大把的精力无处发泄。这是我们国家工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你不能指望他们像我们当年一样,每天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李枭指着那辆粗糙的改装摩托车。
“他们能用废铁自己攒出一台能跑的机器。这说明我们的大工业基础教育没有白费。他们懂机械,懂原理,知道怎么用工具。只是,这股劲儿用错了地方。”
李枭走到李飞面前,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在大马路上飙车,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开玩笑,这是愚蠢。”
“你们觉得这车跑得快?觉得这排气管的声音大很威风?”
李枭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大西北第一机械厂造出来的重型卡车,能拉几十吨货在山路上跑。空军的喷气式战斗机,速度比声音还快。跟那些真正的重工业机器比起来,你们这几辆用废铁拼出来的玩具,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也值得你们拿出来炫耀?”
李飞涨红了脸,低下了头。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羞愧。在李枭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叛逆和机械知识,就像是孩童的把戏一样可笑。
“有这手艺,有这股钻研机械的劲头。”李枭指着远处的星空。“就该去考大学,进研究所。去设计更好的发动机,去造能飞出大气层的火箭。”
“把精力消耗在街头炸街上,是对你们脑子里那些知识的浪费,也是对这个时代的浪费。”
李枭没有继续训斥。他转头对刘强说:
“让交警队给他们开罚单。车让他们推回去。以后不允许在市区无证驾驶改装车辆,抓到一次拘留一次。”
说完,李枭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出了人群。他的背影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和沉稳。
看着李枭离去的背影,刘强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李飞等人。
“算你们走运。推着车,跟我去交警队交罚款!”刘强没好气地吼道,踢了一脚摩托车的轮胎。
李飞等人如蒙大赦,老老实实地推着沉重的摩托车,跟在巡逻兵后面,再也不敢有半点嚣张。
这场发生在夜市的插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老张头的烤肉摊重新冒起了青烟,冷饮店里的摇滚乐又响了起来,只是声音调小了许多。
但在这个微小的事件背后,折射出的是华夏社会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的内部变迁。
随着国家机器的运转越来越平稳,重工业产能带来的物质盈余,开始全面覆盖社会的各个角落,悄然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
在西京市的几家大型国营商场里。
一楼的服装柜台,不再只有单一的蓝灰色工作服。
利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合成染料和新型化纤面料,各种色彩鲜艳的连衣裙、的确良衬衫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些面料不起皱、不缩水,洗完后干得快,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衣柜。
女孩子们在柜台前挑选着布料,讨论着最新的款式。缝纫机成了许多家庭必备的大件,心灵手巧的妇女们会买回布料,自己动手制作时髦的衣服。
在二楼的轻工业品专区。
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这被称为“三大件”的商品,已经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只要有足够的工业券和储蓄,普通职工家庭都能将其搬回家。
而在一个特殊的柜台前,总是围满了好奇的人群。
那里摆放着几台崭新的“黄河”牌双筒洗衣机。
售货员正在向顾客演示。这台机器外壳是白色的烤漆钢板,分为洗涤和脱水两个桶。
将脏衣服放进左边的洗涤桶,加入洗衣粉,拧动定时旋钮。
底部的波轮在电机的驱动下双向旋转,翻滚的水流强力搓洗着衣物。洗完后,将衣服捞出放入右边的脱水桶,利用离心力瞬间甩干水分。
“这机器真能把衣服洗干净?”一个中年妇女将信将疑地问,她习惯了在搓衣板上用力搓洗。
“大妈,这可是电机厂刚出的新产品。里面用的是纯铜线圈的电机,劲儿大着呢。冬天洗棉袄都不用发愁了,手也不用泡在冰水里受罪。”售货员自豪地介绍着,一边按动开关演示水流的翻滚。
解放双手的家用电器,正在将大量的家庭妇女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这不仅仅是生活质量的提高,更意味着大量被释放出来的劳动力,可以投入到更高级的社会生产中,进入工厂和学校。
社会的运转节奏在加快,生活的内容在变得丰富。电风扇、电熨斗、照相机,各种各样的轻工业产品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
但在这个庞大的国家中,并非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霓虹灯和消费品。
华夏的战略底盘,依然建立在那些远离城市喧嚣、扎根在最荒凉地带的大型工程之上。
视线向西延伸,跨越黄土高原,来到青海西部的荒漠戈壁。
大西北,不,现在应该叫华夏核工业第九研究院的二号测试基地。
这里的环境依然严酷。狂风卷着黄沙,打在低矮的平房和巨大的金属罐体上。这里没有绿树,没有小溪,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
与西京夜市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除了偶尔驶过的军用卡车,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但在这份安静之下,隐藏着一种随时能够撕裂地球板块的狂暴能量。
一间恒温实验室内。
赵广陵教授和几名核心物理学家,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赵广陵的头发已经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图。这不是普通的枪式或内爆式裂变原子弹。
在这个结构的中心,是一个由高纯度钚-239构成的初级裂变球。而在它的外部,包裹着厚厚的氘化锂-6固态聚变燃料,最外层是一层高密度的铀-238反射层。
这是一种利用初级核爆产生的X射线辐射压,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压缩次级聚变燃料,从而点燃热核反应的终极武器构型——氢弹的辐射内爆构型。
“次级包壳的压缩对称性计算完成了没有?”赵广陵盯着图纸,声音沙哑。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报告赵所长。‘昆仑三号’计算机矩阵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流体力学迭代。”一名年轻的数学家拿着一叠长长的打印纸跑了过来。纸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着数以亿计的模拟计算结果。
“计算结果显示,在X射线光子气的辐射压力下。次级外壳的向内挤压速度达到了每秒四百公里。密度被强行压缩了一百倍。瑞利-泰勒不稳定性在起爆瞬间被抑制在公差范围内。”
数学家咽了一口唾沫,报出了那个经过无数次演算得出的理论数字。
“如果起爆序列完美无误。这枚代号‘狂风’的热核装置,其爆炸当量,将达到三百五十万吨TNT。”
三百万吨级别的毁灭当量。
在场的物理学家们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个数字在现实世界中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两万吨当量的原子弹可以抹平一个港口,那么三百五十万吨当量的氢弹,足以将一个超级大城市连同其周边的卫星城,在一瞬间彻底气化。它产生的火球直径将达到数公里,冲击波将摧毁几十公里内的一切人造建筑。
在这个荒凉的戈壁地下室里。
这些穿着白大褂、每天吃着普通大锅饭的科学家。
他们在用铅笔、稿纸和硅基计算机,进行着关乎人类存亡的最高维度推演。他们日复一日地面对着枯燥的数据和致命的辐射危险,远离家乡和亲人。
他们没有时间去享受西京的夜市,也没有闲心去改装摩托车,更听不到那些流行音乐。
他们的青春和生命,完全燃烧在了那些枯燥的微分方程和同位素半衰期中。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是对国家安全底线的绝对执念。
这就是华夏这个国家的双面性。
在和平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消费主义和个人意识开始萌芽。年轻一代在霓虹灯下享受着工业红利带来的安逸,追求着个性和新鲜事物。
但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深处。
依然有无数像赵广陵这样的人,像那些在边境线上巡逻的士兵一样,默默地扛着这个国家最沉重的基石。
他们用自己的枯燥、汗水和牺牲,铸就了一道任何外部势力都不敢触碰的绝壁,将所有的威胁挡在了国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