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啊，才碰得上

还不如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看得开。

　　第三局，比汤。

　　老者忽然开口：“听说您跟几位东家，最初就是靠一碗汤搭上的缘。

　　我这老骨头，也想借一碗汤收个尾。”

　　匡睿笑了：“有缘啊，才碰得上。”

　　两人对视一眼，各就各位，立马忙活起来。

　　汤这东西，暖胃，养人。

　　老者动手利索，羊杂三洗五冲，凉水下锅，加葱姜料酒焯一遍，捞出来控干。

　　锅里倒点油，爆了干辣椒，把羊杂倒进去翻炒，逼出水汽，再加清水漫过，文火慢炖四十分钟。

　　快出锅时撒把鸡精、香菜、白胡椒，淋一勺红油——一锅浓汤端上来，汤色浑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真是一碗老手艺。

　　可匡睿呢？慢得像绣花。

　　葱姜莲藕，全切成碎末。

　　肉也亲手剁，不嫌麻烦，说这样才够劲。

　　肉末里加油、蚝油、生抽、盐、胡椒粉，顺一个方向搅，搅得发粘发韧，上劲了才罢休。

　　接着摊在板子上，捏成圆饼，跟盘子大小刚合适，轻轻挪进蒸盘。

　　水不能多，刚刚漫过肉饼，多了汤就寡了。

　　上锅，大火蒸五分，中火再焖十五分钟。

　　莲藕肉饼汤，成。

　　厨子们早围了一圈，筷子没放下，勺子先舔了三遍。

　　可谁赢？

　　没人敢吭声。

　　这时，一声大嗓门破了局——

　　“都杵在这儿当泥菩萨呢？”

　　孙三娘挺着个大肚子，风风火火进来。

　　谁都知道，她是故意躲着杜长风来的——要不这肚皮鼓成这样，能放她出门？

　　“二当家的，老大跟匡老板比试呢。”

　　“哦？打到哪儿了？”

　　“楼上菜，老大赢。

　　点心，匡老板赢。”

　　三娘一眼瞅见桌上的木兰花糕，点点头：“行啊你。”

　　“现在嘛，比汤。”厨子刚要接着说，就被截了。

　　“羊杂汤，莲藕肉饼汤。”匡睿和老者同时开口，声音撞一块儿，干脆利落。

　　谁做的，谁不提。

　　公平。

　　三娘也不废话，一人一口汤，喝得不紧不慢。

　　满屋人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就等她开口。

　　她喝完，咂了咂嘴，眼睛都眯成缝了：“哎哟，这两碗汤——真鲜啊，鲜得我心尖尖都在颤。”

　　众人急得直跺脚。

　　三娘却眨巴眼：“不过嘛……我更爱那碗莲藕肉饼汤。”

　　满屋哗然。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老者——等着他炸毛、翻脸、拍桌子。

　　可老者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后生可畏啊！”

　　他拍着腿，一点不恼：“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不丢人！”

　　匡睿心里一动。

　　这老头儿，真不是一般人。

　　名头放得下，架子甩得开，明明输了，还笑得比谁都敞亮。

　　他站起身，朝后厨众人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赵盼儿没露面，他有点意外，但不觉得遗憾。

　　今天这趟，值了。

　　刚踏出后门，天都黑透了。

　　他正要走，忽见路边石阶上，赵旭蔫巴巴地坐着，一脸生无可恋。

　　“匡老板！”赵旭一瞧见他，立刻爬起来，“上次多谢你！”

　　匡睿摆手：“是你自己想通了，我啥都没干。”

　　招娣猛地拉开门，瞪了赵旭一眼，啪地把门摔严实。

　　“闹别扭了？”

　　赵旭耷拉脑袋：“我说想娶她。

　　她说嫁妆没攒够。

　　我说行，那你慢慢攒呗。

　　结果她看了我三秒，扭头就走。”

　　匡睿一巴掌拍他肩上：“你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