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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验过的“细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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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9.1番茄原创

  护士长曾经告诉过小美:“你这样的老主顾,领几块纱布就不用收费了。”然而,小美却发现她说的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账单上依旧会收取两三元的费用。

  自那以后,除了气道上使用的湿纱布,小美都会选择从药店购买其他物品,如棉签和药棉等。这些都属于一次性材料,但不包括吸痰用的水。

  有时,即使前一天没有领取任何东西,账单栏目上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次性材料”的费用。

  面对这种情况,小美也感到十分无奈。

  于是,她便自己也建立了一个登记簿,将当天领用的物品都详细记录下来。由于医院管理混乱,领取物品时护士根本就不会逐一进行登记,这让小美觉得十分不靠谱。

  在她看来,至少应该让领用人签个字。这样一来,即使一个说领了,一个不承认,事后查领用登记簿也能说得清楚。

  所以,她每次领取用品回来后,都会认真地做好登记,自那以后错误就少了许多。

  有一天,护士长看到小美丢在床上的登记簿,不禁笑着说道:“大姐究竟是在机关工作的,这方面真是太细致了。”

  小美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但心里却在吐槽:“我要是不细致,就得多掏钱,实在不敢不仔细呀。”

  经过她的不断压缩,每日若是不开药,费用大致在230元至300元之间。其中,最大的开支是包房费用,每天高达100元。

  黎远山气道切开的费用为60元,这让小美倍感无奈。每天都是她亲自使用吸痰器为丈夫吸痰,而医院却什么都不用做,还要收取他们60元的费用,没天理了。

  吸氧的收费标准为一天24小时72元,此外还有住院诊察费。不过自从李主任接手黎远山之后,每天都会前来查房问诊。

  由于黎远山后面的褥疮迟迟未能痊愈,身体其他部位也出现了症状,无奈之下,她只能申请了一个气垫床,每天收费15元。小美认为,医院实在太过吝啬,像黎远山这样的重症病号,应该免费提供气垫床才对。

  此外,还有所谓的“一级护理费”,其实也就是护士每天来查看一下输液瓶,测量一下体温和血压而已。对于其他一些小项目,小美已经懒得去计较了。

  在旁人眼中,小美已经算是相当细致的人了,她在医院悉心照料丈夫黎远山的举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在她母亲赵秀儿的眼中,三女儿在生活方面却“一点都不细致”,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人反复提醒。

  不过,经历了在医院护理黎远山的事之后小美对母亲的“细致”表示认同——她觉得母亲的细致是能够经受住实践的考验,正如那句老话说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起初,小美正是因为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在一些事情上吃了亏,此后才逐渐开始学习起了母亲的细致。

  不过在生活中,她母亲的“细致”,有时甚至细致到了让人难以招架的程度。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这里却都成为了“需要纠正的细节”。

  就拿进门换鞋这件事来说,绝对不能太过随意。有时候,你还没来得及挺直身子,母亲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你看看这鞋子摆放的,都没有摆整齐,歪歪斜斜的多难看?下次换完鞋后顺手摆放整齐,又不会耗费你半分力气。”

  再说擀面,小美想着赶紧擀完面下锅,擀出来的面边缘有些不规整,结果母亲凑过来一看,又忍不住念叨:

  “你这面怎么擀的一点不用心?边边角角都不周正,切出来看着就不规整。你就不能认真点儿擀,顺着一个方向推,面才能擀得圆溜又匀称。。。”

  就连你叠衣服,袖子没完全对齐、领口压出了一点小褶皱,她母亲瞧见了也会接过衣服重新再叠,一边叠一边教训说:

  “记住,衣服就得叠得板板正正的,不然放进衣柜里乱作一团,下次穿还得熨烫。这方面多注意点细节,家里看着也清爽。”

  随着年岁的渐长,小美对于母亲的唠叨,不再像年轻时那般肆意顶撞。她深知,无论自己做得多么细致入微,母亲那里依然会有诸多说道。既然如此,不如顺其自然,随她去好了,习性难改嘛。

  然而,当丈夫和儿子成为母亲唠叨的对象时,她的心中还是不禁泛起一丝不快。

  “美儿啊,你看看你们家暄暄,进门换个鞋,脱的东一只西一只的,你就不能让他摆放整齐些吗?我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怎么一点都记不住呢。。。”

  当母亲高昂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回荡时,她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此时此刻,无论对谁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毕竟,男孩子在这方面往往不如女孩子那般心思细腻,他们可能会忽略一些细节。

  而且,他姥姥已经在众人面前说他了,作为母亲,她实在不想再去重复唠叨一遍。她深知过多的指责和抱怨只会让孩子感到厌烦和抵触,甚至可能引发家庭矛盾。

  不过小美的内心却依然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一是担心儿子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二也是担心这样的疏忽会给他带来不良的影响。但她也明白,过度的干涉和管束并非解决问题的良策。

  每次去父母家都有这类事情发生,在矛盾与纠结中,她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给孩子一些时间和空间去反思自己的行为。

  她觉得,在适当的时候,可以用一种更温和、更有效的方式与孩子沟通,帮助他认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并引导他改正错误。

  数落完小的,她的矛头又对准了大的。

  “美儿,你们家黎远山,也真是的,洗个脸居然要磨蹭十分钟,真是够黏糊的!”

  这些琐碎的唠叨,一天下来竟能有七八次之多,任谁听了都会心生厌烦。小美明白母亲的本意是好的,可次数一多,难免会让人感到心情沉重。

  每次去父母家,就连做一些小事,也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又达不到母亲所谓的“细致标准”。

第84章绝不退缩

  写于9.6番茄原创

  下午,小美给黎远山做完雾化后,站起身抚着酸痛的腰回到床上拿起了手机。她握着手机站在床边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工行孟主任的电话:

  “孟主任,您好,我是黎远山的爱人。想跟您确认下,之前和您说的情况,您有没有跟分管领导汇报过?”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可话里还是藏不住急切。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没了最初来看黎远山时的客套,而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这事你还是去找安主席问吧,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后续的事由他对接领导。”

  小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中不是滋味。这位孟主任和黎远山也算是共事多年的中层干部了,就算抛开公事,他至少该问问黎远山现在的情况吧?可对方字里行间全是公事公办的推托,半句不提病床上的同事。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又追问了他一遍:“孟主任,您确定已经把情况跟安主席交接清楚了吗?医院这边还在催缴费用,我们实在等不起,别耽误了远山的治疗。”

  “你这人,都说了让你找安主席,我这边已经把情况告诉他了。”孟主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很快匆匆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小美手里拿着手机,回头盯着病房里插满管子的丈夫,眼眶一阵发酸。端午三天假期,别人都能回家和亲人团聚在一起,她却只能守在这冰冷的病房里,身边连个替换的人都没有。

  她想,工行的领导们倒是能安心的过节,可他们忘了,病床上躺着的,是为工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需要钱维持生命啊。

  既然他们不急这事,那她也不必再小心翼翼怕得罪谁。于是,小美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那位分管领导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的按了下去。

  她从没想过要为难谁,只是想为丈夫黎远山讨回这个公道,弄清楚这次事故的真相,也好让他下步能安心的接受治疗。

  电话接通的瞬间,小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下不知怎么讲话。可对方开口,半句没问黎远山的病情,直接切入正题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冰冷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让小美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出来。虽如此,但她还是强压着怒火,尽量条理清晰地对里面说道:

  “领导您好,之前安主席过来跟我说了工行对远山意外事件的处理决定,我没办法接受你们的这个决定。”

  听那边没啥动静,小美继续道:“首先,远山出事的具体情况你们行里到现在还没调查清楚,其次,医院现在一直在催缴费用,这种情况下,你们不能不管他的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领导带着质问的声音:“你们为什么不能交费用?”

  “我这里实在没这个能力。”

  小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也知道,我们刚搬入我们单位集资房,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在前期的分期付款上了。远山前期住院费用也是亲戚帮忙凑的钱交的押金。我们家还有一个上美院的孩子,他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花费不小,现在家里连日常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而且,远山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你们至今都没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作为用人单位,你们行里理应负责他的治疗费用。”

  “行里的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他们几人是擅自离岗!”电话里,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美这边也提高声反驳道:“我问过那几个人,他们离开单位时是下午4点50分,而你们工行下班时间是5点30分,这期间明明还是在工作时间内,当领导的总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说话就不能别那么激动吗?”电话那头传来官威十足的呵斥声,仿佛小美再多说一句都是冒犯了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美的情绪,她的声音忍不住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我怎么冷静得下来?端午假期,您和其他领导都能回家跟家人团聚,可我呢?我一个人在医院里,白天晚上守着随时可能被宣布为植物人的丈夫。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我要是再不为他争取,还有谁能帮到他?”

  电话那头的火气似乎也被瞬间被点燃,大概从未有员工敢这样跟他这个领导大声说话吧?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蛮横:“你知道我们为你们做了多少吗?帮你们联系大病医保,协调治疗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小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筒里却传来了一声冷漠的哼声,紧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忙音声。对方那头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留下小美握着手机,静静地站在原地发呆。

  她心里当然清楚,工行那边已经为黎远山联系了大病医保,然而今年的上线额度早已耗尽。如今,医院的费用如滚雪球般不断增长,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又怎会有能力去和医院以及医保双方协调这件事情呢?

  小美缓缓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丈夫那冰冷的手,低声说道:“远山,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你们的领导。但是,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他们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你能够安心接受治疗。”

  阳光逐渐西斜,晚霞透过玻璃窗洒在黎远山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小美用力擦干眼角即将涌出的泪水,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无比。

  她想,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么艰难,她都要为了丈夫,为了儿子,坚强地支撑下去。哪怕需要一次次的面对那些冷漠的态度和推诿的借口,她也决不会有丝毫退缩。

第85章日的温情

  写于9.6番茄原创

  电话那头,岛城工行分管领导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每一句话都像火星般溅在小美心上,彻底点燃了她压抑许久的怒火。“既然你们不管,那我就找能管的人!”

  她拿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为丈夫黎远山讨个说法。

  这样想着,她立刻拨通114,辗转问到了省工行办公室主任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小美尽量平复情绪,条理清晰地把黎远山出事的情况,以及岛城工行领导在丈夫出事后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完整件事,主任先是表示并不知情,随即承诺:“你先别着急,我这就打电话给岛城工行那边,了解下具体情况。”

  挂掉电话,小美并没有放松警惕。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位主任只是“过问一下”就没了下文,那她就直接联系省行的纪检组,把所有情况整理清楚递上去,让纪检部门介入调查。

  她就不信,凭着岛城工行领导的权力,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一手遮天。

  至于那位领导会不会给他们“穿小鞋”,小美更是半点不怕。黎远山如今处境艰难,每月基本工资本就微薄,工行的收入主要靠绩效,可他现在连正常上班的机会都快没了,绩效更是无从谈起。

  但即便如此,小美心里也有底——她自己的收入足够支撑起家庭,养活丈夫和儿子,没必要看别人的脸色。

  更何况,儿子黎暄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家里手头剩下的积蓄,刚好能支持黎暄完成大学学业,后续的规划到时安排妥当,没什么可顾虑的。

  她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为黎远山出这口憋在心里的气。丈夫当初为了竞选岗位,熬了多少个夜、准备了多少材料,她都看在眼里。可就因为分管领导的私心,所有努力都打了水漂,还被处处刁难,这口气无论如何她都咽不下。

  所以,哪怕要一次次往上反映,哪怕要面对未知的压力,小美也不会对他们行感到愧疚,反而更加坚定了信心和勇气: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让公道站在他们这边。

  端午节,小美所在的单位也应景发了糖酒站的购物卡。想着老爸总跑那里买东西,她没多犹豫,转头就把卡交给了外甥,叮嘱他捎给姥爷,也算给父母添份节日的心意。

  临近中午,病房里忽然热闹起来——黎远山以前在一个部门共过事的两位女同事,特意抽时间来医院看他,手里还拎着东西,顺带把他们单位过节发的购物卡也带来了。

  小美接过卡一看面额,心里暗暗惊讶:这数额比自己单位发的还高,去年都没到这个标准,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够豪的”。同事们坐了会儿,同小美聊了些单位的近况,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才起身离开。

  到了下午,更让小美意外的人来了——黎远山曾待过的另一个部门的主管,带着两名女员工,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走进了病房。

  看着他们特意在过节期间还惦记着住院的老同事,特意跑一趟医院,小美心里涌过一阵暖意,不住地说着“麻烦你们了”,眼眶都有些发热,只觉得这份惦记格外珍贵。

  随后她忍不住想起五一节的时候,黎远山单位的领导们从头到尾都没人来医院看过他。那位分管领导,在黎远山出事住院的第二天,带着一群领导浩浩荡荡地来了,手里却只捧着一盆花。

  当时人多她没好说什么,等那群人一走,小美立刻就把那盆花送到了护士站——黎远山还插着氧气管,气道一直开着,病房里根本不能摆放花之类的东西,万一引发感染可不是小事。

  虽然她也喜欢花,但却不敢冒这个险,而且还是那位送来的,心里膈应。

  这次主管带来的两位女员工里,有一位小美看着面熟——原来之前就来医院探望过黎远山,最早还去过家里,为人热情又实在,让她心里很是感激。

  另一位女同事因为自己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她一时没太认出来,只跟着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等三人走后,小美起身把他们带来的礼品归拢到一起,原本想着等外甥过来,让他顺路带回家给父母。

  可翻到里面两罐蛋白质粉时,她停下了手——这牌子她有些印象,是口碑不错的牌子,再想起医生说黎远山最近总蛋白偏低,正需要补充营养,便当即决定留下来,专门给黎远山冲调着喝,刚好能帮他补补身体。

  另外还有两罐核桃粉麦片,她也一并收了起来,想着丈夫平时也能喝,自己偶尔早上没来得及买早点,冲一杯还能顶饿,就都留下了。

  收拾东西的间隙,小美心里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都过节了,黎远山他们银行的领导,除了眼前这些老同事,还有哪个正儿八经来医院看过他?

  也就出事第二天,那位分管领导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病房转了圈,跟走流程似的,放下盆花就算完成了“慰问任务”,连句真心关切的话都没多说。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那位领导临走时还撂下句话:“买了商业保险吗?找保险来鉴定。”

  当时人多,她忍着没发作,这会儿越想越觉得荒唐——就算他们买了商业保险,那跟你们行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夫妻俩平时省吃俭用,从血汗钱里抠出来的钱买的保障,保险赔不赔、怎么赔,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跟工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黎远山出事明明是在上班时间,在她心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工行那边倒好,还想拿“擅自离岗”当说辞?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问:要是真算擅自离岗,那当时在场的好几个人不就都离岗了?作为行长,你是怎么管理手下干部的?能让这么多人在上班时间一起擅离职守?

第86章活的简单一点

  写于9.6番茄原创

  这些不满的念头在小美心里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多,压得小美胸口发闷,连带着心里的火气也噌噌往上冒。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

  员工管理本就是银行领导的职责范畴,是他们该管、该负责的事。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领导们不想着怎么查清真相、怎么给家属一个交代、怎么妥善处理后续,反而拿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敷衍搪塞家属,这根本说不过去,也太不负责任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属,不懂他们行里那些复杂的规章制度,也不想去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

  她心里只有一个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理:

  早上出门的时候,黎远山还是好好的,笑着跟她说了再见,然后去单位上班;现在人出了事,而且是在上班时间。不管是不是因为工作相关的事出的意外,那也理应由他们银行来负责!没有任何借口能含糊过去。

  她认为,黎远山他们单位的领导无论如何都应该将员工出事的全过程彻底查清楚,而非一味的逃避,甚至事后让当时在场目睹情况的几个人统一说辞、以此掩盖真相。

  单位那位分管领导张口闭口就是“事情我们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但作为家属,小美对整个事发过程却一无所知,连最基本的细节都未被告知,多是道听途说。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单位的安主席第一次来医院找她时,竟轻飘飘地给出一句“其他人都没看见”的说辞。

  要知道,当时黎远山是随那几个人一同外出的,就算他们中一两个人没注意到,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恰好没看见他出事的瞬间?

  他们这种明显站不住脚的说法,简直是骗人的鬼话,难道这就是他们单位领导口中所谓的“调查结果”?

  小美越想越气愤,心里也无比坚定:

  “如果黎远山他们单位没办法给出一个能让她信服的理由,那就必须为黎远山事故承担所有责任!当初他们敢代替亲属在开颅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便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单位有这个义务管他。”

  “这个道理不管在哪儿都说得通!”

  绝不是他们单位领导一句‘他是擅离职守’就能随便搪塞过去的!他们不能既做了决定,又在出事后把责任全推到黎远山身上,这根本没有道理!

  傍晚时分,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小美见黎远山那里有咳痰迹象,便从床头上方取下吸痰器给黎远山吸了痰。

  等她收拾好正准备给他用鼻饲管打食时,突然感觉身上热,病房里还是有点闷,便来到窗户跟前,想借着傍晚的风透透气。

  趁着吹风的间隙,她摸出手机,拨通了儿子黎暄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儿子声音里没什么低落情绪,反而带着点刚忙完事的轻快,小美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不少。

  这些天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黎暄,怕他因为爸爸的事钻牛角尖,更怕他年纪轻轻就被这事压得变抑郁了。

  “妈,我刚下乡考察回来,这边事儿还挺多的。”电话那头,黎暄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故作成熟的认真。

  小美听着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这孩子,还知道说“考察”,明明就是去乡下实践嘛,倒把自己说得像个小干部似的,不过话里倒透着股可爱的憨气。

  于是,她顺着话茬问:

  “暄暄,今天过节,吃粽子没?”

  “吃了妈,房东阿姨人特别好,不仅给我们煮了粽子,还煮了鸡蛋,我吃了两个粽子呢。”

  母子俩就这么在电话里聊着,小美絮絮叨叨问了儿子的吃饭和住处情况。黎暄那边也反过来叮嘱妈妈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就这样,母子俩互相鼓励、互相安慰,说了好半天贴心话,这才不舍的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小美心里却踏实了些——黎暄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要理性、懂事得多。

  她默默想着,等将来儿子毕业了,不管他想找什么工作、有什么规划,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都不会过多干涉,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工作,能踏踏实实去做,就比什么都强。

  随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多不容易啊,毕业后能真正做上自己喜欢的工作的,又有多少呢?

  她对儿子没什么太高的期望,不图他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以后的生活能彻底摆脱他爸爸这场意外的阴影,活得阳光点、简单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这就足够了。

  接着小美又忽然想起白天医生的安排:

  今天李主任过来查房,给黎远山停了之前用的消炎药,新开的药全是补充营养、改善脑部循环,还有帮助化痰的。

  这几天黎远山的痰确实多,每次吸痰都要费不少劲,林副护士长过来时还跟她说,这种情况跟最近的天气也有关系,空气潮湿容易滋生痰液。

  更让她揪心的是,黎远山今天一整天的体温都在37℃以上,始终没降到正常范围。她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是因为停了消炎药导致炎症没控制住,还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岛城今天的气温居然飙到了30℃,可明天才正式进入六月啊,这天气也太反常了。

  早上她跟林副护士长提起体温的事,护士长也没给出确切说法,只拍了拍她的肩说:“大姐,别担心啦,就再观察一下吧,先看看今晚的体温变化,明天咱们再跟医生沟通。”

  其实她白天就想给黎远山换成薄被,现在盖的被子还是之前稍厚些的,但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换。

  小美总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天气热导致的体温高,黎远山的头上应该会出湿汗才对,可她摸了好几次,他的额头是干的,反倒是手脚一直有些发热,跟单纯天热的症状一点都不一样。这份莫名的担忧,又让她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第87章肺炎初期?

  写于9.6番茄原创

  尽管黎远山昨晚的输液在10:30前已经顺利结束,但他整夜的身体状况变得糟糕,出现了令她担忧的多种症状。

  先是消失一阶段的痉挛症再次发作,又出现了与病情初期类似的抽动情况,这无疑是病情反复的重要信号。

  其次,体温也从昨天下午开始持续升高,一直维持在37℃以上,小美不由想,低热状态的持续,是不是意味着黎远山身体可能仍存在炎症反应。

  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他的痰液分泌异常增多了。白天就不说了,夜间她都要爬起来为他进行5-6次的吸痰操作,每次都能吸出4-5管痰液,痰液量远超平时。

  更严重的是,有时痰液会不受控制地从气道喷涌而出,看着十分吓人。小美握着吸痰管时,都能清晰感受到痰液涌出时的强劲冲击力。

  尤其是在天明前的最后一次吸痰中,情况进一步恶化。大量痰液直接喷溅到了气道插管的外部。

  为了维持气道插管的清洁、杜绝感染风险,小美更换了好几次覆盖在气道处的纱布,一晚上几乎没能合眼休息,身心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今天早上李主任来查房时,小美第一时间将黎远山夜间的异常情况详细汇报。听完后,李主任当即眉头紧蹙,神情严肃地分析道:

  “从目前的症状来看,很可能是肺部出现了初期感染,这种情况一旦控制不住,后续治疗会非常麻烦。”

  小美听到“肺部感染”和“控制不住会很麻烦”的判断,心中瞬间揪紧,看来以后得严格点了,绝不能再让外人随意进入,以免增加感染的风险。

  查房结束后,护士随即进入病房,为黎远山进行了抽血和痰液取样,告知小美这些样本将用于血常规检查和痰液化验,以便进一步明确感染情况。

  随后,李主任提出治疗方案,计划给黎远山使用“万古霉素”。小美此前曾听他说过,这是一种对脾脏和肝脏损伤较大的消炎药。

  想到这种消炎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心中满是担忧,但不用这种药也不行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完全不敢想象后续治疗还会面临怎样的难题。

  除此之外,李主任还特别强调,“像黎远山这样特殊病情的患者,单靠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规范护理。”

  “这类患者日常活动量极少,需要依靠外力拍背促进痰液排出,若拍背的力度不足,根本达不到效果,反而可能耽误病情。”

  可现实情况是,目前所有的护理工作都由小美独自承担。

  每次给黎远山翻身拍背时,她只能用一只手稳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费力地拍背,往往拍上十几下就已力气耗尽,根本达不到理想的护理效果,这让她既疲惫又焦虑。

  从早晨到现在,小美一直忙着处理日常和各种紧急情况,连给黎远山翻身拍背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最关键的原因是,黎远山到现在还没有排尿。

  小美只能耐心等着,她实在担心,万一正给他翻身拍背时,他突然排尿,不仅会弄湿床铺,平添更多麻烦。

  小美心里暗自盘算:之前准备的一次性手套和方便袋,用来应急接尿并不顺手,根本没法彻底解决问题。

  情急之下,她甚至冒出一个想法:不然就用安全套套在他的“小鸟”上?虽然有些不妥,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临时办法。

  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黎远山有了尿意。小美立刻稳住尿壶,小心翼翼地帮他接完尿,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时她突然想起,上次特意买的引流袋,当时没用是因为袋子的橡胶皮套太厚,透气性差,长时间使用怕对黎远山的皮肤不好,而且皮套固定起来也很不方便,稍不注意就会移位。

  可眼下实在没有其他替代用品,小美只能暂时把这个引流袋套在他的“小鸟”上,做好防护后,才终于能着手给他翻身拍背了。

  由于一整晚几乎没合眼,小美早已疲惫不堪。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黎远山的身体翻过来,可轮到拍背时,胳膊却像灌了铅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没办法,她只能先拿两个枕头垫在黎远山身侧,稳住他的身体,自己则靠在床边歇了一会儿。

  等稍微缓过劲,再拿掉枕头,用仅剩的力气轻轻拍上一会儿,反复几次,才勉强完成了这次操作。

  今天黎远山的痰依然没有缓解,每次给她吸痰时,痰液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等吸完痰、暂时稳住他的状态后,小美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林副护士长送来的昨天的费用单。

  她走过去拿起单据仔细查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单据上莫名多算了一项“鼻饲管置管”费。

  小美清楚记得,昨天护士插鼻饲管时,只是简单给管子打了点水润滑,这样的操作却收了10元费用,而且管子本身的材料费还需要另外计算,这让她觉得很不合理。

  带着疑问和不满,小美拿着单据走到对面的护士站核对。一番沟通后,费用的问题刚核对清楚,正准备转身返回病房时,护士长却突然提起了缴费的事,语气里带着催促的意味。

  “放心吧,该交的费用不会少。”小美看了看周围还有不少护士在,不想当众和护士长起争执,便没再多说,转身往病房走。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护士长带着威胁的声音:“大姐,你要是再不抓紧缴费,我就让李主任给黎远山停药了!”

  小美停下脚步,回头干脆地丢下一句:“那你就停吧!”随后便径直走进了病房。

  关上门,她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停就停,真要停了药,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她太清楚眼下的情况了——黎远山从昨天到今天正处于病情关键期,肺部感染的苗头刚冒出来,一旦停药、中断治疗,感染很可能迅速加重,甚至危及生命。

  护士长说这话,根本没考虑过病人的安危,只盯着缴费,实在让人心寒。

第88章一点点温暖

  写于9.7番茄原创

  六月一日,阳光明媚,是小朋友们欢乐的节日,然而这美好的天气和节日氛围却未能给小美带来丝毫的轻松。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小美放下吸痰器,抬头望去,见李主任领着两位年轻的实习生前来查房。

  一见到李主任,小美一直悬着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黎远山昨夜的状况。于是没等主任开口询问情况,便迫不及待地将昨晚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主任,远山昨晚的情况不太好啊!夜里他老是痉挛抽动,咳痰也比之前多了不少,一晚上我都给他吸了五六次痰了。您看这会不会是病情加重了啊……”

  她语速极快,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全部倾诉出来,声音也不禁有些发颤。

  直到把黎远山的症状都说完,小美才猛然想起费用的事——之前她心里一直想着问李主任院方是怎么跟他交代后续缴费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瞥见李主任身后的实习生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录,想这种涉及费用又敏感的话题,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不好细问,怕给他们自己添麻烦,也怕让李主任为难。

  好在整个查房过程中,李主任自始至终没提护士长之前念叨的缴费问题,这让小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天找李主任时说的话:“要是医院那边因为费用的事找,您就把责任推给我,跟他们说我这个家属不同意停药,后续费用我来想办法协调。”

  看着李主任带着实习生查房结束、转身离开的背影,小美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李主任半句没提缴费的事。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谅,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冰冷。小美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在丈夫出事住院、自己被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这样的温暖,实在太难得、太珍贵了。

  其实住院这些天,医院里的人和事,小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陈大夫每次来,语气总是公事公办,开口不是问病情进展,就是催着“费用快不够了,得赶紧续上”,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护士长更是直白,每次来换药,都会特意提一嘴“缴费单在护士站,记得去处理”,那语气里的催促,让本就焦虑的小美更添一层压力。

  他们没错,只是尽本职工作,可那份冰冷的“规则感”,总让小美觉得喘不过气。

  可李主任不一样。他每次查房,先问的总是黎远山的情况,会在床边仔细看监护仪的数据,或耐心听小美说那些细碎的照料细节等。即便知道他们欠医院费用的事,也从不会主动催促,反而会偶尔说一句:

  “别急,先把人照顾好,有问题咱们再想办法”。他懂她的困境,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却用“不提费用”这样的方式,给了她最实在的宽容和喘息的时间。

  在这冰冷的医院里,正是李主任这份体谅,让小美在照顾丈夫的艰难日子里,多了一份坚持下去的底气。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中午。小美先给黎远山打了流食,一上午的照料让她浑身酸痛,只想上床迷糊一会儿。

  可刚挨着床沿,就听见身旁的黎远山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她立刻起身查看,果然是他又要咳痰了。

  小美不敢耽搁,赶紧从他床头上取下吸痰器,熟练地操作起来。这次的痰液倒不算粘稠,可吸痰时,痰液却一个劲儿往外喷,还变成了异样的灰沫状。

  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感染加重了?”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就想往医生办公室跑,找李主任问个明白,可抬手看了眼表,都十一点半多了——这个点,医生早就下班了。她攥着吸痰器站在原地,满心焦虑却没处寻答案。

  小美刚收起吸痰器,黎远山又开始不停抽动起来。从早上查房到现在,这抽动就没断过。小美急得眼圈发红,伸手轻轻抚着丈夫的额头,声音哽咽:

  “远山,再等等,化验结果就快出来了……”她心里清楚,没有化验结果,医生也没办法制定针对性的方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黎远山在那里抽动,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小美的目光落在黎远山的鼻饲管上,突然一个念头窜出来:

  “会不会不是肺部的问题,而是食管出了状况?”她赶紧低头看鼻饲管的刻度——果然,管子的刻度根本没到医生交代的60位置,明显滑出来一截!

  她瞬间慌了神,转身就往护士站跑去,正好碰上徐护士当班。“徐护士,你快帮我看看!”小美拉着徐护士的手,语气急切,“远山的鼻饲管好像滑出来了,刚才吸痰还有灰沫状,我担心是食管的问题……”

  徐护士跟着小美快步回到病房,立刻拿出听诊器,贴在黎远山的胃部仔细听了听,随后示意小美也凑过来听:

  “你听,有咕噜声,说明管子还在胃里,但确实浅了点。”

  即便确认没大问题,徐护士还是小心地把鼻饲管慢慢往里推了推,又用听诊器确认了一遍,直到确定位置合适才停下来。

  “太谢谢你了,徐护士,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美连声道谢,心里又暖又感激。徐护士笑着摆摆手,叮嘱她:“之后多留意刻度,要是再出现异常,随时喊我。”

  送走徐护士,小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一想到黎远山没停过的抽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继续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阳光渐渐移到黎远山的病床边,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她在心里一遍遍盼着:

  “化验结果快点出来吧,哪怕能让远山少受一点罪也好。”

第89章明天就停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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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病房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小美趴在黎远山的病床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探丈夫的额头——温度不算滚烫,还维持在37℃以上,但比前两天的低热状态已经平稳了不少。

  她松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黎远山插着针管的手背,那片皮肤因为长期输液有些泛青。昨晚是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夜,她只起来过两次,用吸痰器帮他清理痰液。

  这几天总要反复操作三五次,像之前痰量多的时候还会混着令人心惊的灰色泡沫,每次看到都让她心脏揪成一团。

  可昨晚,痰量明显少了,颜色也再没出现灰色沫子。

  天快亮时,护士送来了雾化器,小美赶紧调好药给黎远山做雾化。透明的雾气带着药物的清苦,缓缓罩住黎远山的气道处。

  小美按照儿子教的方法,用一次性筷子固定好软管,开始去洗米洗菜煮粥。直到雾化结束后,她又熟练地拿起吸痰器操作。

  两次下来,连接管里的痰液量都很少,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踏实了些,甚至有精力去想下,今天或许让外甥帮忙盯一会儿,她出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可这份难得的轻松,在护士长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护士长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护士,她的目光先扫过床头卡上“黎远山”三个字,又落在另一边的小美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催促,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姐,黎远山的费用得再想想办法了,财务那边又来催缴费用了。”

  小美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但声音里的疲惫却藏不住:“护士长,你别找我呀。现在你就是把我撕成两半,也变不出钱来。黎远山又不是无业游民,他在工行上班,您该找他单位去。”

  “这事怎么能找单位?”

  小美回道:“为什么不去找他们?从送他来住院,到做开颅手术,都是你们医院和他们单位决定的,我们家属根本就没参与。”

  护士长撇撇嘴,满是不以为然,反驳道:“你不能这么说,救死扶伤是医院的本分。

  “救死扶伤是本分,我没说不是。可你们救的不是没依没靠的流浪汉,他有单位!当初他突发意外被送来,从急诊转到重症,再到做开颅手术,哪一件事问过我们家属的意见?都是医院和工行那边直接定的。”

  “现在他人躺在这里,醒不醒得过来都不知道,我们家属白天黑夜守着,我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体力早透支了,精神上的痛苦,你们又知道多少?”

  她说着,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

  这些日子的委屈、焦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可看着护士长依旧面无表情的脸,那些情绪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调侃:“真把我逼疯了也简单,干脆你们连我一起收进来治疗,省得我在外头为难,也省得你们天天找我要费用。”

  护士长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护士说了句“按流程换药”,便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小美站在床边,握着黎远山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看着丈夫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今天痰量少了,是不是说明情况在好转?要是一直这么平稳,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醒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李主任走了进来。以往他查房总带着两三个年轻的实习大夫,手里拿着病历本,一路讨论着病情,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

  李主任走到病床边,先俯身检查了黎远山的瞳孔,又伸手摸了摸他脑后的伤,随后才转头问小美:“昨晚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出现痉挛或者痰堵的情况?”

  “挺好的,”小美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体温没降下来,但也没升高,夜里只用了两次吸痰器,痰量少了,也没见灰色泡沫。早上雾化后吸了一次,量不大。”

  李主任点点头,翻看了一下床头的护理记录,才开口道:“远山的情况不算严重,万古霉素先别用了。他的痰标本送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等结果出来,看看有没有细菌感染,再定后续的用药方案。”

  听到“情况不算严重”,小美心里一松,随即又想起费用的事,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问:“李主任……远山的治疗费用,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护士长刚才又来催了。”

  李主任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昨天远山他们单位的安主席来我办公室了,正好医保科的人也在,双方聊了聊,意思是……打算停止负责远山的治疗费用了。”

  “什么?”小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其实她早有预感,工行从来没真正承担过费用——之前去他们单位借的两万押金,最后还是从黎远山的工资里扣了回去,他们从始至终不过是帮忙联系了大病医保,可大病医保的报销范围有限,大部分费用还是得自己承担。

  “现在的治疗费,其实是院方在垫付,”李主任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为难,“医院强调,资金有限,下步大概没法继续垫了。药还够输一天的,明天……可能得停药了。”

  “明天就停药?”

  小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唇有些发白。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黎远山,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又沉又凉。要是停了药,之前的治疗不就前功尽弃了?万一病情反复,怎么办?

  李主任看她慌乱的模样,又补充道:

  “咱们是老乡,我也挺同情你们的。实在不行,就找你们单位领导说说?你不是在人民银行上班吗?让你们领导去跟工行那边沟通下,说不定能有转机。”

第90章总得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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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沉默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那点仅存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在银行系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单位里的规章制度、人情世故早就摸得透透的。

  就算她所在的银行是当地的监管行,能对其他专业银行进行业务指导,可涉及到医疗费用这种私事,终究是鞭长莫及,哪能凭着监管关系就随便干涉人家的内部的事?

  更何况,她实在没脸再找自己单位领导帮忙了。之前为了押金,以及预支出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已经硬着头皮以自家车库做抵押,从单位借了五万块。

  记得当时行长语气里满是体恤:“先给你爱人治病,钱的事咱们慢慢说,别熬坏了自己。”

  可这份暖意还没焐热,现在要是再去找领导,开口就说想让单位出面,帮着跟工行沟通治疗费用的事,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更没那个底气——总不能把单位当成自家的救命钱袋子,一次次透支别人的善意。

  病房里的空气又沉了下来,对面的李主任看着小美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找单位协调”的建议有多不现实,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一会儿,小美才慢慢抬起头,眼底泛着红,眼尾还挂着没擦干的湿意,却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平静的语气说道:“李主任,不管远山将来怎么样,是能醒过来,还是……”

  说到这儿,她忍住眼泪,接着说道,“我都得好好谢谢您。这段时间,您不仅细心关照远山的病情,还总跟我们说实话,不藏着掖着,这份实在,真的太谢谢您了。”

  李主任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点无奈笑道:“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就是个医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谢什么。”

  他说完又俯身看了看黎远山的气道,叮嘱道,“晚上多注意观察他的呼吸情况,要是胸廓起伏不对劲,或者他有什么动静,别犹豫,赶紧按呼叫铃。”说完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小美紧绷的情绪终于崩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黎远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赶紧用手背胡乱擦掉眼泪。

  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这么脆弱,哪怕他现在还陷在昏迷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俯身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黎远山的手,他的手还是有些冰凉。

  她便用双手把他的手裹在掌心,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又像是在给昏迷中的丈夫传递力量:“远山,你再撑撑,咱们还没看着儿子大学毕业工作呢,你不能就这么睡下去。”

  她盯着黎远山平静的脸,脑子里像乱麻一样缠满了问题:

  不知道明天停药后,他的病情会不会突然恶化;不知道那笔像天文数字一样的治疗费用,还能去哪里凑;更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再跟她说句话。

  这些问题压得她喘不过气,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疼。不过当她看到黎远山胸廓规律的起伏,心里又莫名多了点安慰。

  至少今天,丈夫还在,还能让她握着他的手,还能让她有个念想,有个盼头。他们结婚快二十年了。从刚认识时的青涩试探,到携手成为夫妻,再到迎来儿子黎暄,一路并肩走过无数艰难日子。

  从前挤在临时住的小房时不觉得苦,如今终于熬出了头——换了大房子,生活刚有起色,他却突然倒下了。

  小美望着病床上的黎远山,过往的片段不住涌上心头。当初她怀黎暄,孕晚期腿脚肿得厉害,黎远山每天下班回家,放下包就钻进厨房做饭,饭后又抢着洗全家的衣服,夜里还会坐在床边,耐心帮她揉按浮肿的腿脚,直到她舒服得睡着。

  后来黎暄上了中学,为了方便孩子上学,他们搬去黎远山单位附近的房子,从那以后,每天早起给儿子做营养早餐的是他,晚上监督黎暄写作业的是他,就连开家长会、跟老师沟通,也几乎全是他的事。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子,像光一样照进此刻的困境里。小美轻轻捏了捏黎远山的手,心里默念:

  远山,那么多难关咱们都一起扛过去了,这次一定也可以。

  “不管明天有多难,我总得撑下去。”

  她俯下身,对着黎远山的耳朵轻声说,语气里既有对丈夫的承诺,更有给自己的决心,“为了你,也为了儿子能有个完整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掌心紧紧裹住黎远山的手,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难也要撑下去,只要他还在,这个家就还在,就还有希望。

  李主任走后,小美坐在病床边思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等着医院给丈夫停药。于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省工行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皱了皱眉,又试着打了第二遍,结果还是一样。

  一想到明天医生就要给黎远山停药,小美心里就没底。她又翻出自己行里分管领导办公室的电话,食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按了下去——可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她咬了咬唇,索性心一横,拨通了行长办公室的电话。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可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忙音。挂了电话,小美反而松了口气,心里竟生出点庆幸:

  还好他们都不在,如果真接通了,她该说些什么呢?是哭着求领导帮忙,还是硬着头皮讲理由?她连开场白都没想好。

  晚上忙完事,她只好给二姐方小莉去了电话。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打扰她二姐,方小莉最近身体本就不好,前段时间又下去进行了一系列检查,身心肯定都疲惫得很。

  可这时候,她实在没人能找了,只能给二姐打这个电话了。电话接通后,方小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美儿?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远山有情况了?”

第91章态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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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情况跟二姐说了一遍。方小莉听完,连忙安抚大妹:

  “美儿,你先别着急,明天一早你就试着给工行那位分管领导打个电话,好好跟人家说说情况,看看他的态度。要是实在不行,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找上级行问问,总会有办法的。”

  方小莉接着又叮嘱妹妹:“你也别太累了,远山还得靠你照顾,你要是垮了,暄暄怎么办?多注意休息。”

  挂掉电话,小美心里像卸了块重担,轻松了不少。她知道二姐不一定能办成这件事,可起码现在有人能替她分担一下这沉重的心事,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其实小美自己也清楚,她本就不是个善于出头露面、能说会道的人。要是她嘴巧点,会来事点,当初黎远山刚住院时,能跟工行的领导好好周旋,也许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

  可她心里的结早就埋下了。

  黎远山做完开颅手术那天,工行的领导倒是来了几个,可也就是站在病房里看了看,没说几句关心的话,主要领导丢下一句“他参加保险了吗?找保险公司来鉴定”,就带着人走了。

  后来她去工行借押金,更是费了不少周折,部门主任推给分管领导,分管领导又说“得按流程来”,态度强硬得很,半点情面都不讲。

  想到这些,小美心里就忍不住气愤:

  丈夫人都躺在医院里了,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知道,作为单位领导,难道不该先想着救人要紧吗?平日里挂在嘴边的“以人为本”,难道就只是喊句口号吗?

  小美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再次覆上丈夫的手背。比起半小时前那几乎冰凉的触感,此刻掌心下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日夜守在病房里,双眼早已熬得布满红血丝,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但这丝暖意却像股细流,悄悄漫过她疲惫的心房——她攥了攥丈夫的手,心里再次笃定:再难的坎,总能跨过去。

  后来小美静下心来反思,才发觉自己那段时间确实失了分寸。丈夫突然出事一直昏迷不醒,病房成了她临时的家,饭吃不安稳、觉睡不踏实,神经始终绷得像根弦。

  加上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焦虑,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急躁。所以和丈夫单位的领导谈后续治疗费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病床上的丈夫,话里不自觉带了火药味,语气也硬邦邦的,完全没顾上委婉。

  可她忘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平日里听惯了奉承话,见惯了小心翼翼的姿态,哪里受过她这种直来直去的“硬气”?

  他们早被下属捧着、让着,习惯了掌控谈话的节奏,小美这般不绕弯子直来直去的交涉,在他们眼里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冒犯”。

  这般硬碰硬,别说达不到目的,恐怕还让对方心里生了芥蒂,往后再沟通,反倒更难了。

  第二天清晨,病房里的光线刚亮透,小美就起来开始忙了。等给黎远山打完鼻饲,正准备拿起手机给工行那位领导去个电话,想想又摇摇头,太早了,人家还没去办公室呢。

  于是又开始收拾卫生,昨晚太累,桌子上的东西都还没顾上收拾,一会儿还得去锅炉房打开水给丈夫擦身,然后自己也得吃点早饭,不然没力气,昨晚就没吃饭。

  简单吃了早饭,小的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位分管领导的办公室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嘟嘟”的忙音,显然是占线。

  她看了眼病床上还没醒的黎远山,没再多等,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便俯身给他翻身拍背——这是医生叮嘱的日常护理,得定时做才能防止褥疮。

  等她揉着发酸的胳膊直起身,手机刚好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二姐”的名字。她赶紧接起,方小莉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美儿,我早上先给远山单位的安主席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就又给工行那分管行长拨了过去。”

  方小莉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行长倒没说不管远山的事,就是话里话外提了好几句你的态度。我怕他误会,赶紧帮你解释,说你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不是故意的。。。”

  小美握着手机,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她态度能好得起来吗?丈夫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她白天黑夜守在病房,眼睛熬得通红,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除了盯着输液、做护理,还要绞尽脑汁想治疗费从哪儿来,精神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体力早就透支得厉害。现在能撑着跟人说话、忙前忙后的,已经是硬扛着了,哪里还顾得上揣着好脾气温声细语?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要是黎远山单位从一开始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用她一次次催、一遍遍找,主动站出来帮着协调治疗、解决费用问题,她至于被逼到这步田地吗?

  若不是被逼得没了退路,谁愿意当那个“态度不好”的人?

  更何况,工行对黎远山的“管”,说到底也只有那么轻飘飘一句“联系了大病医保”。除此之外,还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吗?

  丈夫如今躺在病床上性命攸关,单位领导除了刚他做完开颅手术,一行人空着手来病房探望过一次,再也没主动问过家属护理上有什么难处,更别提帮忙协调后续的费用和保障了。

  唯一能说得上“动作”的,也就是职工们自发组织的捐款——可那是同事们念着往日情分凑的心意,这份情该记在同事们头上,跟单位的责任根本不是一回事。

  还有当初丈夫住院时单位先垫付的两万押金,她原以为是单位的体恤,结果转头就从黎远山的工资里一分不少扣了回去,连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工行做的这些,不过是走了走最基本的流程,既没有体现出对员工的关怀,更谈不上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明明是职工因公或因病陷入困境,单位本该主动托底,可到了黎远山这里,却成了“公事公办”到近乎冷漠的地步,这让她怎么能不心寒?

第92章停药之日

  写于9.12番茄原创

  六月三号这天,小美不得不面对医院给黎远山停药的现实。

  前一天下午,小美本来想让来医院送饭的外甥帮着照看下他三姨夫,她出去洗个澡换下内外衣,可同事来电告诉她得去商行办理股票分红的事。

  无奈之下,她只好叮嘱了外甥几句,匆匆出去办理分红的事。

  等小美忙完急急赶回医院,刚把从外面买的东西放下,李主任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见到她开口就问:“怎么样,和工行领导协商得怎么样了?”

  小美见状,连忙把二姐方小莉与工行领导电话商谈的情况,大致跟李主任说了一遍。她刚说完,李主任就皱起了眉,语气中满是无奈:

  “不管怎么样,得让工行那边给医保科打个招呼。刚医保科长已经通知我们,明天就要停止给远山用药了。”

  其实李主任也很为难,前几天在办公室,他就特意跟医保科和工行的安主席提过,“黎远山最近身体状况不好,肺部很可能已经出现感染,希望他们能通融一下,优先保障用药。”

  可几天过去,工行那边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小美心里也清楚,虽然二姐在电话里说还在努力协调,但她总觉得,工行那边或许只是在推诿罢了。

  如今医院都已经明确要停药了,工行那边还是没什么反应,这让她心里既无奈,也很不是滋味。

  今天早上,小美刚给黎远山擦完身,换上干净的背心,李主任就又走进了病房。他看着小美,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又有些无奈地问:

  “怎么样?工行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小美沉默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助。见此情景,李主任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然……就先给远山减点药量?或者把现在用的药换成普通的?”

  小美低头想了想,黎远山本就虚弱,减量或换普通药效果未必好,还可能耽误病情,与其这样将就,不如……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

  “李主任,如果要换药,倒不如干脆停了吧。远山这一两天不输液,应该也不会马上就不行,总比用着效果不确定的药强。”

  李主任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有新情况记得告诉我。”说完,他便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李主任刚走,小美就立刻朝着对面的护士站喊了一声,让她们派人过来把黎远山手上的软针拔掉。

  既然都已经不给输液了,针还插在手上,只会让他白白遭罪,倒不如趁早拔掉,让他能舒服一点。

  小美靠在门上,只觉得浑身乏力,三个月来为黎远山的病情和护理工作,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实在没力气再去跟医院、工行周旋费用的事了。

  可一想到黎远山的处境,她心里又燃起一丝倔强:要是远山真出了什么事,医院和工行谁都脱不了干系。

  从黎远山出事入院到后来做开颅手术,每一个环节都是医院和工行参与的。如今他落得这般模样,他们双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等小美再多想,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治疗盘,走到病床边,刚准备伸手去拔黎远山右手背上的软针,却又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小美,带着几分犹豫问道:

  “大姨,真要把针取了吗?这软针拔了之后,要是后续还需要输液,再扎可就费事了,病人也得遭罪。”

  小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道:“拔了吧,反正人要是不行了,你们医院会负责的。”

  小护士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收回手,匆匆说了句“我再去问问”,就转身快步走掉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不自在。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林副护士长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有些小心翼翼:

  “大姐,李主任说,是你让把黎大哥手上的输液软针拔掉的?”

  小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是我说的,拔了吧,真到需要输液的时候,再扎也不迟。”

  林副护士长没再多说,应了声“知道了”,便小心翼翼的给拔去软针,消过毒转身离开了。她一走,小美就起身走到门边,从里面把门锁了起来。

  连日的操劳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她太需要睡一觉了,只有锁上门,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自从母亲提点过后,她已经习惯锁上门睡觉了。

  可刚躺下没几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小美皱了皱眉,实在没力气起身应答,便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想借着这股困意赶紧睡过去。

  可敲门声停了没一会儿,门锁却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林副护士长竟拿着钥匙开门走了进来。

  “大姐,你别从里面锁门啊。”她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劝说。

  小美依旧躺在床上没动,只是睁开眼,带着一丝倦意反问道:“不锁门我睡不踏实。你们平时进来不就是换个输液瓶吗?现在都不给他输液了,还有什么事非要这会儿进来?”

  林副护士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坚持道:“大姐,你别这样。就算不输液,我们也得来看看病人的情况,这是我们的工作。”

  小美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们真的关心病人吗?要是真关心,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停药了。她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沉默地躺着,不愿再搭话。

  见小美不理自己,林副护士长出门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

  “大姐,你这样锁门,我们也不放心。一会儿你休息的时候,别再锁门了好不好?”

  小美这才翻身坐起来,看着林副护士长,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怎么?你们这是怕我关起门来,谋害亲夫不成?”

  她说着,起身走到门边。林副护士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地转身出门了。在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小美再次转动锁芯,将房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第93章“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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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医院和工行接下来会怎么处理给黎远山停药这件事。

  反正她已经没力气去奔走了,既然他们都说黎远山没什么希望了,那又何必让他继续遭这份罪?就这样在医院里靠着吧,能靠到哪天算哪天吧。

  抛开这些烦人的思绪,小美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将她包裹,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也好为接下来的日子攒点力气。

  本想插上门好好睡一觉,可即使躺在床上,她的双眼也难闭合。她的心思全被一件事牵动着——黎远山气管内管的消毒问题。

  过去,这根内管每天都得按时取出消毒,流程是送到护士站,放进蒸馏锅里煮上十五分钟才能完成。

  最开始,一天要消毒两次,后来不知为何改成了一次。不仅消毒频率降低,护士站在气道护理上也越来越敷衍,吸痰的活都是家属在做。

  而医院在日常该做的护理上根本不到位,但账单上“气道护理”这一项的费用却始终居高不下,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今天起,小美决定不再依赖护士站,自己动手给内管消毒。她发现用病房里的电饭锅就能操作,步骤简单又方便,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每天跑护士站,看医护人员的脸色办事,心里畅快了不少。

  今天李主任还特意叮嘱了一件事:“给黎远山停药后记得多给他喂点水,喂水的时候还是得通过鼻饲打进去。另外,他的饭要注意加强营养,保证营养充足。”

  小美心里还琢磨:其实之前给黎远山准备的饭,营养就已经很丰富了。每天都会喂两顿乌鸡汤,时不时还会换成鲫鱼汤,就是为了让他能补充足够的营养。

  李主任说“加强营养”,想来是希望之后打食的量能比之前再增加一些,确保停药后身体能有足够的能量支撑。

  小美心里跟明镜似的,把眼下的情况看得透透彻彻。她很清楚,如今不管是医保那边的条条框框,还是护士长明里暗里的态度,说到底不过是想逼她主动去给工行施加压力,让工行在某些事上松口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她反倒没了之前的纠结——她凭什么要顺着他们的心思来,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停药这件事,小美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心里笃定,这药就算停上两三天,着急的肯定是医院。

  毕竟病人要是因为停药导致情况恶化,不仅影响医院的诊疗评价,传出去对医院的声誉也没好处,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对小美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黎远山的身体已经是这样的状态,缠绵病榻这么久,早已没了太大的起伏。在她看来,这药多输一天、少输一天,对黎远山当下的状况似乎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想清楚这些后,小美反倒轻松不少,打定主意这次就“不管了”他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迁就,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不再被医院的节奏牵着走。

  随后她仔细想了想,黎远山现在输的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多是营养脑神经的,只有两瓶是用来化痰、稀释痰液的。

  可这些药已经输了这么久,黎远山的情况也没见有多少起色,如今停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惜的,反倒让小美觉得“既然没啥用处,停了也罢”。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接下来丈夫的情况能一直稳定,那这类药以后干脆就不输了。毕竟输液这种事,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他身体本就虚弱,能少受点折腾就少受点。

  下午的时候,二姐方小莉打来了电话,原本是问大妹的情况,聊着聊着听说黎远山停了药,便连忙劝小美:

  “美儿,你还是最好听李主任的吧,别自己拿主意停了药。”

  小美这边听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有自己的主意——那些没什么实际作用的药,输着也是白费功夫浪费钱,还不如不输,省得让丈夫白遭罪。

  除此之外,她也算看透了医院的心思:如今黎远山这边,他们大概是觉得再也榨不出什么钱了,所以心里早就存了打发他出院的念头。

  要么就是想逼着工行出钱继续治,可工行又怎么会轻易松这个口呢?之前垫付两万押金的时候,他们就怕收不回来,硬是逼着小美写了借条,到最后,那笔钱还不是从黎远山的工资里一点点扣回去了?

  想到这些,小美心里更是没了妥协的念头,就看看你们能把这事拖多久?她觉得按自己的想法来才最踏实。

  方小莉在电话里还在劝着大妹,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宽慰:“美儿,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其实远山他们单位做得已经算不错了,起码还肯先借你两万块押金应急。你忘了?我前阵子住院,所有费用都是我自己先掏腰包垫付的,事后报销还等了好久呢。”

  听着方小莉的话,小美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差点没忍住对着电话那头喊出声:

  “这能一样吗?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她心里又急又无奈——她二姐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差别。方小莉住院,是自己先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主动去医院检查,最后确定需要住院治疗,从头到尾都是个人健康问题,和单位没半点关系。

  可黎远山不一样啊!他是在上班时间,与同事出去出了重大事故,才落得性命垂危、躺进医院的地步。

  不管是不是因为工作外出,这也是他们单位应该管的啊。单位垫付医药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和方小莉自己生病住院垫付钱相提并论呢?

  想到这儿,小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连解释的力气都少了几分。她二姐工作忙,身体又不好,她就不去与她争论这些事情了。

第94章性质能一样?

  写于9.15番茄原创

  在小美看来,黎远山所在单位在治疗费承担问题上的态度,完全是在“甩包袱”——一味将责任推给医保,自身却不愿承担任何应尽义务。

  因此,对于单位领导反复强调的“为帮黎远山对接大病医保付出诸多努力”的说辞,小美打心底里不认可,更谈不上领情。

  这并非黎远山首次在医疗费用上与单位产生牵扯。此前,他曾在工作期间因脑供血不足突发晕倒,住院治疗长达两周。

  即便如此,他也未向单位申请报销,最终医保仅覆盖了小部分费用,剩余的大部分开支都是由自己承担的。

  而此次情况与上次截然不同,黎远山遭遇的是严重的意外事故,单位却依旧试图以医保为由推脱责任。

  小美对此无法接受:上次住院他没麻烦单位,自己承担了大部分费用,这次是性质更严重的事故,单位怎么还能这样不管不顾?现在医保这边已经无法覆盖费用,难道单位就能彻底撒手不管了吗?

  更让小美觉得不公的是二姐方小莉的案例。此前方小莉住院手术,情况本就与黎远山不同——她二姐是个人主动去医院体检时,发现身体问题后自主决定手术。

  既不属于突发疾病,也不是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发生的情况。即便如此,方小莉的治疗费用在医保报销后,剩余部分几乎全由单位承担了。

  两相对比,小美愈发觉得黎远山单位对他的处置毫无道理:同样是工行的员工医疗需求,方小莉他们行就能承担起责任,为何到了岛城工行就不一样了呢?

  尤其是在他遭遇了如此严重事故后,却选择回避责任,只想着依赖医保、让员工自己承担压力?这种双重标准,让她既为黎远山不平,也对岛城工行的责任担当产生了质疑。

  最让小美憋闷的,是工行那套“揽功”的做法——职工们你一百我两百凑出来的捐款,到了单位领导嘴里,全成了“单位给的款项”,就连当初她急得团团转时从他们单位借到的两万块,也被算在了单位的“出钱功劳”上。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冷笑:别说两万,就算工行真大方到借给她两百万,能把丈夫黎远山的命换回来吗?

  更何况,人刚出事儿那会儿,单位领导的态度凉得像冰——明明该先想着“以人为本,救人要紧”,可他们领导倒好,拿着一堆条条框框卡她,连笔救命的钱都不肯痛快借。

  眼下,她坐在病床边,心里的委屈还没理顺,又被丈夫的状况揪得发慌。黎远山的病情依旧不稳定,最让她心疼的是,他身上能扎针的地方几乎都扎遍了,手脚的血管肿得发青,再输液,不过是多遭一层罪。

  “要不……就别用药了吧?”

  小美盯着丈夫苍白的脸,心里反复掂量着,“我好好给他补营养,顿顿做些好消化有营养的,白天夜里勤着给他翻身、拍背,说不定比输那些没用的‘鸟药’强。”

  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细心照料,也不想再看丈夫被针头反复折磨。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现实就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她根本没能力只靠“照料”撑下去。每月的房贷雷打不动要还,她请假在医院守着,工资要被扣掉一大半;黎远山那边更不用提,只发几百块的基本工资,连买营养品都不够。

  当初她单位集资买的大房子,如今倒成了负担。还没搬进新房呢,一次又一次的房子首付款就把他们掏空了,也不好找亲戚帮忙,所以黎远山出事时才显得那样结局。

  大房子住的是好,但每月光是物业费就得好几百,加上夏天的空调、冬天的地暖,电费单下来时,那串数字总让她心口发紧,这些钱凑凑,都够给黎远山买几盒补充营养的蛋白粉了。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该花的钱也省不了。柴米油盐是日常开销,少了哪样都不行;黎远山现在躺在医院里,身体虚得很,医生叮嘱要多补蛋白质和维生素。

  小美父亲只能每天去超市或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鱼和肉,她母亲给炖成汤,再让外甥送到医院,哪怕自己啃馒头就咸菜,她也舍不得在丈夫的营养上克扣半分。

  更让她放不下的是儿子,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学的是美术专业——这专业本就费钱,画材、颜料得买好的,偶尔还要出去写生,学费加上每月的生活费,又是一笔固定支出。

  每次给儿子打钱时,她都要反复叮嘱“别省着,该买的画材别委屈自己”,挂了电话却对着医院的缴费单发呆,不知道下一笔治疗费该从哪儿凑。

  这些开销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可最让她绝望的,还是医院那永远填不满的治疗费。

  黎远山刚住院那阵,每天的费用都像座小山压下来——五六千块就这么流水似的花出去,护士送来的缴费单,在小美眼里比催命符还吓人。而她手里从单位和双方父母姐妹们那里凑来的钱,却像沙漏里的沙,越漏越少,连堵住这“无底洞”的边角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盼到医保开始报销,小美心里才算松了口气,觉得总算能喘口气了。可没等这口气喘匀,黎远山的治疗又添了新费用——埋管手术,后续的护理、耗材也没断过。眼看着缴费记录一点点往上累积。

  直到某天护士长跟她说“今年的医保额度已经用完了,后续费用得全额自付”,她才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赶紧去找黎远山的单位,想求着对方再帮衬一把,可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推脱,说“政策之外管不了”,彻底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如今,没了医保兜底,单位又不肯伸手,医院也没办法,只能按照规定停了药。

  “既然单位不管,那这病……就不治了吧。”小美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泪,心里透着绝望。医院不早就隐晦地说过“希望不大”,那还治什么?

  可她怎么敢让黎远山出院?

  他的气管还开着,痰有时不吸就可能堵得喘不上气,颅骨也还没补上,回家连个能照顾他的环境都没有,回去不就是等着玩完吗?思来想去,小美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在这里住着,看你们能把他们怎么滴!她不是想赖账,更不是想撒泼,只是走投无路——除了医院,她实在没地方能安置这样情况特殊的丈夫,也实在没力气再扛着所有压力,去别处奔波了。

第95章主任您说得对

  写于9.17番茄原创

  今天是个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日子。

  小美想,像黎远山这样的人,或许从未被贴上“热血青年”的标签,没有振臂高呼的激昂,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在平凡的工作里,日复一日地耗尽了自己的热忱与心力,最终的结局却是这样,想来更让人觉得唏嘘。

  可即便如此,无论是当下,还是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总还会有那样一群“热血青年”——他们怀揣着对理想的赤诚,为了心中的追求,甘愿燃烧自己,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的勇气让人敬佩,但这份决绝背后的风险,更该让人清醒。

  在小美看来当下社会,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不是要你丢掉初心,而是要懂得在复杂的社会里保持一份理智,远离那些无意义的纷争,别总想着用一腔热血和纯粹的真性情去跟人家硬碰硬。

  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太过直白的棱角往往容易被磨平,若一味莽撞,到头来要么被现实推着走,渐渐弄丢了自己,要么就得为这份“不设防”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学会在坚守与变通间找到平衡,才是对自己、对初心最好的守护。

  黎远山今天的状况与昨日基本持平,整体还算平稳——体温、血压始终维持在正常范围,给他吸痰时,量看着也不多,相较前两天明显减轻。

  如今给黎远山翻身拍背时,终于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费力。多亏了那天李主任的提醒,小美这才想到可以把病床摇起来,让他几乎保持坐姿。

  这样一来,不仅自己省了不少力气,操作起来更顺手,连放置的尿壶也能稳稳当当,再也不用担心倾倒。

  拍背时,她会先用一只手轻轻扶着黎远山的前胸,将他的身体稍稍向前带,另一只手则专注拍打他后背两侧。她特意记好了拍背时的要点,只有这样才能精准作用于肺底,帮助淤积的痰液顺利排出,比之前盲目拍背效果好太多。

  半上午,暄暄姥爷买来新鲜樱桃。小美把这里的情况跟老爸说了一下,老爷子也赞成停药,“每天不停的输液,就他这样的身体也受不了。”

  与老爸告诉了一会儿,小美留下少部分樱桃,其余的都让老爷子带了回去。她仔细洗干净樱桃,挑了颗最饱满的,轻轻递到黎远山嘴边,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汁水来。

  让她惊喜的是,他立刻有了反应,嘴唇竟然微微动了动。小美心里暗自琢磨,或许以后可以试着用这种方式给黎远山喂些水果,这样既能补充营养,也能让他尝尝各种水果的味道。

  不过她也不敢大意,深知分寸——上次喂水时,黎远山就不小心呛到过,所以每次只能少喂一点,绝不能贪多,别再引发呛咳,反而添了麻烦。

  到了中午,小美试着用同样的方法,给黎远山喂了少量鱼汤。等他慢慢适应、顺利咽下后,才通过鼻饲管,将剩下的流食缓缓打了进去。

  医院的输液一停,保证黎远山的营养摄入就成了头等大事。小美心里盘算着,得多给他准备些有营养的流食,于是今天开始每顿特意加了量。

  早上熬了浓醇的乌鸡汤,她小心地撇去浮油,只留清亮的汤头一勺勺喂进他嘴里;但也不敢多喂,怕呛着了,还是鼻饲为主。

  等到了中午,又换成了鲜美的鲫鱼汤,怕有刺,她提前用纱布细细过滤了好几遍,确保汤里面有足够的鱼肉。

  以前这些汤羹都是小美母亲在家炖好,再让她外甥匆匆往医院送,路上难免耽误,汤也容易凉,还得加热。

  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小美之前从家里带来的小炖锅,在病房的角落就能慢慢熬煮。她自己胃不好,一到天冷就容易泛寒,趁着炖汤的功夫,也能顺便喝上几口热汤,暖一暖身子,才有更多力气照顾黎远山。

  上午李主任带着医护人员和实习生来查房的时候,刚推开病房门,就随口问了句:“你昨天怎么把门给插上了?”

  小美心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这不一停输液,护士过来的次数也少了嘛,我想着把门关上,我也能让好好休息休息,这些天晚上也睡不好。再说我也知道,护士那里都有钥匙,真有事找也能进来。”

  李主任听了,也跟着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昨天护士们还去找过我,说敲你病房门没反应。我跟她们说,‘估计是远山家属对停药这事心里有点想不通,你们多体谅体谅她吧’。”

  小美赶紧是:“谢谢主任理解。”

  李主任笑了下继续道:“我也让她们来告诉你,‘咱们不是不管她爱人了,暂停输液主要是想观察观察他停药后的身体状况,看看各项指标能不能稳定住,这样才能制定更合适的后续方案’,她们说也能理解。。。”

  小美嘴上连连应着:“主任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停了输液观察观察也好,要是状况能稳定下来,不遭那份罪也挺好。现在只要每天把吸痰和雾化这两项做好,别让他呛着、喘不过气,我就放心了。”

  可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银子上的事儿?之前用的药贵,能报销的比例有限,现在换成便宜的,营养和效果都打折扣,索性就说要观察。明明是怕花钱,偏要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以黎远山现在的状况,吸痰和雾化确实是最关键的——他吞咽功能弱,容易有痰液淤积在喉咙里,不及时吸出来就可能呛咳;

  肺功能也差,雾化能帮他稀释痰液、缓解气道痉挛,让呼吸顺畅些。至于其他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毕竟之前输了那么多液,身体早就吸收不了多少,再接着用那些廉价又没什么效果的药,不过是白白让他多遭罪,实在没这个必要。

第96章停药第三天

  写于9.18番茄原创

  李主任听完小美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我老早就跟你们说过情况会是这样,你们家属心里总抱着希望,我们也只能顺着你们的想法,继续这么给他治疗。”

  小美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话哪里是在说治疗?分明就是在暗示他们该“放弃”,让黎远山从医院“走人”——言下之意,黎远山已经没有醒过来的希望了。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无力:

  现在就算给黎远山输再多营养脑神经的药,也换不回他的意识,可就算是这样维持着,医院也根本出不去。

  她心里清楚地装着两条不能出院的理由。一是黎远山的气道还切开着,只要离开医院的专业护理,肺部随时可能出现感染,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二是工行那边的事还没给个说法,黎远山好端端地出事,怎么能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家?

  可一想到工行给的“调查结果”,小美又忍不住生气。分管领导轻飘飘一句“黎远山是擅自离岗”,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工会的安主席更过分,说“跟他一起出去的几个人,都没看见他是怎么摔下楼梯的”——这样明显糊弄人的调查,谁能接受?

  小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别以为你们给远山联系了大病医保,就觉得对他仁至义尽、做了多大的人情!黎远山是在单位出的事,现在住院的性质,跟平时员工普通的大病救助医保能一样吗?这分明是两码事嘛!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工行那边也好,医院这里也罢,哪里是真心为黎远山着想,不过是想借着这些“小动作”摆脱自己的责任罢了。

  就说医院这边,黎远山刚住院那阵子,他们每天最积极的事,就是催缴押金,从患者这里一笔笔“榨取”费用;

  可说到治疗,态度却变得功利又敷衍。负责的陈大夫,哪像是在给病人对症下药,反倒像是把黎远山当成了试验品,那些价格高昂的药物,恨不能一股脑全用在他身上,完全不顾及患者的实际病情和经济负担。

  更让人失望的是黎远山所在的单位。当初把人匆匆送到医院,就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连最基本的住院押金都推三阻四,不愿承担。

  后来,还是小美一次次跑前跑后,好不容易才从单位借到两万块钱,但后来还是从黎远山工资扣除了;他们单位同事们看着心疼,也自发凑了些捐款,想着能帮衬一把。

  可到了单位领导嘴里,这些本该是个人努力和同事情谊的事,却全被包装成了单位对员工的“关怀举措”,成了他们对外炫耀、彰显“责任感”的“实际行动”,从头到尾没提家属和同事们的付出,实在让人不齿。

  而且这都被他们当成天大的功劳,翻来覆去地在她面前提,尤其那位分管领导,三句话不离“行里为他花了多少钱”,仿佛他们做了多大的牺牲。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却都没了踪影。今天已经是医院给黎远山停药的第三天,她之前找过工行好几次,想让他们出面协调下医保,她二姐也找了一次,回答挺好,他们没有不管。

  可直到现在,那边连一句明确的回应都没有。想到这里,小美心里那点期待彻底凉了,也不再想着主动去找了。既然两边都推脱,那他们就干脆在医院耗着,倒要看看医院和工行这两方,最后怎么把这件事了断!

  下午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雾化器嗡嗡的运作声。小美正俯着身,小心翼翼地给黎远山调整雾化面罩,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起身瞥了眼屏幕,显示是丰市家里的号码,指尖顿了顿,没去接,转身继续帮丈夫做雾化——她以为又是那两个小姑子打来的,早就不想接她们的电话了。

  没一会儿,林副护士长端着治疗盘路过,走进来,听见手机还在响,便笑着说:“大姐,看你忙着呢,要不我去帮你接一下吧?省得耽误事。”

  小美心里没什么波澜,轻轻点下头:“接就接吧,跟对方说我正忙,没空听。”

  她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子又来念叨那些没意义的车轱辘话。

  可没过几秒,林副护士长语气带着点犹豫:“大姐,电话好像是黎大哥母亲打来的,也就是你婆婆打来的。”

  小美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皱紧眉头,声音冷了几分:“就说我正忙着照顾远山,没空接。”

  她一边做着雾化,一边心里的火气忍不住往上冒:远山出事到现在都多久了?就算婆婆身体再不好,连个打电话问问儿子情况的力气都没有吗?

  下周,远山住院就整整三个月了!之前他二姑还替婆婆解释,说她腰酸腿疼来不了岛城,可来不了就算了,打个电话难道也做不到?

  更让她气不顺的是,两个小姑子不仅不体谅她的难处,还总在背后抱怨,嫌她不愿给远山转院。

  这事儿哪里是她能做主的?

  黎远山出事那天,就直接被送到了市里二院,她连丈夫的面都没见着,人就被推进手术室做了开颅手术。

  当时的他那样危急,浑身插满了管子,怎么转院?跟前就她一个人怎么折腾,再说,医院也不让啊,好容易逮住个能薅羊毛的,能同意转院?

  何况万一转院路上出现了意外,谁能负这个责?难道她们能负责吗?

  她也渐渐看清了:不管以前一家人在一起时多和睦,分开久了,各自都有了家庭,兄弟姊妹间的感情早就淡了。

  黎远山出事以后,他们也跑来看过了,你还能指望人家多上心?就像黎远山第二次做手术时,他亲弟弟非但没想着大哥手术有没有危险、需不需要他在跟前搭把手,反而在手术的前一天先走了。

  走就走吧,还顺手把他舅家的二姑娘也带走了,根本没在意留下他大嫂一个女人,能不能扛住手术室外等待的煎熬,能不能应对术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