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朵拉乖乖坐在原地,她不晓得她长什么样,她已经很久没照镜子了。没有时鐘的催赶,一旁升起的柴火使她不觉得冷,可她没说她习惯,她从来都是被迫适应。「你在吗?」她悄声敲她,那朵拉厌烦吵闹,但她偶尔会主动找她说话。
「怎么?」语气听着不大好,还在生气?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你是什么感觉?」
「你说什么?」煮着甜粥的强洛纳闷抬头,他画面里的那朵拉眼神空洞,嘴巴一开一合,却听不清她所表达词汇。
「挺烦的,你不觉得很讨厌吗?」她回应道,「这世界、所有一切,为什么要快乐?为什么要有爱?我警告你!」她突然的大吼,那朵拉害怕的抱膝蜷缩。「不要爱上他!不要爱上这个男人!不要坠入情网!否则你真的会死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那朵拉周围回盪,她痛苦的摀住双耳发出呻吟,她不懂她怎么发疯了,是「她」不是她,她没疯,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疯,但她疯了,不断咆哮在她全身乱闯,文字有如炫风般侵袭着大脑每一处,直直俯衝撕裂神经,那朵拉后悔,她不应该找她说话的。
「停……拜託停下来……」她虚弱的请求,察觉到苗头不对的强洛放下手边工作注视着那朵拉,直到那朵拉使劲蹬着双脚,强洛一感怪异起身来到那朵拉右侧,这次他什么话也不说紧紧的抱着她,那朵拉依旧与她刺痛的话语挣扎着,强洛厚实的臂膀圈住那朵拉纤细身躯,他跪坐在她一旁。
「我求求你停止好吗……」
那朵拉不明白为何她的反应比往常都还要激动,事实上,那朵拉昏厥时她仍是清醒的,「她」强烈感受到,无论是强洛还是里奇,这名男子都是真心爱上那朵拉,然而,她是操控那朵拉命运的人,她是控制她人生的人,当初她因着与死神交易得以趁虚而入那朵拉体内,她「救起」死亡边界的她,她有权破坏那朵拉的脑神经,植入属于她印记的新晶片,她不容许任何可能阻碍她计画的人事物出现,比如,能翻转那朵拉,使她回归正常人的东西,叫做爱情。
「请你停止好吗?」强洛跟着请求,即便他不明白那朵拉为何如此。
她最不想听到这句,从强洛口中发出。失控与不理智染上她咽喉,扯到嗓子近乎哑了她也不放弃,「不要——!」尖锐的声音像钉子一针一针插着,使得那朵拉头痛到没力气反抗,她没力气反抗了,「她」感受,「她」逐渐停了。
「对不起。」那朵拉的眼泪掉落,「我会听话,我会听你的话。」
强洛抱着她,试图用柔和的语调和她对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在他看来一切是如此诡譎。「亲爱的,能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CH3 紫色帽子(4)
她即刻收起眼泪,可她依然被绑在与她对话的情境里。「对不起。」那朵拉想起当时听到得利伯爷爷说大事将发生的话,她还想着差这次吗?而她却回答,不差这次吗?并附上令那朵拉悚然的笑。她错了,她不可能安好过日子的,每次衝击都使她无比痛苦。
「你让我冷静,我真的太气了。」
「好。」她小声应道,她让她关闭身体机能。「我很累了。」
「你不吃东西了吗?」强洛不解,反而他愿意弄给她时怎么不要了。
那朵拉摇头,她起身逕自走了出去。话卡在强洛喉间,她在做什么?外面天冷了,她要这样虐自己?现在是秋季,黑夜的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她的身体极有可能冻死!然而不在他预料内,那朵拉又走了回来,往空间更深处去,她倚着石柱坐下,头轻靠着,闭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睡了,可她好一时后并无对外界有何感应。
她真的很怪异,强洛如此想着,可是她现在是他妻子了,他是不是应关心她,或是说,她确实有种神奇的吸引力,让人好奇的吸引力。
「那朵拉。」强洛轻唤,彼端无应答,甜粥煮焦了只能倒掉,如果要吃些上等料,只能隔天去市场了。
紫色帽子被强洛安稳锁于木箱里,对他来说这比黄金还值钱,村民们说从没看过那朵拉的脸,却被强洛三两下就看见了,虽不是她自愿,但这是他取得她心的手段, 然而,为什么要戴着帽子呢?这个疑问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明明那么美的女孩子,为何要用帽子给遮了?甚至她拒绝拿下,露出惊恐神情。这背后藏着何种秘密?强洛非常想一探究竟,他爱上的漂亮女孩,让他不自觉想深入明白,那朵拉掩盖越多事,强洛就越想弄清。
卯时她忽地把她给叫醒,那朵拉惺忪睁眼,还不确切到底发生何事,但为避免她生气如昨日把事情给闹大,那朵拉还是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听好,今天那男人若给你吃东西你一概拒绝。」
那朵拉愣了会,拒绝?拒绝她还有可吃的?
「开什么玩笑……」
「你不想活了?」
那朵拉无奈在心底叹气,有时她真的被她搞到想消失在这个世界。「好。」她还能说什么?仅能答应。和前几日比起,阳光稍稍探了头,彷彿即将烧尽的蜡烛还记得在蜡油滴落前用最后一点光照着自己,太阳是挺任性的存在,那朵拉想,它想发光就发光,不想出现时就叫上乌云下场雨,它还能休息呢,一天有十二小时在睡觉。
「早安。」强洛出现在她眼前,此刻那朵拉才发现她是从毛毯上坐起的,这么说她昨晚是睡在毯上?可她……哎算了,她没半点印象,她以为她直接睡去了。那朵拉抬眸望着强洛,又忽然发觉强洛的瞳孔是绿色的,祖母绿那样的绿色,挺神奇的,她这辈子还没见过眼珠子是绿色的人。「给你吃的。」明白那朵拉正专心看自己,强洛唇角浅勾,他心里有些悸动。「我今天必须出门,也许傍晚才回来了,你会自己煮食物吗?不然我有几袋小圆麵包,你能涂着果酱吃。」
那朵拉没说话,她轻轻点头,强洛俯身将脸贴近,本想做点什么,可还是算了。那朵拉眉眼微锁,娃娃模样让强洛的心逐渐融化,她看穿这一切,若强洛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她将用行动阻止再次折磨那朵拉以做警告。而这次多狠她也不知道。
里奇出了屋子,把头发束起并换上从有钱人那偷来的贵气逼人的套装,顺势修剪了下鬍子,他宛如皇家书香弟子那样斯文优雅,逢人便笑嘻嘻打招呼,模样彬彬有礼,无法让人联想到他正是把小镇闹得天翻地覆强盗之一。诺尔斯特上,水桶萝金太太高呼谩骂那位无良窃盗,里奇佯装外地来之人上前搭话:「您好,请问……这一带发生什么事了吗?」
萝金太太打量他几眼,她没有问他来歷。「哎,你从别镇来的吧?你不知道最近我们镇里莫名其妙遭一群小偷把各家各户的东西都偷光了,尤其是一位叫强洛的畜生,拐走了那朵拉!也不知道哪位无脑居民……算了,反正那个强洛,我是祝他下辈子变穷光蛋!没手没脚饿死在路上!」
里奇刻意抓出玄机巧妙抽问,「原来如此,不过您说名为那朵拉的女子,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强盗要拐走她?」
CH3 紫色帽子(5)
萝金太太打量他几眼,她没有问他来歷。「哎,你从别镇来的吧?你不知道最近我们镇里莫名其妙遭一群小偷把各家各户的东西都偷光了,尤其是一位叫强洛的畜生,拐走了那朵拉!也不知道哪位无脑居民……算了,反正那个强洛,我是祝他下辈子变穷光蛋!没手没脚饿死在路上!」
里奇刻意抓出玄机巧妙抽问,「原来如此,不过您说名为那朵拉的女子,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强盗要拐走她?」
萝金太太不疑有他,一股脑儿就说出来,「那朵拉据说是小镇上最漂亮的女孩,窃盗拐她的理由就是如此。我跟她说过几次话,但她几乎沉默寡言,或是简短回覆,我从看到她以来就一直戴着紫色帽子,别说这个镇上的人,诺尔斯特里,就连她最好的朋友贝丝叶都没看过那朵拉长相,可还是有许多别村的男子想追求她。」说着她不禁感伤,「梅格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那朵拉突然不见,他们应该天天以泪洗面吧?那个强洛真的太过分了!真不懂为何有人心地如此的坏!」
在萝金太太抱怨完之前里奇比她早先一步离开去了市场,他採买了许多肉类,打算今天烹飪高级料理给那朵拉,方才他不小心洩漏一点资讯,差点露出他真实身份,平时说强盗说得太顺,没有接着对方的窃盗讲,幸好那老太婆看起来很笨应该不会察觉吧?里奇边付了鸡肉的钱边想着。
然而,萝金太太的脸上却藏着数不清的不对近,怎么会有人说强盗呢?若这是外地的讲法也许能原谅?但那名男子给萝金太太许多不解与疑惑,她甚至在他身上嗅得一丝那朵拉的气息?
里奇回到屋里时已经戌时半了,接近中午出门的,现在气温急速下降,眨眨眼,见那朵拉好端端的坐在毯子上等他,但,强洛注意到她一口麵包都没吃,温牛奶不仅变冰且已腐坏,强洛不明白,「为什么?没胃口?」
「她不让吃。」
「她是谁?」强洛动手处理肉,在昨天煮焦的甜粥处重新升起火。
那朵拉没有答覆,强洛往她方向瞅了瞅她,那朵拉的容顏又变成冷白色,强洛这次反应快,记得熄了火,可在熄火前先快速热了牛奶,朝那朵拉位置大步走去,蹲于她身旁为她披上丝绒披风,也不问她愿不愿意,只管让她喝点热的东西。那朵拉的手指不规律抽动,她警告过她不准吃那男人给的食物!现在就要让她深切知晓什么是痛不欲生,她侵袭进她脑子,抽拉每条神经破坏安寧的平衡,接着如光速般窜入心脏,使劲扯着纤维,掐着她咽喉,那朵拉痛到流出眼泪,好烦,到底要被她控制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不想我保护,我可以现在就毁了你。」
「你应该清楚明白,十四年前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不可能活到今天。」
尖酸刻薄的话刺着那朵拉的血管,她屈膝将头埋入,全身疼到无话可说,只能一边哭不断喘着气。
「我不要!」受不了之馀,那朵拉拼尽全力大吼,声音听来毫无杀伤力,却瞬间,耳边所有声音冰散瓦解。
她第一次真的反抗,那朵拉第一次反抗。
她抽抽噎噎的啜泣,强洛不知所措,半晌才轻轻问:「还好吗?」
强洛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滑过那朵拉梨花带雨的脸蛋,她依然漂亮。「亲爱的那朵拉,嘿,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会好的。」
「她说她在保护我,其实只是不想要我存在。」那朵拉小声道,强洛根本没听清。
但她真的有说话吗?还是用自己的意识?那朵拉不敢让她知道,她控制的小心翼翼,当她想控制的时候,她能尽量不被发现,但她也不常做,她还是挺怕她的,只是这次真的受不了。
「把热牛奶喝完吧。」
CH3 紫色帽子(6)
那朵拉抬眸,目光落进强洛双瞳,强洛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那朵拉指头扣着的杯耳,时不时提醒:「喝慢点,别呛着。」待她饮尽,强洛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歇息,简陋小屋里没有好听音乐,也没有那朵拉平时睡觉前会开一阵子的小灯,但躲在强洛身躯里很有安全感,那朵拉渐渐不害怕这个男人,甚至开始觉得他不坏。
他对她很好吧,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不过,目前?那朵拉不禁警戒,这男人的心态也太改弦易调了,他们不过相处数天,那男的怎会从兇猛野兽般转变得如此温柔,就像那朵拉亲爱的爸妈细心照料她时。
一个星期过去,他们之间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或是说,她没有再烦那朵拉了,只是那朵拉的耳边时不时会出现嗡嗡嗡的声音,她还是试图想尽办法让那朵拉记得她的存在,也记得所有诫命。
那朵拉还是话说得少,强洛也没逼她,然而强洛那张脸不说话即使人感到兇狠,那朵拉没敢看他双眼,她还是会怕。
「甜心,喝点浓汤吗?」梅格先生忧虑的坐在梅格太太身边,那碗蔬菜浓汤从早晨放至现在已不热了。梅格太太摇头,她没有任何胃口,一但想起她的宝贝女孩,梅格太太就焦急的想落泪,这一星期来她瘦了两圈,连双颊都微微凹陷。
「跟你说件事。」梅格先生一手撑着下巴,语气温柔的换着梅格太太,「今天我遇到萝金女士,她告诉我今早有一位奇怪的男士出现在诺尔斯特,还问了她那朵拉的事。」
听闻关键词的梅格太太立刻变得敏感,「为什么?那名男子为何知道那朵拉?」
「其实好像是萝金女士自己说出的,她说小镇来的强盗拐走了她,但事后萝金女士跟我说那名男子有种令人说不出的奇怪。」
「什么样?」
「男子就像偽装成某一个人似的。」梅格先生顺势舀起一口汤送入梅格太太口中,梅格太太没有异议的喝了。
那朵拉失踪的事对诺尔斯特以及整个小镇来说无疑是一桩悬案,因为在任何人毫无察觉下,一夕之间,传闻中最漂亮的女孩子无影无踪,丹尼当然也知道了,起初他气得直问是不是茉洁做的,茉洁否认,然而其他女子却不百分之百相信,毕竟当时茉洁可是亲口说要让那朵拉消失,后来有位村民透露那朵拉所在地给强盗这事被传开,茉洁虽然清白,但就此成了解不开的谜。
十月时,小屋外飘起了细雪,强洛将那朵拉揽在怀里,拨弄着她柔软头发,接近深夜,那朵拉很睏了,她也睡了,她轻闭双眼,然而却执意想说点什么。
「我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人把我绑起带去一个陌生之地。」
「然后呢?」难得那朵拉主动开口,强洛聚精会神聆听。
「带走我的是一个大哥哥,但是后来出现的却是一个年老女子。」仅是短短两句,强洛发现那朵拉表达能力并不差,而且当她认真说话时,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强洛才意识那朵拉已是个少女,不如之前会哭哭啼啼的婴孩样。「女人脸上许多皱纹,笑起来不慈蔼,牵强的很,她让我喝了一碗甜汤。」那是毒药,使人晕厥的药,目的是为了使幼女不吵听话,炼金术士得以吸取她们血液,是的,那朵拉碰上的,正是诡计多端的女巫,然而那朵拉也从此爱上甜的东西。
「后来我不住在原本的地方了,搬家?我不确定我用的词对不对。」她累得连话都说不清,强洛努力的想听懂。「离开家前,妈妈给我一顶紫色帽子,那个帽子很大,我走路时看不到前方,我很讨厌其实,一开始,过没多久,我遇见了她,她说她救了我。」
她是谁?强洛想问,可那朵拉不再说话,她躺在强洛身躯中呼吸匀称,宛如静謐之夜的一只公主,他不是皇室王子,强洛承认,但他想做她的王子,只属于她。
他将那朵拉安置在厚毯上,为她盖上许多被子,她体态那么纤细,强洛真怕她冷到感冒,端详着那朵拉熟睡的容顏,强洛想着方才她谈到的事,忽地他心中拂过一阵慌张,过往记忆随之而来,他的瞳孔震慑,睁大双眸仔细扫过那朵拉的全貌。
他与她,会不会是此生註定,里奇这么想。
CH4 她没说的(1)
那朵拉安静了好久,好一阵子她都没开口说话,脸上憔悴看起来很累的模样。自那日后,那朵拉再也没道出任何当初绑走她的人的线索,强洛问不来,也就没能解开他心里的疑惑,而且不晓得为何,他面对那朵拉时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偶尔还会手抖,只要看着她纯真精緻的容顏,强洛就越加不安。
今天天气较为暖和,强洛决定出门添补粮食,他将早餐放在那朵拉前方,别开视线抚摸了她的脸,「亲爱的,我中午就会回来,乖乖等我。」
那朵拉用着大大双眼瞅着强洛离去的背影,她很敏感,很多事她都知道,只是选择不说。麵包比平常要大些,牛奶没了所以换成扁桃仁奶,屋子依然空荡荡,用完早餐后那朵拉起身,披上毛织大衣,她往深处走去,她从没这样过,因为强洛在,那朵拉不敢随意乱动,抑或说,那时她还被操控着,没有一丁点好奇心。
很漆暗,一点光也不愿出现。那朵拉已看不见四周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前行,倏地她踢到一样东西,她蹲下,尝试用手指触摸,是一只木箱,那朵拉收手,直觉告诉她这不可碰。
本计划先去市场的里奇并没有去,他把自己包得如异类,只露出眼睛,宛如中东来的陌生人。出门约莫过了二十分,里奇就遇到一名诡异的老人,不断地嚷嚷「世界要毁灭了」诸如此类的发言,于是里奇主动攀谈,老人即刻邀请他至家入坐,强洛一进门老人就对他说:「自从女孩失踪后,我就再也不打扫了。」
原来,里奇遇见的,正是得利伯爷爷。
「说下你自己吧。」
里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思索着要不要摊牌,他当然明白得利伯爷爷口中的女孩为何人。「我看到您桌上有副牌,不如你帮我算算。」
「要算什么?」得利伯爷爷警惕,里奇看起来不安全。
「爱情。」
他睨了他一眼,走到卡牌前方,出声告诫:「别往这里看。」
「我有一位妻子,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但她秘密很多,我特别想知道,她却不愿告诉我,我不明白我是否爱她,但我能肯定她必然不爱我。」
「逼婚?」
「是的。」
「门当户对?」
「蛮横无理。」
得利伯爷爷皱着眉,白发苍苍,他感应着宇宙力量。「闭着眼,指一张。」
里奇半信半疑,他甚至与老人隔着一间距离,但他还是照做。得利伯爷爷应声,他接收着从宇宙另一端传来的讯息,瞳孔颤动,「我看见了真相。」
里奇双眼透着疑惑。
「我知道你是谁。」
里奇眸子渗出一道火光,但他持续不动声色。
「您只要告诉我,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想知道她心里所有秘密。」
「你为什么不亲自问她?」得利伯爷爷瞇着眼问道。
里奇察觉问题的尖锐,谨慎的回答,「她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说?」
里奇中断谈话,他觉得应该走了。「没事,谢谢您的茶。」
「这是月桂叶,是那朵拉最喜欢的花茶。」得利伯爷爷严肃的看向他,「既然抢走了别人的宝贝,请好好爱她。」他深知此话一出即不可逆,若主动揭穿了事实,生命也将跟着消逝。「出去,你不属于这里。」他把里奇赶走,得利伯爷爷.望着陋屋里他搜集来的珍贵奇物,他没料到,却也不以为然,一生中的最后给了那朵拉,他眼里最不一样的女孩子。
里奇出了屋,他有些动怒,又不知是否能发,老实说,老爷爷的话是对的,正因他无可否认,也没得出他期望答案,所以他极度不高兴。里奇明明问了爱情,却收到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事情,你只能自己寻找。」
他觉得自己真像头野兽,里奇憎笑,可他的心依然向着那朵拉,上了市场的好些时候,里奇才发现已过正午,他答应那朵拉的,必须赶快回家。午时,那朵拉盯着头上窗外的绵绵细雪,强洛并没有依约返来,她望着仅一小片的天空,感到异常不自在,没了帽子遮着非常不习惯,那朵拉低下头,那是她的惯性动作,她常常低着头。
CH4 她没说的(2)
胃空,她不会下厨,也没想找东西来吃,她不知道强洛把食物放哪,那朵拉一丁点也不在乎,「好奇心杀死一隻猫」她还是听过的。待回过头,那朵拉惊觉自己似说错话,她还在吗?那朵拉不敢询问,也怕打扰上,说实话,她没有她不能活吧,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她在生存的,她应该没有消失,那朵拉猜疑,只是赌气不想跟她说话罢了。
过了十三年,那朵拉早已适应有她在的日子,她喜欢和她独处,她享受她的碎念,儘管她很坏,但那朵拉不得不承认,她最懂她,是最了解她的人。可那朵拉先拒绝了她,她大概很气吧?她如此想着,矛盾佔据心头,她怎那么坏?如果她不对她生命威胁,那朵拉就会乖着了。
「嘿。」她轻轻唤着,偌大阴暗的空间只有她的声音细小回盪。
碰——「对不起,晚回了。」闻声那朵拉抬眸,漂亮瞳孔把强洛的心融了,他将今日买的东西放下,走至那朵拉前俯身于她额上一吻,似蜻蜓点水,似雪花落屋簷。「你没吃啊?」强洛看着没有被动过的环境,「在等我?」
那朵拉点头,强洛赶紧生了柴火。「亲爱的,你真的太瘦了。」
那朵拉明白,她不是审美上的身材,但谁在乎呢?她根本不是来取悦谁的,人们爱丰臀腴胸,她骨架纤细,更不晓得自己现在长得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爱的是你的脸。」
真肤浅。那朵拉在心里訕笑。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那自认藏得好的小表情全被强洛揽下,他不否认,一开始确实沉迷于她美若天仙的外表,然而,一些事降临的太突然,里奇太好奇,这女孩总有道魔力。
傍晚的烤梭子鱼,那朵拉完全没见过,贝丝叶说这是贵族才吃的起的,强洛有很多钱,多到难以想像,成为「妻子」的那日开始,那朵拉常常吃到上等料。她吃饭优雅缓慢,强洛看得着迷,每次送入口的食物都只有燕麦粒大小,用餐时安静无声,仿若强洛带回的是隻洋娃娃。
夜间只靠蜡烛光,强洛开了瓶葡萄酒,这酒非常贵,他今日也不过购入一瓶,其他酒钱则花在啤酒和麦酒上。颤动微光映在那朵拉白皙容顏,强洛些许出神,她美得像雕像。为什么这样漂亮的人却如此悲伤?强洛就是想不明白这点。
「你今天做什么了呢?」食用完毕后,强洛靠近那朵拉的身子,眉眼柔和问道。那朵拉无回应,仅是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她点点头。
「你可以再跟我说一次以前的事吗?」天冷,强洛为那朵拉的颈间披上厚毯,那朵拉闭上双眼,「我想她了。」好奇怪,挺奇怪,明明受不了她的控制,说到底那朵拉不过是难以释怀孤单的感觉吗?即使她一直都很孤单,即使有贝丝叶陪着说话,啊,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贝丝叶了。
「我很想知道你的事。」强洛让眼里的刚烈消逝。
「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好奇,连村民也不例外。「有什么好知道的?」
「我想爱你。」强洛道,那朵拉露出怪异的眼神,此刻他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爱你,但我希望了解你,如此才能好好爱你。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我们像个天天住在一起的陌生人样⋯⋯」那朵拉打断他,第一次,他睁着眼。「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也没有到非常抵触,陌生人?哈,那又怎样?我连你是谁都不认识,我从没想过要结婚,我不缺男人,更不会爱上任何人,你应该明白,我根本没有活着。」她语带平静地诉说这一切。
「什么意思?」强洛被眼前的她吓着,可他还是佯装镇定。
「她很早就死了,你感觉不出来吗?」她的声音逐渐锐利,强洛心中浮现一丝恐惧。「如何?演得像吗?我连她父母都骗过。你爱她?你何必知道她的过去呢?我佔有她,我保护她,誓死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只有我能侵犯她,我在摧毁她走向死亡,我没有允许她活着,但我要一点一点的折磨,她可听话了,没人知道我的存在。」说着她尖笑了几声,笑得强洛内心发寒,全身皮毛绷紧。
强洛定睛看着那朵拉,试着唤了她的名。「亲爱的,还好吗⋯⋯」
CH4 她没说的(3)
那朵拉愣着,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字,「我⋯⋯」她不明白强洛怎么了,为何表情如此惊恐。夜里寒风刮着,蜡烛烧了一半,「我好累,想睡觉了。」
「好。」强洛让她躺下,仍充斥着不解,他望着那朵拉,樱桃红唇紧闭,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强洛低头吻了吻,却似乎感觉眼尾被什么东西闪了一光。
她说好她睡觉时不打扰,但这举动真的忍不住。
那朵拉说想她,没错,她听见了,她其实也想她,她捨不得,那个男人,那个对她如此差劲的男人,现在怎么能说爱她?怎能因为她的美貌而娶她?她受不了,她恨死名为里奇却欺骗那朵拉是强洛的畜生。
可她明白,那朵拉些许心动了,她不排斥,至少目前看来,怎么办?她不捨伤她,上次闹得太大了,她心里有数,而她开口反抗。这么多年来她将她保护得好好的,连脸都不愿让人看见,她怕有人覬覦她的长相,也怕有人贪得她的外貌,却无人真心想了解她。「她」的存在是个义务,她不是无中生有,因为濒死,因为意外,所以她来了她的生命。
男人不必知道她的存在,但越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他越有深爱她的理由,无论用何种方式,吓唬他、威胁他,都好,那男的需要明白,他不能成为那朵拉的例外。
子时,强洛睡不着,他心事重重的靠于墙,该不该带那朵拉逃离这里?然而逃离这里有何用呢?现在有个干扰他和她的人,称人?每个人都有过去,强落再清楚不过,他的过去就是一团糟,那朵拉有爱她的父母,但他本来就不被爱,他应该是街头流浪孤苦伶仃的孤儿,最后因无人救济而饿死在巷子角落,可强洛天生的性格不让他屈服于命运,现实教会他,想得到「好处」就要用点手段。
他知道,他没忘记,那一年,所发生的事。月明皎洁,强洛握住了那朵拉的手,她的手指细小,宛如幼儿的小掌,皮肤光滑柔顺,无论是心智还是年龄,那朵拉都像个被身体困住的婴孩般,但没人知道表象下的她是怎样。
她不会让她想起太多事,特别是与伤害记忆有关的,如果想起,那就失去她闯入的初衷了。
十月快过去了,被抢劫过后的小镇凄凉可怜,荒草丛生,诺尔斯特只剩三户人家了。今天称得上是个好天气吧,和煦阳光微微撒入贝丝叶家的窗口,她没多做耽搁,正好也是她的起床时间了,去拿了母鸡生的蛋,一切都是稀松平常,她却感到惆悵。
丹尼偶尔来找她,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不会分享任何有关那朵拉的事,丹尼也怕多问,话题无非就是绕着天气在转。莫克也搬离了这里,裘治找不到乐子天天喊无聊,奈何现阶段环境如此,负面情绪被看作多馀,大人已经够烦心了,管不着。
「你说,明年还吃得到那朵拉送来的果酱吗?」贝丝叶顺着母鸡的毛,难过的感叹,「你说,我这辈子还看得见那朵拉吗?」
她们做好友也做了十多年了,只要想起强盗,贝丝叶心中的火即油然而生,她愤怒,也不解,强盗到底是如何把那朵拉偷走的?月夜风高的夜晚,没有任何异样,原来这是所谓暴风雨前的寧静。只花了一个晚上,不,那一点时间,眼都不及眨,那朵拉就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了。
「甜心,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梅格先生没有办法,他半拖半拉的将梅格太太从床上叫醒,她又三天没吃饭了。「孩子她会找到的,好吗?」一提及她,不只梅格太太心抽痛,梅格先生也哽咽了。「我们不要放弃希望。」
「怎么能不放弃?」梅格太太的眼泪掉下,「我也不想放弃,可是你知道我们村多大吗?我们镇上多大吗?除了荷探外,大家几乎都认识,那你知道我们这离其他镇多远吗?你忘了我们当初花了好几十天的时间才来到这里的?小镇出去,你看见了什么?人烟都没有,你说孩子会被带去哪里?」她哭的痛彻心扉,「你真的没有忘当年的事吗?同样的事重蹈覆彻,连我都不敢相信她会活着了!」
「你不要这样想⋯⋯」梅格先生安抚,他抱着自己妻子,心里却无法踏实把握,确实就像梅格太太说的,人只要被抓走,想活着回来几乎不可能,十四年前已是奇蹟了。
CH4 她没说的(4)
「她才几岁⋯⋯她只是个孩子⋯⋯她才几岁⋯⋯」泣不成声的梅格太太按着胸口,梅格先生赶紧让她冷静,「没事了甜心,没事了。」儘管他也焦虑忧愁,但在爱人面前,说什么都要保持坚强。「喏,喝口粥吧。」梅格先生舀了一小汤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梅格太太。
「对了,我听说上星期裘治去了得利伯老先生的屋里。」梅格先生试着转移话题分散妻子的注意。
「裘治还是这么任性吗?遗物是碰不得的。」
「有没有碰我不晓得,但葛伦女士很生气,罚了他一个星期不准吃点心。」
若不是萝金有事太太找他,也许村里都不会发现得利伯爷爷去世了,见骇人模样的萝金太太倒抽口气,那日得利伯爷爷两眼空洞,神色苍白口吐白沫倒在桌上,身躯早僵硬,二十几个小时前,一名自称强洛的男子才在他家中出现,看这样子,估计是昨晚死的。
因为得利伯爷爷对葛伦与梅格家都有恩,包括萝金太太,一起帮忙办了简单的悼丧,然而堆满杂物的屋子没人敢收拾,纪念仪式结束,他们三家在当日一齐上教堂找神职人员为他们驱除不乾净的灵,怕是沾染什么不得见的东西。
这里越发荒凉了,即使抢劫案过了一个月,村民还是人心惶惶,诺尔斯特里能互相扶持的只有这些人了。
「是吗。」梅格太太没多做表示,憔悴的模样令梅格先生心疼,他想着今日还是不去工作了,因为妻子状况时好时坏,为了陪伴她,梅格先生几乎快丢了工作,再这样下去无法存活,还不如搬离这里。如果搬离这里呢?梅格先生没有太大信心,那强盗也真够狠的了,竟然偷走他们宝贝女儿。
少了那朵拉,他与妻子的交流减半许多,过去他们的话题总是绕着那朵拉转,或他的工作上,梅格先生明白梅格太太有多爱她的宝贝孩子,他也是,只是他真的不捨看着妻子如此消沉,这让他觉得无能为力,自己颇没用的。
「嘿贝丝叶!」见到她,丹尼高兴得挥挥手。贝丝叶回了一个靦腆的笑容。
「你最近还好吗?」贝丝叶頷首,将带来的礼物送给丹尼。「那朵拉有消息了吗?」丹尼收下礼物,「谢谢。」贝丝叶摇头,「还是没有。」
「会找到的。」丹尼安慰她,「我再多联系其他朋友,请他们帮忙协助。」他环顾四周道,「突然发现小镇变得好冷清。」
「是啊,日子虽然恢復了,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再也回不去了。」贝丝叶垂下眼帘,「我想,我大概会听妈妈的话嫁给异地的公爵吧。」
快要十七岁的贝丝叶是适婚年龄了,通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是嫁给贵族的儿子就是嫁去外地甚至别的国家,但在荷探,公子们早早订了亲,像贝丝叶这样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只能透过结识异地男子成婚。
「你要结婚了吗?」丹尼睁着眼,他难以形容的情绪显露于表,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明白,可总有那么点感伤,和丹尼要好的人不多,贝丝叶嫁人的话,他就会变得孤单了吧。
她应声,那公爵她只见过一次,还是不久前见的,公爵很喜欢她,希望她即刻嫁过去,然而贝丝叶喜欢真挚的爱情,她希望遇见的人是她爱的,也是这辈子唯一爱她的,她没有喜欢其他的男孩了,每年舞会上的际遇只当擦身而过,最终谁也没把谁留下。贝丝叶想,如果那朵拉还在镇上的话肯定很多人追吧,她一定是眾多男子献殷勤的对象,可惜她可能等不到她的闺蜜结婚了。
CH4 她没说的(5)
「那你呢?」贝丝叶反问,丹尼撇头思索了会,答:「大概也是父母帮我排的婚姻。」丹尼父母还没有太要求他结婚,至少得先有稳定的工作才行,不过若真要结婚,丹尼希望是他喜欢的女孩,不用太漂亮,乖巧安分就行。
他想起了那朵拉,丹尼偷偷在心底感叹,那朵拉也许是他遗憾的错过了,他还是承认,他对那朵拉有那么点动心,为时已晚,况且他和那朵拉也没有太多交集,对她的认识全为听贝丝叶谈,贝丝叶口中的那朵拉是什么样的女孩,在他心里那朵拉就是什么样的女孩,他对那朵拉抱着一层幻想,更好奇帽子底下的她。
自从那朵拉消失后贝丝叶绝口不提关于她的事,丹尼明白贝丝叶有多在乎她的挚友,她甚至从不在他面前掉泪,儘管她心里就要被悲伤压垮了,想念与寂寞的情绪在贝丝叶内心翻滚,如果她哭的话丹尼怕是会心疼吧。
「嘿贝丝叶。」他唤着。
「嗯?」
「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注意身体,冬天容易得病。」凝视着她的侧顏,丹尼还是只能说出这句话,离别前夕,他给了贝丝叶一个温暖的拥抱,丹尼明白的,贝丝叶不想放弃寻找那朵拉的希望,奈何现实不一定如意。
「谢谢,你也是。」贝丝叶微微一笑,离开丹尼的村回到诺尔斯特。
逼近深夜,暴风雪骤临,小镇里每扇门窗紧闭,无人预测今晚气象为何,大家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细数剩馀粮食和穿上保暖衣物,富人不愁吃穿,穷人家只能裹着棉被凑合着过冬了。今年冬天来得早,但也称不上极端气候,人们于屋子生着柴火取暖,无一例外。
「亲爱的,冷吗?」强洛生了两丛柴火,邻近天花板的窗口挡不了,屋里变得更寒了。
「还好。」那朵拉坐于柴火旁,在手中呵气,双手靠近火堆里,她身上披着强洛为她裹上的厚毯,那朵拉盯着眼前景象,橘红火光生生不息,她没什么可说的。
她不知道来这多久了,感觉上驴年马月,她的生活没怎么不同,还是不太说话,照常吃饭睡觉,时常有人在她旁边开口,唯一的点,就是她帽子被迫摘下,被迫与父母分开,被迫重新开始新的日子。她没有任何怨言,在强迫下全然接受。那朵拉看向强洛,他那么想知道她的事,可是她呢?从不好奇他的事,她对生活没有慾望,活着也是,就算哪天突然死了她也不感意外,那朵拉不怕死亡,但她不会刻意让自己死掉,对她来说活着与死是一样的,毫无差别。
她突地想问强洛一些话,然而话未出口又吞了回去,她好像没必要知道,也就没必要问了。那朵拉脑中隐约有几张画面,画面模模糊糊,她貌似记得又不记得。当你站上顶端,脚下的景色即变得渺小,就是这样,她给她投射的影像曖昧不清,她在导向她死亡,用任何方式,是侵入性,也可以不是,缓慢到无知觉,却离结束的日子不远,她没说的,同样也不会告诉那朵拉,他称她为妻子,不过是名义上罢了,她是不可能让她成为他的妻子的。
睡前的最后一杯牛奶参了毒药,名为爱情的毒药,强洛是真的爱她,他深信这一切绝非偶然,虽然他的爱情并未得到神父的祝祷,他抢劫挚爱,甚至带着她私奔,他没有要她传宗接代,更无需尽上当代身为妻子的义务,他只要她爱他,打从心底发自内心的爱他即足矣。
「小心烫亲爱的。」那朵拉捧着热牛奶轻轻饮下,强洛的瞳眸被她的美貌佔据,他已经拥有她,堪称世上最幸福的人,然而强洛心中还是有些空虚,他并不真正的瞭解那朵拉,他对她有所隐瞒,而她也是,他们各自都有秘密,不愿透露于彼此,强洛害怕若是说了,那朵拉估计会想尽办法逃离他身边,她可能连帽子都不要了。
CH4 她没说的(6)
面对出其不意的气候转变,加上屋内没有原先家里那样暖和,那朵拉隔日就开始咳嗽了,她身子发烫,不舒服的躺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像极黑白照,强洛手足无措的烧了一壶温热水,紧张兮兮地待在她身旁。
这个年代要是生病有症状,绝对是请巫医来治疗,但在强洛记忆里巫医只是把人害死的职业,说要救吧,根本没救到人,医生不是医生,跟着富商的那段时间有个同行的男子病了,富商花了大钱请巫医,巫医为他抽了大量的血,结果不到几天男子就死了,巫医更称他的灵魂被魔鬼侵入因此救不回。强洛是不可能让那朵拉冒着死去的风险的。
「我明天去买几粒柠檬,你多喝热水,好好休息。」强洛轻抚那朵拉的颈间,她颤了下,「亲爱的,会很快好的,好吗?」
那朵拉闭着双眼无应答,她眉头微蹙,呼吸稍快,方才喝过一杯开水喉咙好些,然而头尚存晕眩感,昏昏欲睡的她没多久便无意识。强洛一刻也不敢离去,他伴在一旁,开始哼着不明旋律,无论她听见没有,强洛希望她能安心。
这很神奇,最初耍手段的是他,装出狠心样貌的也是他,硬生生摘掉她帽子的还是他,可现在他却用尽一切办法给足那朵拉安全感,这是为什么呢?不为什么?强洛心里有底,说不出答案。
和那朵拉相处一段时间后,强洛发现这女孩不如外界所说的怪异,这说不通,毕竟当初他也带有偏见地认为那朵拉是个怪人,他贪图的是她的花顏月貌,然而华丽的外表下似乎藏着数不清的矛盾与无解,她对自己不解。他看过她天真迷濛的双瞳和灿笑如春日盛开的笑容,他见过。
如果那朵拉能对他笑一下,或亲口对他说爱他就好了,强洛,不,里奇这样奢求。酉时强洛火烤部分鸡肉和鯡鱼,滚了一些捲心菜、甜菜及洋葱,红萝卜是红紫色的,相较于黄绿色,这是较高等的品种,最后做了甜乳粥,他盼丰盛一点的料理能让那朵拉补补身体。
等待熟透期间,强洛叫醒那朵拉,她除了午时喝过水外已经睡好一阵子了,强洛小心翼翼将那朵拉扶起,让她靠于墙并关心她的状况。「都还好吗?很累吗?」
「很想睡。」有气无力的口吻似雨天被丢弃于路中的猫咪。
「有胃口吗?吃点东西要不?」那朵拉犹豫了会轻点头,强洛嘴角上扬盛了半碗乳粥给那朵拉,那朵拉接过,强洛问:「不需要我餵你吗?」
怎么会要?那朵拉觉得好笑,可她没力气和强洛说这些,静静地吃着强洛给的食物,一整日的第一餐,那朵拉一不小心呛了下,她咳到脸胀红,强洛赶紧放下手上刀叉轻拍那朵拉的背,「小心别噎着了。」
「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他与那朵拉对视,眸子温和的如池水般波澈,他揽上她的肩,指腹在那朵拉的锁骨上来回摩擦,那朵拉没有回话,不是她不想回,是她的喉咙卡着,是的,她的嫉妒心又作祟,掐住那朵拉的咽喉,她试图成为掌控全局的权利者。
「亲爱的,」强洛感叹道,「我好爱你啊。」
那朵拉浅浅一笑,不自觉地,她好像动摇了,站在摇摇欲坠的桥上,脚下踩的木板已数度破裂,绳子被混乱啃食,若掉落,桥下等着她的,是积满深厚爱意的湖,那朵拉就快坠入了。
到底能不能让她与他相爱呢?她想着。是可以,但绝非如此简单,不会有这么好运的事,她坏笑着,甜头嚐了当然就是痛苦的开端,强洛不是好人,她认识的强洛可不是这么善良的人。他?就凭他?他是加害者,今天会造成这些局面他也有份!他想爱那朵拉?他想让那朵拉爱上他?当然可以,她倒是要来看看,所有虚假被揭发会是如何?哈哈哈,一定很有趣。
那朵拉的颅骨发疼,她不舒服的按着疼痛处。她没发现,强洛耐心地等着。「你刚才说了什么?」
「嗯?你没听清吗?」强洛将她搂着,不顾她意愿一手拿着汤匙舀起乳粥放入她口中。「那朵拉,你知道吗?」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的事,他心里有股衝劲,强洛心里是有股衝劲的。那朵拉应声,继续吃着甜乳粥与捲心菜,强洛叹了口气,他用刀叉将鸡肉弄成一小块状放入那朵拉碗里,他觉得他变了,从前的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会为了一个人付出的,对他来说自身利益还是重要,毕竟人只剩生存这条路时保住命比什么都要紧。
CH4 她没说的(7)
「喏,趁热吃。」他心不在焉地继续切鱼,要是没遇见谁他还会继续这样过么?多数男人追求美色,里奇才不这般肤浅,他要的是真爱,是能给他幸福的爱,可他不也贪图那朵拉的美貌吗?他要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子,不因为何,只因为临走前女巫曾告诉他,若有人将一位最美的女孩推入爱河,那便是他。
鱼肉的热气早没了,强洛回过神,那朵拉正专心地盯着他,强洛知道女巫在骗他,但反正,当时的他是信了。她到底有多漂亮呢?她不是世俗既定的美,在她摘下帽子以前,别人对那朵拉的评价永远只参染一半,可他们却不自觉地加重主观想法,他们美化的不完整的她,她精緻的宛如米瑞钦河边的一尊雕像,她像虚假的,世人论述她前先定义了她自己,那朵拉活得不像这世界的人,抑或说,她活得不像人。
因为没人知道的是,帽子里与帽子外的都不是真正的那朵拉。
「怎么了?看着我。」晚餐被吃得一点也不剩,她的生活恐怕也只剩下他了,强洛不是好人,那朵拉不否认,可他真的不坏,这是为什么?偶尔盯着强洛久了那朵拉头皮產生发麻感,她眼里看出的世界,强洛,她眼珠反射的强洛并不像一个人。
他在偽装,那朵拉知道,这不是他。他只不过让自己看起来像另一个他塑造出的人罢了。强洛当然有事瞒着她,她不需要知道是什么,说与不说,都是他的选择。
「你擅长演戏吧?」
「什么?」强洛一头雾水的望着,许是喉咙不舒服的关係让她言语交错,「怎么了吗?」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猜猜乐?你要骗她多久?」她狠瞪着他,这让强洛吓着,但他仍故作镇定。她轻蔑的笑出声,那朵拉不在意这个披着狼皮刁滑奸诈的男人,她在意,她绝不容许任何一丝丝可能伤及她的蛛丝马跡,她早看穿了这男人的诡计,如果他不向她坦承,那么她现在会立刻执行他的最终计画,即使这计画两败俱伤她也不记代价。
强洛愣了下,然而经过先前的事他很快了解状况,强洛嚥了嚥口水,她却抢了他的时间,「你到底有没有要承认!你如果不承认,」她乐的笑了,「她日子不多了。」
「日子不多是什么意思?」强洛僵硬的脸显得有些慌,耍他的才是她,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中,她玩弄愚人,看他笑话,若问她也只会答:「我不过做我该做的事罢了。」
「我不明白你希望我给出什么你期望的回答。」冰雪在外头呼啸,强洛本想抚上那朵拉的脸颊,却意识到他不是在和那朵拉对话。「我、你、呃……」他支支吾吾,最后小心翼翼开口,「你全都知道吗……」
「这还需要问?」她冷笑,多蠢,男子只能被她踩在脚下。
强洛犹豫着,「我还没准备好要说。」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她讽刺的语气几乎快把强洛逼疯,她到底是谁?就如那朵拉所说一般,真的烦人,可那朵拉竟离不开她。
他沉默不答,然而她才不会轻易放过,灼热尖锐的眼神直勾勾注视他,强洛瞥了一眼立刻低头别开视线,那真的很可怖,和她平时模样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妻子。
「你若不想道出所有,那你也无法迫使她说出关于她的一切。」她强烈的语气谴责着强洛,就如她对那朵拉做的一般,她有能力让字字句句宛如根针插入强洛脑髓。「你不笨。」她不屑地勾唇,「可你如果真心爱她,我会让你爱而不得。你自己看着办,要什么选择,皆是你的选择,你要,我把她叫回,你拒绝,也可以,没什么不行,我不过让她睡了罢,跟你说话其实挺费舌,我懒得和你继续。」
强洛抿了抿唇,他深知他没有思考馀地了,深吸了口气,强洛表情尽显无奈,却是诚恳的语气:「请你让她回来。」
画面静止着,并无和几秒鐘前不同,强洛唤着:「亲爱的,那朵拉……?」
「什么事?」那朵拉愣愣地望着强洛,强洛耐着他心爱的妻子终于变回正常人样貌的喜悦之情,微微俯身,「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别怪我故意隐瞒。」
那朵拉眼神应许,强洛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表达,他接着坦承:「我不叫强洛。」
「是吗?」那朵拉依然不感好奇,她平静的面孔反而使强洛一身愧疚。
「里奇,这才是我的真名。」
CH5 是那朵拉(1)
「嘘,别说话!」
「你要做什么?」无视女孩的挣扎,男子粗鲁地矇上她双眼,在她纤细的手綑紧麻绳,直直将她拉走,女孩不安躁动,脚下踩着的树叶听着如骇人撕裂声,女孩忽然停下,男子不耐烦地回头,「你怎么回事?」
「我害怕……」女孩懦懦开口,男子慍怒的拖着她前进,力道之大,捆住的手擦伤薄皮肤,摩擦之际麻绳部分染上血滴,「你找死吗?不准说话!跟我走就是!」
她忍着伤口,泪水在眼匡里打转,瞬间,女孩眼上的绷带被扯下,女巫邪恶的皱脸映入她眼帘,见这恐怖模样女孩全身发颤,女巫尖锐笑声回盪她脑海,「给我喝下!」女巫用三根手指抬起女孩下巴,一边倒入毒药,企图致女孩于死地。
「我不要!」女孩被灌下时还在挣扎,她用力哭吼,却使女巫发怒更加厉害,「吵死人了!再叫我杀了你!」她哭得声嘶力竭,周围变得模糊不堪,黑漆的景象只剩女巫尖嘴腮牙,眼白充满血丝,眼珠快掉出的可怖面貌。
「放开我……放开我……」
倏地,女巫消失,手上没有绳子,没有恐怖笑声,眼前依然模糊不清,可透过认知,她依然能认出,在她身旁的是里奇。「没事没事了,我在这。」他轻轻抱着那朵拉,用粗糙的掌心拭去她的泪,那朵拉推开里奇,坐起将头颅埋进双膝啜泣,她紧紧地环着自身,这让里奇看着心疼。
她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事发后的星期她天天哭着醒来,后来遇见她,就很少再梦见过往的情境了,她觉得这次的梦境远比当时还要令人惊悚,那朵拉抽抽噎噎的哭着,里奇不知该如何安抚,她不安的喘着气,眼里流出的泪似喷泉般源源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裙。
「噢,亲爱的。」里奇轻声道,「别害怕,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她知道,她快走了,她快走的话,那她也快了。
即使里奇尽力安慰,仍旧给不了那朵拉安全感,「我想念我的爸妈,我不想待在这……」哭泣让她说不好话,「我想我的朋友,想我的帽子,我需要它……还给我……拜託……」她咬字混乱的请求。「没有人希望想起那些过去!」最后,那朵拉受不了恐惧感大叫着,不是孩子般哭闹,而是失控地扯着嗓子尖叫,「让我走——!」她起身即要逃离,年里最后一个月,外头冰天雪地,那朵拉不顾一切衝出门,里奇见状赶紧跟了上去,「那朵拉!」雪花飘零,眼泪在她双颊险结成冰, 他到底是里奇,偽装却让他渐渐分不清,真相是什么?爱着那朵拉的究竟是强洛还是里奇?
里奇想起一日她现身时对他斥责的狠话,「你要不要说!你知不知道你亏欠她!你这个烂人,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朵拉成了什么样子?你还要继续隐藏到何时?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你就能带着她躲一辈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她吼着,「我管你过去如何!你没有资格爱那朵拉!你懂不懂?我的出现根本不是保护她,那是假象!我要毁了她!而现在,你就是破坏我计画的主因!」她气愤地勾唇,「听好,我现在已经没有顾虑了,我做好要毁灭的准备了,你爱她吗?你爱她哪里?你是得不到她的,没有人能。」
「我够累了,说出一切,放她走,你不说,我会立刻让她结束。」说完这句,那朵拉变得正常,她不明白地看着里奇,丝毫不知道发生什么。
「那朵拉!亲爱的!」抵挡着风雪寸步难行,走没几步,里奇即瞥见疑似是那朵拉的身躯,他赶紧大步移动,「不、亲爱的……不行……」无间暇时间拍掉那朵拉身上积的雪,里奇抱起她,这该死的天气,风吹得特强劲,「那朵拉,」里奇第一次哽咽,寒冷的空气窜入支气管使得呼吸更加艰难,「对不起……」
「亲爱的……醒醒好吗……」里奇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一手抚上她的侧脸,冰冷毫无血色,她的嘴唇发紫。「我感到很抱歉。」摸着她微弱的心跳,里奇道,「对不起,因为我,你得一辈子活在痛苦阴影里。」他也有他的苦衷,里奇需要钱,没有钱他就会饿死,然而此时此刻他正面对他最心爱的人,这些难道就能成为挡下曾经犯错的藉口吗?不,不能。
所有事物都有原因和结果,任何事的成立都是需要代价的。「亲爱的那朵拉。」她低下头吻了吻她乾裂冰冻的唇,「你知 道我爱你对吧?我真的很爱你,你明白为什么吗?」
CH5 是那朵拉(2)
那年那朵拉三岁,里奇十二岁,他们互不认识,本无瓜葛的陌生人。活在这世代的人们都知道,炼金术士专取婴孩的血,特别是幼女,女巫们的最爱,他们将血做成长生不老的药供自己服用,与王室有关係的则卖给国王捞一笔钱财,通常这样下半身就不愁吃穿了。
女巫大多栖于森林中段处,隐秘性既达一定程度,又可引诱猎物上门,几乎任何一个小镇或村庄附近均有女巫落脚,那朵拉住的村子也不例外,那位女巫会上市场随机找寻可利用的小伙子,给他们一丁点酬劳,让他们把孩子带来,这天,里奇成了女巫看中的棋子。「我们可是互利关係。」女巫常这般笑盈盈的骗取涉世未深的年轻流浪孩童。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里奇瞳铃般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女巫,若无利益可言,他何必在她身上兜转?
「一袋金币,绝对够你几个星期,只要你别太奢侈。」女巫笑盈盈的堆起满是皱纹的嘴角。
「成交。」他哼了一声,女巫心里燃了一把火,这小鬼年纪轻轻就这么嚣张跋扈?她把钱给里奇,依约定,若到时人未出现,她会宰了他来吃。「反悔对你只有弊。」她警告。
风光明日的好天气,梅格夫妇的宝贝女儿那朵拉就快要过四岁生日了,儘管家境并不如有钱人那般富裕,但因是最宝贝的一个孩子,他们总是尽力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孩子没许愿依然要送,送什么好呢?梅格夫妇思考整日了,还是想不出个答案。
「娃娃?」
「可那隻熊现在已经成为她的最爱了。」梅格太太笑着驳回,「你忘了吗甜心?上次我们买了隻兔子,以及过往送过的绒毛玩具全被她放着不抱了,她现在眼里就只有宝宝熊。」
「哈哈也是。」梅格先生扶额,「啊……那……到底该拿什么当礼物呢?噢!」突地,梅格先生的脚被不知明物体刺了下,不痛,可他反射性叫了声,低头往桌底下一望,原来是那朵拉。「宝贝,你在这呀。」
那朵拉咯咯笑了笑,她手里握的正是吃蛋糕的小叉子,「戳。」
梅格先生一把将她抱起,「你这个小捣蛋,竟暗了我?」那朵拉乐呵呵地咬着叉子,梅格先生叮嘱:「你小心点哦,别刺伤自己。」
「亲爱的,今年生日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呀?」梅格太太月眉弯弯地问着,那朵拉摇头,「我不要礼物。」
闻言梅格夫妇惊讶,「你不要礼物?怎么了?怎么不想要礼物呢?」
「我想要出去玩!自己!」那朵拉大声的在原地蹦着,梅格夫妇面面相覷,女儿还小,让她独自出门是可以的吗?「亲爱的可是……」
梅格先生对妻子使了眼色,「那朵拉,你说你的生日礼物就是想要自己出去玩吗?你为什么想要自己出门呢?」
「不知道。」她眨着无辜大眼,梅格太太的心忍不住地融化,「噢,亲爱的,那好吧。」梅格先生无奈勾唇,孩子连原因尚未出口,妻子的态度转变之快。
「好耶!」那朵拉兴奋的转圈,眸子是藏不住的期待,「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梅格太太对梅格先生点点头,「就这样吧,看这几日气候如何,天气好就让她出游。」她转头支开那朵拉,「亲爱的,妈妈要弄饭给你吃了,你先去一旁待着好吗?」梅格先生问道,「不会太久吧?还是别让孩子一人孤身在外。」
「当然不会的,就一个上午。」梅格太太显然放下心,「她能跑多远?街坊邻居我们熟识得很,顶多也到市场玩下, 我再嘱咐安德倪请她暗中顾着就行,或到时问那朵拉想不想有个伴和她一起。」
梅格先生同意,「确实,孩子她这年纪了难免会对外界好奇,平时我们少让她出门,都不晓得原来她心里想独自『探险』。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傍晚先带那朵拉去市场走走,她也不至于不熟悉这环境,那天她想玩什么就让她去吧。」
「好主意。」梅格太太赞同。
CH5 是那朵拉(3)
宛如霓虹灯,橘红渐层色晚霞漫天晕染,黄昏时市场依旧热闹,人声鼎沸,小贩竭尽心力吆喝,不放过收摊前的最后生意。「哟梅格太太!你带千金出门呀?」
「是啊,有何不可?」
「咱摊子快收了,买几条鱈鱼乾如何?算你便宜点。」
梅格太太犹疑了会,「这样,好吧,给我一条。」
小贩笑嘻嘻收了钱,顺道将零食放进梅格太太的篮子,「喏,送那朵拉的。」
「谢谢。」那朵拉睁着大大圆眼乖巧地向小贩道谢。
买完鱈鱼乾,那朵拉看到小游戏的摊子便转头向梅格太太撒娇,「那个,我想玩!」
「宝贝,」梅格太太弯腰,「不如等你自己出门时再来玩吧?游戏不长脚跑走,你倘若现在玩了,怕是那天觉得腻不有趣了。」
「噢。」那朵拉点点头,梅格太太担心那朵拉误会,再度解释,「亲爱的,你别误解妈妈不是不想让你玩,你要玩游戏当然好,只是天色也晚,我们今天就先来逛逛市场就好,好吗?」
「没有不开心……」那朵拉小声开口,梅格太太露出欣慰表情,「那就好。」
市场不大,摊贩多分散着摆,暴风雨前的寧静,并不是今日不下雨,而是猎人等待时机,抓准,张牙舞爪便开始血盆大口啃食,女巫在暗巷,细长指甲按着里奇的肩,兴奋之馀险抓出红痕,她指着那朵拉道:「看到了吗?梅格家仅有的女孩子,我等好久了,她终于出现,你这几天就在这里堵她,就算她不来市场,小镇不大,要抓肯定抓得到,如果没抓到,我这里还有其他人选……」
女巫暗暗奸笑,她可乐了,梅格家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让她几近无机会下手,但当她开始出门时则代表着,他们逐渐放手了,说什么傻话,这年纪的孩子怎不对世界好奇呢?当然,越是好奇,就等着坠入她的嗜血深渊吧。
「回来啦宝贝。」梅格先生对着妻子耳语道:「如何?」梅格太太唇角笑了个弯,「挺好的,看来应该是没问题,那朵拉意外地没有想像中怕生。」
生日当夜,梅格太太亲手烤了葡萄派以及撒上适量糖粉,她为那朵拉穿上最漂亮的小洋装,将自己编的花圈套在她的头上,大小刚好,宝贝孩子看来比去年又成长许多。梅格太太从门缝暗示梅格先生庆祝开始,她带着那朵拉出房门,随即听见梅格先生唱起生日快乐歌,那朵拉开心的小跳跃,熠熠烛火为光闪烁,那朵拉盯着火光,蜡油因燃烧滑落,「可以许愿了。」
「我希望明天天气很好,这样就能出去玩。」懞懂的脸在烛光下显现小小脸蛋的轮廓,梅格太太偷偷在梅格先生耳边悄声,「我们的宝贝以后长大肯定很漂亮。」
「她会是这世界最美的女孩子。」
蜡烛呼的一声瞬间被吹熄,梅格夫妇一左一右亲吻那朵拉的脸颊,梅格先生早已预备好刀叉,「好,来切葡萄派吧!」
「好耶!」那朵拉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己父母,「我想切!」
「当然没问题!」梅格先生让那朵拉拿着刀子,握着她的小手,切下一块虽称不上美观却无所谓的派,热热的葡萄酱随之流出,香味扑鼻而来,那朵拉忍不住从派里摘了个果肉嚐。「好吃不?」梅格太太笑盈盈的问,那朵拉大力点头,宝贝女孩长一岁了,梅格夫妇没什么奢求的,他们只希望那朵拉健康快乐,待适婚年龄找个爱她的人结婚,仅此就够。
她不要求对方大富大贵,更排斥让那朵拉因金钱利益接受求婚,梅格太太当初不顾家里反对,十七岁嫁给梅格先生,父母一气之下将她赶出家门不认亲,她跟着梅格先生飘洋过海到别的国家,隔年生了那朵拉,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他们彼此爱的结晶,梅格太太格外珍惜。
「甜心。」梅格先生唤。
「怎么了呢?」
梅格先生看向窗外,这和过往多数个夜晚并无差别之处。「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梅格太太轻笑,「你怎么知道?」
他吻了吻妻子颈肩,「你看看宝贝期待模样,明天气候能差去哪吗?」
「也是。」她咬住梅格先生下唇,于黑夜中和他情意缠绵,叉子仍含在那朵拉口中,她知道爸妈相爱,所以才爱她,妈妈会在睡前时说公主与王子的故事,爸爸说,他不是王子,但他感谢公主愿意嫁给他。
CH5 是那朵拉(4)
「那为什么不跟王子结婚呢?妈妈说公主就是要和王子结婚,结局才是幸福的。」她纳闷地嘟起小嘴。
「宝贝孩子,你知道吗?故事和现实是分开的,如果一个人并非出生富贵,却还真心爱你,那么自己是什么身份有那么重要吗?」梅格先生温柔地看那朵拉,「爸爸生日从来不许愿,因为我已经有世上最好的礼物了,就是你和妈妈,可当然了,我爱妈妈比较多一点,因为有她才有你呀,不过,你也不必不开心,我和妈妈给你的爱,一定比只有我给你的还要多,你拥有双份的爱呢。」
年幼的那朵拉点头接受,然而十馀年后她才终于明白,爸爸说的一点也没错,妈妈是他的宝贝,爱她多一点是应该,而自己也确实得到了父母满满不缺的爱。她不知道以后会和谁结婚,过着如何的生活,可或许就像爸妈说的,对方与她相爱才是最重要,是什么身份似乎不必追讨。
「那朵拉……」里奇唤道,那朵拉终是恢復意识后他红了眼匡:「亲爱的,我真的很抱歉。」
虽可感应外界但依旧睁不开眼,那朵拉感到很冷,非常冷,剩馀微弱呼吸使里奇的心扎了半根,他着急询问:「弄点热汤给你喝好吗?」出乎他意料,那朵拉拒绝,里奇不明白,可她已经无法正常饮食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里奇慌乱不安,她怕是要走了,生命看似来到最后一刻,她的记忆正缓缓逝去,关于爸妈、关于贝丝业、得利伯爷爷、萝金太太、裘治、贝丝叶家的母鸡、果酱、市场、舞会、丹尼、喷水池、紫色帽子,以及,那件事和她。
「那朵拉,听得见声音吗?」里奇将她抱得更紧,使劲感受她身体残存的一点温度,「亲爱的,能听见我说话吗?」
就像那朵拉许的愿,精灵耳闻她的请求,这天风光明媚,阳光暖和和煦,微风徐徐,梅格太太为那朵拉整好衣衫,与她打了勾勾做约定,「中午吃饭前要回来哦!小心安全,玩得愉快!」随后亲了亲那朵拉的脸颊,便让她出门。
梅格夫妇事先通知了安德倪请她悄悄顾着那朵拉,她比那朵拉大了五岁,偶尔会来找那朵拉玩,她的父母也知道此事,就在这天以帮忙採买蔬食的名义让安德倪跟着出去。
市场热闹是当然,今天是星期六,人潮蜂拥,孩子甚至佔了人群的一半,不是玩游戏就是看表演,那朵拉兴奋却又不敢表露出,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小脚步走到一摊游戏,从口袋里掏出妈妈给的钱币付给小贩,小贩见她天真烂漫,让她多玩了一次,赢得奖品的那朵拉开心的在原地转圈,可爱有趣之举把小贩逗得吱吱笑,他不禁想起他那两岁的儿子也总是乐天开朗,他等不及结束生意回家与儿子尽情玩耍。
安德倪一边买菜,一边随时注意着那朵拉,她很乖很听话,然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被吸引,手摇琴声音一响,群眾拍手叫好,便有舞者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安德倪连菜钱都差点没找,循着声音与人潮就过去了,还是老闆追来的,舞者舞姿生动优美,时不时演出高难度动作,观眾目不转睛,安德倪也是,这一看,就看了二十分鐘,等她回过头,自己早已被人群包围,那朵拉去哪了更不知道。
安德倪心急的提着篮子衝出身后观眾,到处寻找那朵拉的身影,即将正午,她什么也没找到,安德倪哭了,这下要如何和妈妈以及梅格太太交代?
晃了几天,终于在这日被里奇找到人,他盯着她玩了游戏,思考着要怎么把她给拐走,光天化日下,纵然自己并非通缉犯,可他与她不相识,若那朵拉嚎啕大哭,她也许束手无策,还会被当作恶棍的手下。里奇咬牙,这是交易,仅存于跟 女巫间的利益关係,人质是谁并不要紧,他没有害人!
待那朵拉离开游戏小贩身边,此时正好表演进行到一半,几乎所有人都过去围观,里奇见那朵拉落单至市场边缘,立刻现身于她面前捉住她,意外地,那朵拉表现之冷静,她仅是不解,「你是谁?」
「跟我走。」他收拾情绪,让自己显得冷漠无情。
「可是……要去哪里?」
「嘘,别说话!」里奇不予理会,硬生生将她带离市场。
CH5 是那朵拉(5)
「你要做什么?啊……!」无视那朵拉的挣扎,里奇粗鲁地矇上她双眼,在她纤细的手綑紧麻绳,直直将她拉走,那朵拉不安躁动,渐渐地耳边喧闹消失,脚下踩着的树叶听着如骇人撕裂声,她忽然停下,里奇不耐烦地回头,「你怎么回事?」
「我害怕……」她懦懦开口,里奇慍怒的拖着她前进,力道之大,捆住的手擦伤薄皮肤,摩擦之际麻绳部分染上血滴,「怕什么?我带你去吃甜的,你安静,赶紧的!」
那朵拉忍着伤口,泪水在眼匡里打转,走了好一段时间,她眼上的绷带被扯下,女巫邪恶的皱脸映入她眼帘,她不知所措的颤抖,此时她心里已经害怕极了,她挣脱老女巫伸向的双手,硬是要逃跑,可女巫哪会如此轻易放过她?白皙的皮肤,姣好的脸蛋,符合的年龄,这幼女的血液铁定是品质最优的一罐。
「一下下就好,你喝这个。」女巫试图诱导那朵拉步上她的计画。
「我不要!」那朵拉抗拒开始哭闹,她望向一旁的高她两个头的里奇,可里奇别过头不予理会,女巫斜眼看着他,道:「你已经没任何用处可以滚了。」
声音尖锐,表情噁心,那朵拉的视野被女巫佔据,黑暗包围着她使她动弹不得,她哭得越加声嘶力竭,女巫见她这模样发怒,「叫你听话吵死人了!你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姑娘,死期到了,你给我我要的,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女巫强硬地餵下她甜迷药使她昏厥,那朵拉瞳孔渐渐闔上,脸上掛着未乾的泪痕,往一旁倒下,女巫兴奋的露出满意语气,「就是这样,你这个年纪死刚刚好,还能化身为天使,到时我再与魔鬼交易,让你来看守我的家,这么美丽的灵魂放着不用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呢?」
「差不多正午了,孩子应该快回来了吧?」梅格先生在家门前等待,却看到安德倪在这时哭着找她母亲。「怎么回事?」梅格先生纳闷,他随即离开去了解事情经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地啜泣。「发生什么?那朵拉呢?」梅格先生蹲下询问,安德倪母亲也焦急想弄明白,孩子怎会这样哭着回来,然而安德倪说出口的话立刻让梅格先生心一紧。
「我把她弄丢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字句模糊,梅格先生冷静确认,「你说,你不小心让那朵拉不见了是吗?」
安德倪害怕点头,「等我回过头她已经不见了,找遍整个市场都没找到。」
梅格先生匆匆站起,「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你告诉安德倪没关係,我们不会怪她。」然后急急忙忙衝进厨房,以防万一拿了刀片就把梅格太太带走,「甜心!那朵拉不见了,现在去找!」
「什么……?」还没来得及清楚来龙去脉,梅格太太七上八落地边听梅格先生解释:「安德倪说一时没看好那朵拉,市场也找不到。」她努力维持理智,沿路叫着那朵拉的名字,表演散去,人们逐渐分散四处,梅格夫妇大喊着:「那朵拉!孩子!你在哪里?」
「找不到……」梅格太太回到入口处,她心急如焚地落泪,「怎么办……」
梅格先生喘着气,专心思考着,「她会去哪里?她有可能会去哪里?」他闭上眼睛,眉头上的汗珠滴下,「甜心。」他牵起梅格太太的手,「我知道这机率很低,也不希望发生,但剩下的结果只可能是……」他们离开市场,奔进仅距市场约二三呎的树林,自他们住在这以来,尚未有婴孩遭绑架的前例,时常有数位十几岁的大孩子进树林探险,仍平安回来,所以他们并不完全确定有女巫住在这里。
「不、难道……」梅格太太嘴唇颤抖着。
梅格先生发觉地上有极度微小的叶片染上鲜红色血跡,非仔细看不容易看出,于是更加肯定心里答案。「女巫将她抓走了。」
「精緻、优雅、死白又如天使的脸孔,真适合作艺术品收藏。」炉火前的老女巫乐呵呵尖笑,这是她第一次想把婴孩尸体摆着观赏,然而这想法对她而言不大胆,只要拐了,东西都是她的。
CH5 是那朵拉(6)
梅格夫妇凭直觉一路奔至女巫家门,心跳碰撞声听得明明白白,即使梅格太太已精疲力尽,仍告诉自己振作。「那朵拉!」梅格先生忍着食物因着急而快噎出的衝动,不顾任何危险,拿着刀片即衝进女巫家咆哮,待在隔壁木屋里的女巫一听声响立刻警觉,她知道有人来救小女孩,女巫果断放下吸取血液的工具,将那朵拉抱起准备从后门逃走,但梅格先生早一步拦住,他大声嘶吼:「放开她!放开那个女孩!」
女巫为求自保,一手拎着那朵拉,一手随机握住匕首,儘管她已老得不像话,她管不了太多,手边有什么能攻击就拿什么,梅格太太见状,担心没救到那朵拉,自己的挚爱也会跟着出事,她情急之下脱口想阻止梅格先生:「不,你别过去,连你都会跟着没命的!」
梅格先生忍痛以沉默拒绝了妻子的请求,继续向前试图抱回那朵拉,眼看梅格先生就要碰到小女孩,与此同时,昏迷药物效时不再,那朵拉恢復意识后反射性地大哭,慌乱中,女巫为威胁梅格先生,她嘴咬匕首抽出锋利刀子,锐利的声音在空气里划过一刀又一刀,是磨着,是割着,显得格外骇人。
听着那朵拉的哭声梅格太太心里筑起的坚强全数崩裂,她遏止不住的眼泪滚滚滑落,梅格先生回过头,发觉必须尽快带妻孩离开这里,继续僵持只会更耗体力,到时他们一家三口都会成了女巫的猎物,于是他赌上性命将刀片丢下,在夺回那朵拉的一瞬间,他忘了什么是危险,「还我孩子!」当他触碰到那朵拉的身躯,用了此身最大的力气使劲抱紧绝不让女巫再有下手的机会,老女巫因力道衝撞过大往后倒,然而狡猾的她还是趁机把刀子插入梅格先生的大腿。
「你把她带走!快!」
「那你怎么办?」梅格太太接过哭个不停的孩子,那朵拉害怕的尖叫声使梅格太太的心不断扭紧,梅格先生要她别管,尽快抱着那朵拉离开。他愤怒拔出利刃刀子,滚滚鲜血随之流出,然而梅格先生并不打算就这样,他喘着气走至老女巫面前,将她的头发抓起,用刀子穿孔上木门,此时的老女巫已无反抗力气,她只能边吼叫瞪着梅格先生。
「甜心!天啊……流这么多血,快坐下。」听见门推动声响,梅格太太赶紧出来扶体力不支的梅格先生,梅格先生脸色苍白询问,「孩子呢?」
「我把她哄睡了,别担心。」梅格太太眼匡泛红,「倒是你,为了救我们……」她哽咽着帮梅格先生清理与包扎伤口。 「睡了就好,都没事就好。」梅格先生安慰妻子,他轻轻地吻了她,并用手指擦去她的泪水。
「会饿吧?我再把食物弄热下。」可梅格先生站起,一拐一拐走去房间想看那朵拉,梅格太太只好搀扶着他一起进去, 安详寧静的小小身躯正熟睡,梅格夫妇心底大石终是放下。
但,事情没有因此结束,反而仅是开端。连续一个星期,那朵拉天天做恶梦,总是哭着醒来,又或于夜静更阑尖叫被吓醒,她忘记梦的内容,只感觉触目惊心,且变得胆小,风吹草动足以让她哭闹,她甚至害怕人,除爸妈外,那朵拉不敢与其他人交谈,哪怕是她长期的玩伴。梅格夫妇除了愧疚,越发束手无策,安德倪妈妈劝他们找巫医,可梅格夫妇深怕遇上披着羊皮的狼,这会使那朵拉更加有阴影。
一日,待梅格太太哄那朵拉睡后,梅格先生在餐桌上重新点燃烛火,他认认真真地想与妻子谈事情,「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即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梅格太太依然没有反对,她点头,「不论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甜心。」梅格先生握住梅格太太双手,垂下眼帘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搬家吧。」
CH5 是那朵拉(7)
梅格太太望着梅格先生许久,她同意了,站起走到梅格先生身旁抱住他,他们不是多富有,也不知道该搬去哪里才好,没有工作的这些时间他们要如何生活,但倘若搬家是梅格先生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梅格太太一律遵从。隔天,他们开始收拾家当,梅格夫妇雇了马车和买下船夫时间,即将飘洋去其他地方。临走前,梅格太太给了那朵拉一顶非常巨大的紫帽子,帽子遮了她全部的脸,她不需面对其他人目光,可不方便,那朵拉一度生闷气。与此同时,「她」也悄悄进驻她的躯体。
等那朵拉再大一点,她发觉得有人在控制她,但又想不起那些记忆,她会和她对话,总在各种情况出现,特别是她受危险时,她有坏情绪时,她比她先跳出为她解决,想尽办法让她与外界隔绝。
梅格夫妇带着那朵拉在诺尔斯特定居下来,她认识了贝丝叶,她们是很好的朋友,贝丝叶乐于与那朵拉分享一切,和她相处,那朵拉很快乐,在贝丝叶的开朗下那朵拉逐渐忘却过往恐惧,诺尔斯特里的人都很好,那朵拉至少不那么害怕,她能回应他们的话。
然而,某一天,「她」开始侵佔她的心,虽说她一直在,但这是她认为适时动手的时刻了。
「你死了,清楚吗?七年前就死了,请你牢牢记着。」
「但我还听得见,这个世界。」
「如果你没死,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呢?」
「我不明白,我从来就不明白。」
「别想反抗。」她狠狠掐住她,「这世界对不起你,可你也别想装得像受害者。」她奸笑,「你只有在我这里,能做一名受害者,因为你死了。」
那朵拉天天被她的话给催眠,她变得不喜爱开口,她时常沉默,她开始不自觉地去想曾经经歷,却发现无论她如何想,就是记不起,而越是没有记忆,她就越发深入脑子去挖,这使她痛苦,她感到沮丧和不安,她要求妈妈给她换顶更大的帽子,好让她遮蔽自己,她希望独处,也害怕孤身一人,那朵拉快疯了。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平衡,才明白已经离不开她,那朵拉的思想被改换,她并不觉得她活在这世界,这不过是她欺骗她的一种手段。她没有希望,也不绝望,每当「她」又不高兴时,那朵拉只得低声下气道歉,否则「她」会让她难受得很,在「她」的摧残下,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也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他知道她,原先是怀疑,直到从她口中说出,里奇才证实真的是她,他不知晓中间那朵拉经歷了什么,可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是的,继那次事件后,里奇对那朵拉抱有亏欠,对着天空发呆时,他会想起她,曾经的那位小女孩,他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心底却还是有份不理諭的坚定。如果她还活着呢?如果当年那个小女孩还在世呢?他寻着最漂亮的女孩,里奇只能凭着这条线索,赌一次那朵拉还活着。
帽子掉落的那刻,里奇心里充满震惊,因为她就和她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差别,非常相像的一个女孩,且更加美丽动人,而当里奇确定就是她后,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所以他好奇她的过去,不,不只是好奇,他想摸个透细,因为,他真的想好好爱她。
「亲爱的,」里奇调整呼吸,他不在乎那朵拉是否会醒,他心里早有底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漂亮没错。可我爱你的原因,倘若这世上能有个人来弥补你的伤痛,那个人只能是我,亲爱的那朵拉。」
在她心跳停止的剎那,里奇依然没听见那朵拉说爱他,然而这无妨,里奇此生已无憾了,他抱着那朵拉冰冷的身躯,注入爱意重重落下一吻,再也无法遏止情感地任由泪水遍佈于她脸上逐渐滑落。
(全文完)
后记 你会找回自己的幸福
早安,现在时间是……10:29。我是珞昕。
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漂亮的整数呢?(叹
这本是高三自主学习的產物,本应该在去年五月就完结,但没有截稿日我的效率就不高,加上面试准备、去写华赏等等,它最后歷经时间是十一个月,希望往后不要再有要写比它更久的书了ww。
故事背景是中世纪接近文艺復兴那段期间,所以会出现许多当时人们饮食文化及部分平民间流传的习俗,其中饮食完全参照歷史描述,女巫炼金吸取婴孩血液及巫医医术不成熟,放血放至病人死亡均属实,但如有小错误或缺失还请别太认真看待。
因为是课堂作品,以张爱玲短篇小说手法仿写,我与她的风格参半,(一开始全仿但后期感觉流失找不回qq)不太像另外两本的写作方式是正常。
我要这本书成为当代最唯美的爱情,浪漫不朽,至死不渝,这是我对它的定义。
情节全绕着那朵拉展开,它并非科幻,而是在那朵拉与她的第二人格间交替,她和她。初次阅读可能较难看懂理解,从内容来看,应该还是能推敲出「她」兼具保护与伤害性存在,大部分时间控制着那朵拉的思想和行为,而那朵拉虽然感受得到「她」,却不拥有关于「她」的记忆,若那朵拉不按「她」的规则走,甚至身心都会遭至「她」折磨,在故事后期,「她」不止一次告诉里奇,「她」想让那朵拉死去,称为毁灭性人格,这样的人格并不会一开始出现,而是意外渐进延伸。
后来,我看到一篇文章,里面写道,无论是哪种人格,都是想保护自己,只要跟它和平共处就行。
在这本书里,那朵拉和「她」的心境及情绪到部分相处状况,多半是靠着自身经歷写下。
曾经真的很讨厌,被另一个人控制着的感觉 ; 不记得做了什么,有时隔天早上点开讯息,发现明明昨天晚上没聊天,我却一来一往的与朋友对话 ; 她也曾走向毁灭性人格,幸好,最后还是拉回正轨。虽然现在依然没有到能非常接受,但至少能和平相处。
那朵拉即便埋怨「她」的存在,却很少反抗,因为她知道「她」在保护她。我也是。
纵然生活不易,必须常常和自己拉扯,搞得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可我们依旧相信这世界温柔,努力成为善良的人,这样的你真的很温暖。
愿你的温柔洒落人间时,也遇到同样为你付出的人,使社会充满爱意,因为我们是有多渴望变好,渴望被爱,你会找到属于自己幸福的,就如里奇虽不是王子,他也甘愿做那朵拉的骑士。
The best thing in our life is to spread love and kindness, making this world peaceful.
今天还是星期六哈哈哈,除夕夜新年快乐!
2022/12/10珞昕